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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三轮司机的一天 讲述一个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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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大物博的中国,若是论会吃会玩会享受,我想哪一省的人民也比不上四川人民。在四川,你随意走进一座城市中,便一定会被城里建筑的格局所惊诧。这里除了居民楼,最多的建筑便要数茶馆,不,这里不能单独的说茶馆,牌馆是一种建筑,他们往往是与居民楼是一体的。往上走几步是家,再往下走就是麻将馆。如果不是因为炒菜馆油烟味太大的问题,四川人民是绝不会反对也将饭馆也纳入这一体系的。
城市里有茶馆,饭馆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呐,四川以外的其他城市的娱乐场所决不像四川这样密集与繁多。
这是一个衰老又充满着活力的小县城,破旧,肮脏的居民楼随处可见,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说主流。与它相距不远的街上,新压好的四车道柏油马路不断的向外延伸着,仿佛血管一样连通着成都,绵阳,德阳等大城市。它的活力在于无数新修的商场,新式的居民楼拔地而起,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便是土坯瓦房,可以说往前一步就是天堂,往后一步就是地狱。富有与贫穷,如同越修越高的电梯公寓与一成不变低矮的瓦房相比越拉越远。这座小城是具备着发展中城市一切要素,就像是一部中国发展史的缩影。
县城里愈是繁华,就显得乡镇上愈加的没落。
在这里但是在这里你也可以听到的某个偏远的镇上在,两个兄弟娶一个老婆,或者妹妹嫁给哥哥这样令人咂舌的□□奇闻。不过,对于这种事人们不会感到过于惊奇,就像对人会生老病死一样
在这里,但凡有那么点本事与志向的人都争先恐后的离开这里像成都,北上广这些大城市进发,最不济的也是德阳,绵阳这些地方。干部们来这里干不了几年就上调了,美其名曰是镀金。至于中江的死活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乐观一点想,这小小的县城简直可以算作一个人才培养的所在。
没本事的,又好安逸的被筐住,离不开这里。这里是享乐主义,懒人的天堂,同时也穷人的地狱。
说起享乐主义,自然离不开吃喝玩乐,在中江县城里可以解决对吃喝玩乐的一切需求。吃喝玩乐往下一级的需求便是衣食住行了。
川渝人民常说“川渝不分家”,不光体现在两地独特又相似的方言与这句话的意见上,在行的文化方面上更是出奇的相似。
打个比方来说,四川的道路是1的话,那么重庆的道路便是23456789,反正绝对不会平坦便是了。
在两种不同地理环境与川渝人民同有的懒惰性格的共同作用下,又衍生出两种不同的又相同的体力劳动者,重庆的叫做“棒棒”,四川的则叫做“三轮”。
前者呐,运送的多是货物,他们大多赤裸着上半身,身边常带着一把扁担,在重庆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可以看到一些手里拿着一根竹棒,两条绳子干着搬运活的民工,山城的人们根据他们的行头,把他们亲切的叫做“棒棒”。他们几乎无所不在,当你提东西累了的时候,喊一声“棒棒”,他们便笑着脸,来到你身边,帮你提起或者挑起货物,无论是瓜果蔬菜还是其他重物,他们都笑着接纳,毫无怨言。
后者呐,运送的是人,他们也有着自己的“棒棒”,就是一辆经过改装过的三轮车,三轮车上只需要简单的加上坐垫与雨布就可以拉客了,他们之间有的在停在商场,车站,小区门口,有的骑着车在街上奔走,一趟下来,运气差的话,挣个三四块钱。运气好的话,路程较远,遇到的坡路多,卖的力气自然也多,挣个十来块,而且这是几年前的价格了。现在虽然车钱涨价了,但是三轮们的处境反而愈发的艰难起来。
这注定是一个走向没落直至死亡的行业,就像一位患了绝症的老人,尽管他的衰老与这个充满活力的世界是多么的不相宜,但是他仍然忍受着各种各样的伤痛在勉力维持着生命,这已经不能叫活着了。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当做古物放进博物馆里,供人参观。
旧物消亡总是伴随着新生,相信过不了几年。这个行业会随着城里的土坯房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高效,更快捷,更体面的出行方式,就像是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优胜略汰一样,所以我希望时代不要走得太快,等一等这一批快被时代所抛弃的人们。
人是有道德的动物,绝不会似老虎扑羊,一口咬断脖颈那般野蛮。但是有时候痛痛快快的死去,反倒是一种残忍的“仁慈”。这种生活只慢慢的侵蚀人力三轮车夫,仿佛是猫戏鼠一般残忍去折磨一个人,直至他死去。不,猫戏鼠只是为了单纯的玩乐,决计不像生活这般没理由的虚伪与恶毒。
提起中江人们可以想起的特产挂面,八宝油糕与人力三轮车,就像说道天津,想起它的狗不理包子与麻花一般,然而近几年来,八宝油糕与挂面的名气越来越大,人力三轮车的名气反倒是日渐式微了。因为前两者是食物总会有人来消费,因为人不可能不吃东西,但却可以不坐车。后者的压力就要多的多了,不仅面临着同行的竞争,出租车,自行车,还有现在的网约车,他们早就没了竞争优势。
当然,这个行业也有着与时俱进的地方,就像是事物快要走向消亡时,就会主动的革命与改良。但是,变化不一定是全都是好事。
不知道从何时起,大街上出现了第一辆经过改装电瓶人力三轮,随后其他的人力三轮纷纷效仿,一个月,两个月,这种方法在三轮中迅速的流传开来,就连那些原本并不看好这一项改良的保守派车夫们也加入进来,那一点残存的仪式感与荣光,在生活面前不值一提。成本低,省力,方便为什么不呐?
从此,你在街上再也见不到黑瘦的三轮车夫站起来,流着臭汗,撅着屁股费力的蹬着人力三轮了。除非电瓶没电的时候,你绝难见到车夫在遇到上坡路时站起来卖力的蹬着三轮缓慢前行,而且自从加装了电机之后,本来用来蹬车的双脚也随着脚蹬与链条一同闲了下来,随时搭在车轴上,看起来十分的不伦不类,已然没有了人力三轮车夫的样子。
尽管在这之前,随着马路加宽,汽车的增多,他们早已经开始变得笨拙与碍事起来,与平坦宽阔的道路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人力三轮车似乎已经成为了中江旧历史的代名词。
这个主意确实很振奋人心。车夫们都发自心底笑了起来,只有他们才能切身的体会到这一行的苦处与不易。他们一面想着以后再也不用流着臭汗的蹬车,那么自然的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纷纷感叹着应该给想出这方法的人是位天才,而且这个人也应当是一位车夫。除了车夫,其他人可不会花一点心思在车上边,要不没事瞎琢磨车干什么呐,照他们的话来说,应当给他颁发一座诺什么尔奖。
他们不会知道也无暇去想象前面是怎样的黑暗与艰辛在等待着他们。
事实上,并非他们不想看得长远一些,生活的窘迫迫使他们只能看到最迫切需要的好处与便利,像是催命似的让他们只知道低着头蹬着三轮在时代洪流中乱闯。尽管他们的一天接触的人要比大多数人多的多,但生活经验也多是与顾客讨价还价为主,他们的思想与眼光被生活牢牢的固定在巴掌大小的车上,他们的谈话也必然是以车为中心所展开,在他们的宇宙中,人力三轮车便是中心,人,生活,天气都要围着车转,而看不到这小小宇宙之外的东西。这些“交际经验”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开阔的眼界与高尚的品德。
早在十年前,成为一名人力三轮车夫还需要有气力这个门槛,须是青壮年人才能来从事这份工作,鲜有毛头小子或者老者从事三轮这一行的。自从加了电瓶之后,连气力这个门槛都不需要了。只需要一辆车,一个电瓶,无论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还是年近花甲的老人都有资格从事这份工作,在这个行业的内部是这样一种情况。在外人看来,三轮车加装了发动机与电瓶后,连人力三轮车所依仗的仅有的那点特色与新奇感,随着车上被卸下来的零件被丢弃了,而变得意兴阑珊起来。这一行已然到了没有退路的境地。
车夫们所期盼的好日子并没有如期而至。
若是前几年,这还算是一份收入不错的行当,甚至在下雨天,刮风天你可以见到三轮坐地起价,拒载等现象。从这些行为看出,那时候的三轮车夫似乎还保持着相当的讨价还价的尊严。
在闲暇时节,许多从青壮年开始就把青春奉献给这一行的车夫们,他们望着从身旁经过力弱的老头与腰杆还未硬挺的毛头小子们,仍是扬起下巴向下斜着眼俯视他们,并从鼻孔中喷出气来,发出轻微的“哼”声,以表示不屑,但这点骄傲不会给他们带着一丁点实际的好处。与顾客,同行置气并不能填饱肚子,更何况许多年长的老人,比他更加的注重实际,不仅要价比他们低,而且也没有他们那股骄傲的做派。
时代不同了,他们几乎完全失去了靠气力所带给他们的荣光与骄傲了。耍大爷式的拉法是挣不到钱的。原来失去了气力这一资本后,无论是衰老,瘦弱,还是健壮,漂亮在顾客眼中所有的司机一个样子,就像车夫不会去计较乘客是男是女一样,只要肯付钱都是一样的对待。
老一派车夫们在理解了这一点后,渐渐地放下了身段。竞争愈演愈烈。他们肚子中的那股子傲气已泄去了大半,生活不经意间又将他们那已不是很锐利的棱角再次磨平了些。
现在,车夫们几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机会。在街上逢人便问,发出像是中气不足似的吆喝,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请行人乘车,急于做成生意的神态,足以证明这次“改良”之后,他们生活所陷入的窘迫。行人们时常会因为遇到他们热切而期盼的目光而不知所措。
他们招呼买卖的声音太多很简单,通常是“坐不坐车”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吃没吃饭”般简单而平实的询问。时代不同了,吆喝声的语气与语境也随之而改变。它从坚定而嘹亮的疑问句渐渐变成了平淡的陈述句,言语间那几分热情早已荡然无存。现在,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一天生意惨淡的情景。吆喝一声,或者是吆喝上一天,结果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心中仍是不愿意放弃这点渺茫的希望,仿佛是以为张嘴便有食物来喂他们的雏鸟一样。
他们已渐渐习惯与接受这样的冷遇与失落,像是作战时惨败之后的顽抗似的,一但有机会,仿佛是报复似的。他们也绝对不会轻易的放弃去好好的耍耍气派与狠狠地敲乘客一笔的机会。
好在人力三轮还勉强算是这座小城的一大特色,三轮车夫们大多数都凭着这些旧时代所残存的传统与特色而活着。
从事这一行的人,多是些怀揣着发财梦的进城务工的农民,没有文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关系,没有一技之长。因为把生命中最漂亮与美好的年纪奉献给了这一行,只余干枯黑瘦的外貌与穿着的缘故没人要,甚至连小区,商场的保安都需要那么点所谓的关系。无路可走,才抄起了车龙头,成为了一名三轮车夫,这是一门不需要任何技能的行业,只需要认得路,能卖力气就行,将血与汗撒在道路上,换来的是靠道路吃饭职业里最低等的职业。
况且大多数车夫也并不是想象中如他们黑瘦外表下的那么单纯,质朴。
淳朴这个形容词是无论如何跟农民沾不上边的,一个人的富有程度跟道德水平并没有必然的关联。
他们有专门的聚会的地方,在那里他们喝着一元一杯的茶,打着五毛钱的斗地主,交流着路上所见到的奇闻异事,经验与自己所独有的“窍门”,例如根据口音敲外地人的竹杠,坐地起价,绕远,甚至碰瓷汽车等等。
也许刚入行稍稍年轻的三轮,保留着些许对职业的敬畏与尊重,但是时间长了。他们多多少少的便沾染上了些恶习。每天的收入是固定的,并不会因为你老实卖力,或者偷奸耍滑而改变,这是个注定没落的职业。前人的经验总是不会出错的,仿佛是泥水地里的车辙一样,只有顺着前车开辟的道路前行才不至于陷入泥泞之中而寸步难行,渐渐的他们也变得和那些上了年纪的三轮一样了狡猾,市侩。
这是理所因当的,三轮车夫就应该是这幅模样。
许多人认为这一行应当消失,可是在雨天,在堵车时,亦或者在手机没电是时候,才忽然觉出他们的好处来。他们是那样灵活,如同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鲑鱼一般的穿梭在车流中,解了人们的燃眉之急,这时候人们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还有些用处。
于是,这一行又一次得以苟延残喘了下来,及至到了晴天,不堵车的时候,他们慢吞吞的模样又是那么的令人发笑,到处乱窜,逆行,别车,不守交通规则,又是那样的招人厌恶,人们马上便忘却了他们之前所带来的便利,又再一次想让他们消失。
有了上述小城人力三轮发展史的介绍,便可以细细的谈一谈李三这名三轮车车夫了,这名不幸的,可怜的,可恨的父亲。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以及他的家人。
南方的冬天虽没有北方那么严酷,但是总是有一股透彻骨髓的湿冷,无论你穿多么厚,冷气如水一般柔软且无孔不入,时常在不经意间让人们打个冷颤。
现在已经到了油菜花盛开,遍地金黄的时节了,因为很少出太阳的缘故,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并且一天内时不时中伴着几场绵绵细雨,比之冬天反而多久几分凄清冷寂的意味。
李三是一名五十出头的“年轻”车夫,他被称作是“年轻”车夫的缘故是,尽管他已经快满六十了,但是他从事这一行并没有几年,又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的缘故,所以人们叫他李三,又由于他瘸了一条左腿,年龄偏大的缘故,同行们又叫他李老三与李瘸子。除此之外,还有个称呼是李老板,当然这个称号是他自封的,人们偶尔也称呼他这个外号,当然这个同行一但用这个称号唤他的时候,定然是伴着的轻视与戏谑的嘲笑。
他们这群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外号,外号叫久了,自然就成了名字。或者说他们之间根本没人在意名字,只需要互相能分辨出来就可以了。
他是属于半路出家的人,也就是说在他青壮年时错过了三轮车夫卖力气的黄金时代,而到了暮年也没有赶上了人力三轮刚刚改革的时代。在被改装的三轮车辆增多的同时,三轮车夫们的收入在不断的减少。他是在人力三轮车工业革命的潮流之后入行的一批人,也是被之前卖力气的老资格车夫所普遍看不起的那一批人。
若想更加准确了解他的社会与职业地位——就像是人的身体上的某个部位那样准确。我们可以打一个简单的比方,可以把社会的组成看成是由不同的职业组成,这些不同的职业又分为是看做是无数个三角形由大到小的堆砌而成。暂且不论车夫的社会地位如何,我们时常说“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这句话确实没错,就连叫花子也是有帮主的,也就是三角形顶端的少数几个人。
车夫这一行便是属于最下边同时也是最大的那一个三角形,而李三便是这个车夫三角形的最底部占有一席,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从事最低等的职业,且在这个职业里处于地位最低的那一类人。
正如小孩子喜欢有趣的东西,大人们自然喜欢金钱以及与金钱一切相关的东西。三轮车车夫们属于穷人之列,比普通人要更喜欢听,也更喜欢谈某某大官,某某富豪的趣闻与事迹。又因为职业的原因,他们每天接触很多人,学生,工人,官员,妇女,儿童。耳朵里常常能听得一点微风一样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讲出来给其他人听,地点,人物,甚至脸上有几颗麻子都能准确的说出,仿佛自己就在旁边看一般。他们的生活太过贫乏了,只好将别人的生活变成自己的。
李三便是属于这群人中自居为见识广,十分喜欢谈的一类人。这里所说的见识广,可以理解为矮子里拔将军的意思。
他没什么文化,初中还没读完便辍学打工了,这是他那个年代普遍的现象。在成为一名“三轮”之前,他去过黑龙江,天津,北京,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做过搬运工,装卸工,进过工厂,进过工地,进黑血站卖过血,他从事过一切靠体力与血汗来赚钱的工作。他也十分的清楚自己所挣的每一分钱都是那样的来之不易。所以他格外的珍惜每一块钱。从前,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车钱,可以走几公里的路,最落魄的时候花五毛钱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不顾别人的眼光,将米饭在饭盒里按了又按,压了又压,几乎按成了饼干,在没有一丁点菜的情况下,而这块像砖头似的“压缩饼干”够他吃几天。。
后来因为阅历与岁数的关系,他号召了一群同乡的人,做起了包工头。日子渐渐的好了起来。工作中,不论是与工人还是老板相处自然免不了交际,中国的交际自然就是抽烟,喝酒,打牌。理所应当的,跟工人相处时他学会了抽烟,喝酒,或者说他原本就会,只是日子稍稍好起来的时候,便又重新拾起来了。享乐再往前一步发展变成了按摩,甚至于□□。
虽然工人也□□,他也曾经见识过,经历过。但是跟老板一起去嫖的时候。他见到的绝对不是那种四五十岁,半老的徐娘可以比较的。是二十三十岁的漂亮姑娘,白花花的大腿,丰满的胸部,以及在床上的风情都不是那些路边发廊与老头乐可比,这些是他落魄之后难以忘怀的经历。
这些让作为农民工的他空乏的心感到了新奇与刺激,他尽管早已意识到金钱的好处,但是它所带来的好处仍是远远超过预期。这些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围绕着他转,耀花了他的眼,耀花了他的心,在他心中埋了堕落的种子。
这些不同于其他三轮车夫的经历,在后来,都使他自诩为见过世面的人,高贵的人。在刚从事这一行的时候,他打心眼里与这群蹬三轮的泥腿子不一样,他常常以老板自居。尽管每天拿着几十块的收入,但是他从未接受过三轮车夫身份的事实。在一开始干三轮车夫的时候,或者说他完全没预备着干这一项工作,而他天所做的只是坐在车上,直到坐的实在使人发慌无聊时,便装模作样的下来走走,这时候他便向别人投去期待的目光,并在心中预备着其他的车夫来搭讪。
假如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大概率不至于沦落至此。在一次工作中,他不幸被一块水泥板砸中了左腿,他保住了命,而失去了左脚,并留下一瘸一拐的毛病,也就是说他再也不能从事建筑这方面的工作了,更可怕的是他包的工程没赚钱反而亏损了不少。他之所以当包工头是因为,在他的想法中只要成了老板就必然会赚钱,至于赚多少,怎么个赚发。他的心中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概念以及经验,当老板与怎么当老板完全是两码事。
在他知道为数不多的谚语中,他知道苦难是人生的财富这样一句话。可是现在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所有的罪都白受了,可没得到任何的好处,只落下一身残疾。尽管吃多少苦与最后人落个好的或者坏的下场并不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他的经历是令人落泪的,况且他也应当充足抱怨的权利与理由。
在住院期间,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没有知觉的左腿,时常提醒着他,使他意识到自己是个残疾人,是个废人,而他最后的一点仰仗便是那笔赔偿金。
很快的,他得到了一笔可观的赔偿金。在他得到赔偿金的同时,心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钱是自己的血肉换来的,别人休想动一分一毫。
身体上的残疾与事业上的失败让一个健康的人变得自卑,暴躁并且自暴自弃,而金钱又可以使一位穷人染上一切与他们本无关的奢华习气。雪崩,通常也许只需要一声喊叫,一片雪花,而在这之前它已经积攒的足够数量的雪,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赔偿金,意外的残疾就是一片片雪花落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轰然倒塌,走向堕落。在伤病的那段时间里,很快的,他由喝酒变成了酗酒,打牌变成了赌博,他每天想的最多的事就是如何去挥霍这笔钱。那些赔偿款也像攥在手中的沙子一样往外流,他宁愿去赌博,去□□也不愿意花一分钱在妻子,孩子身上。赌博的刺激,宿醉足使他忘掉一切,而听闻他受伤消息,或者更恰当说是听闻他因为残疾得到一笔可观的赔偿金来看望他的亲戚,一番寒暄之后的话题必然回归到借钱上。
无疑,这是一段令他堕落而快乐的时光。直到那笔钱想流水一样很快的花光了,在这之后,对他来说那期间的享乐仿佛是一场梦一样虚幻缥缈,令他久久回味,什么赔偿金,享乐都是假的,只有自己住院以及那左脚真真切切的残疾是真的。
现在,冰冷的现实,让他常常怀念起这段纸醉金迷的时光,正是因为这段时光,他才时时刻刻提醒他与这些人不同。直至他不得不抄起车把时,仍然不忘记把别人做过的光辉事迹重新编排,安在自己的头上,作为与三轮们吹牛的资本,每当他与同行们面红耳赤,兴高采烈的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似乎连自己都相信了。
穷人看人的眼光要比一般人更加的毒辣,因为普通人时常对事物常抱有着希望。但是这群苦哥们儿眼中望有时候与幻想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把眼光放在最直接,最实际的地方。失去了希望,放弃了幻想,只着眼于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自然也就变得更加的实际。
三轮们大多不相信他这些吹嘘,但是耐不住他们喜欢听他讲他的那些经历,吃过美食,见过的老板,豪车与高楼,甚至嫖过的漂亮的年轻姑娘。这些都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没有体会过的,既然自己享受不了便过一把别人的瘾吧。这些经历足以让他们感到痛快与好奇,好似盛夏吃冰激凌,激到人发抖的那种痛快,这种感觉可以让他们回味很久,可以让他们暂时忘掉现实,如瘾君子抽大烟一般过瘾。李三在三轮们好奇的眼光与惊讶,羡慕的面孔中,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满足——虚荣感。
李老三身材矮小,一副四川农民典型的打扮。加之多年的日晒雨淋与风餐露宿让他显得极为黑瘦。细细高高的鼻梁与尖锐的面庞使他看起来极为刻薄,阴郁。早年间,他还年轻的时候,他身材与骨量还要丰满的多,整个人也顺眼不少。现在,他两颊深陷进去,又因为病痛的折磨,整个人又瘦又小,像极了一只猴子。就他的穿着与相貌来说,别人实在无法将他与成功人士联想起来。
又由于他左脚使不上劲的缘故,他总是比那些双脚健在的三轮慢半拍,慢了几秒就意味着抢不到客人。他的同行虽喜欢听他讲故事,可是也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论样貌,他瘦弱且残疾,论资历,他没有经过靠气力卖汗卖血的时代,而直接走了改良之后的捷径。其他的车夫不会因为他虚长的岁数与那些虚幻缥缈的经历而礼让他,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拉到客人才是看得到,摸得着的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在贫穷面前任何的谦让与礼貌都是虚伪的。
人一灰心便只看到别人的错处,而不看自己的消沉堕落。他觉得自己理所应当的有别人的尊重与谦让,然而事实并不如他想得那样的美好。每当因为左脚的不灵便而没抢到生意时,所以看到其他健壮的车夫,他总是愤怒又嫉妒的骂道:“一群土狗,没见过钱哦!为了几块钱至于吗?!”同时他又感叹到自己左脚如果是好的,又怎么会抢不过他们。再进一步想,如果自己左脚是好的又怎么会来蹬三轮,自己与这群人是不同的,想到这里他心里略微的舒服了些。遇到挫折他常以这种方法安慰自己,几乎一切的过错都可以归咎在自己残疾的左脚上。
春雨与油菜花两位故人如期而至,与候鸟一同返乡过年的人们又伴着候鸟一同返回了北方。这座小县城经过了过年时短暂繁华,又即将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早上六点钟,李老三独自从几平米的出租屋内小心翼翼的醒来,他不敢唤醒妻子,因为唤醒了她就会有喋喋不休的话与几乎无穷无尽的抱怨,让他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更加混乱。昨夜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的雨,室内十分的清冷,他长呼出一口白气后,便小心的起床出车去了。他赶着去路口,车站这些地方,只有那里才有客人。他本以为他来的算早的,可是到了车站的路边一看,在那里早就排起了三轮车的长龙,比他健壮的,比他体面的人比他更加努力,为生活而辛劳奔波着的不止他一人。
一上午,他整整的冻了一上午,他也才拉到二位客人。第一位客人是一位怯生生的高中学生,三轮们最喜欢的便是这类客人,学生们未经过社会的熏陶,大都纯真,善良。他们大多数不会问你去哪里哪里多少钱?你只管放心的把他们拉到地方,不管你开出一个偏高的还是合理的价格。他大多不会反驳。因为第一个是学生的缘故,李三觉得今天是个好兆头,所以车也开的格外的平稳,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的平和。
他们最讨厌的顾客还是要属中年妇女,无论你开出的价格偏高还是偏低,她们总会习惯性的压价。这些还不算什么。她们往往与你争论价格半天,直至最后也不一定会坐你的车。仿佛她们后半生的时间仿佛就是专门用来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争论上。
不巧的是,李老三遇到第二位客人就是这样的妇女,那个妇女身材早已走型,又矮又胖,脸上涂着让人生厌劣质廉价的妆容,这让他想起暗巷子里的中老年妓女。她身边的行李堆得像一座小山,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这堆物件搬到这里来的。她故意拿捏着嗓子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李老三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来川音,李老三知道她是一只候鸟,现在要飞回北方了。
那妇女把他唤住说:“切车站多少钱?”李老三说:“五块钱。”妇女张大嘴惊讶的说:“五块钱?!我上次坐才四块。”她这句话已完全没有了普通话的味道。对于这类人李老三是最厌恶的,可是又不得不与她们打交道,于是他不耐烦的说:“你还有这么多行李的嘛。”妇女说:“行李也算哦,你收得有恶嘞!”李老三再不愿意与她争执,因为她令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子。
李老三说:“走嘛,四块就四块。”李老三也主动不帮她搬行李,只是呆坐在位置上,由那女人独自将行李搬上了车。
路上,故意他又绕了下远,并非他想与这讨厌的女人待久一点,而是决心捉弄她一下,特地挑了一条颠簸破烂的路,一路的颠簸使行李东倒西歪,他想激怒了这位妇女。忽然前面的路中间有个小坑,李老三在避开这个小坑的时候故意将左车轮在坑里颠了一下,车剧烈的向左晃动起来,她妇女本有防备,但这一下实在是太过猛烈了。她的头撞在了车围栏上,发出一声“哎哟”。李老三急忙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去安慰,可见那女人捂着头的模样心中实在高兴。那女人本想发难,可见他这幅模样便不好追究。一路上,就听见那妇女用四川话在后座上骂骂咧咧了一路,愤怒使妇女卸下了伪装,对于讨厌的人无能的愤怒便是对人最好的安慰与报复,李老三出了这口气,胸中痛快无比。
试想一下,两个互相鄙视的人又怎么会发生愉快的事情?
这种儿童式的恶作剧让他感到快乐,这是对她的尖酸刻薄回以的报复。到了车站,那妇女极不情愿的,又像是丢垃圾一样,甩给了他皱皱巴巴的四元钱,便气呼呼走了。对于这种态度他也不屑去争辩,因为“坏脾气”的人是伺候不了别人的。他从事“三轮”这些已经碰过太多太多的钉子,早已经磨灭了他的血性。况且孩童式使坏的胜利足以使他畅快无比。
这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天气并没有暖和起来。天空中仍是下着小雨,路上的行人都打着伞急匆匆地向远处走去,车站外边,马路牙子边的同行们也陆陆续续的散去。李老三清楚现在已经拉不到客人了,但他不想回家,他随意找个地方,将自己与车停放在避风避雨处,寒冷使他的双手与面部失去了知觉,只有右脚上还有点知觉。
他一边心中唾骂这如期而至春雨,一边感叹着以前雨天客人很多,一上午可以多挣些钱,不像现在这样稀稀拉拉。趁着没客人,他坐在了后座上,那里可以遮挡风雨并且暖和,但是他清楚那里属于客人,不属于他自己。
没多久,他觉得渐渐暖和起来了,手脚,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温暖使精力充沛,饱腹的人心思活络,脑子灵光,但也为疲倦,饥饿的人带来了困意。
不一会困意如潮水一样席卷而来,让他无法抵抗。他揣起了双手,斜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他听见了有人在摇他的车子,他本以为是来生意了,忍着睡意睁开了眼睛,就见到了几个城管模样的人,为首的那个城管正对他喊到:“嘿,三轮。醒一哈。这里不能停车!”他已经顾不得去仔细看他们的脸,这样的场景一天可以遇到无数次。城管对于车夫摆出的面孔要比对其他人更加严厉一些,音调也格外刺耳一些,谁叫他们好欺负呐,没本事,没关系你就得受着。
但凡靠交通运输吃饭的人,不论是三轮,汽车,还是客车,他们之间平日里虽互相鄙视,可是在对待执法人员的意见上出奇的统一。
对于道路上的管理与执法人员,他们统称为狗,而狗又分为咬人的,与不咬人的。
城管在他们眼中算是不咬人的那一类,顶多就是声音大。他们说话还算是和气的,最多也就是劝离。交警一类在他们眼里则是会咬人的那一类,遇到交警常常会吓唬他们说把他的车收缴了或者直接处罚他们。
他没有办法,只得强忍困意到别处去。他本可以回到家中,但是他讨厌回到家中,因为家里面那位永远有吵不完的架在等着他。他那位喋喋不休,爱翻旧账的妻子。大到工作,金钱,小到扫地,洗碗,总有倾诉不完的抱怨。男人的口齿又不像女人那般伶俐,况且他并不爱自己的妻子,所以他也决计不会耗费精力去经营这段感情。他总以更加简单暴力的方式结束争吵,有了第一次,就有了以后的无数次。他以生活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其他人。白天受到的白眼,疲倦,饥饿,戏谑,全化作怒火烧向了家里的妇女。
现在他没有地方可去了,只得骑着三轮丢了魂似的在街上瞎转悠。忽然一股没来由的伤感涌上心头,他自觉偌大的县城好像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去处,被称作为家的只有几平米又脏又破的地方,那是租别人房子,而那里是城中村随时被拆除改造的危险,到时候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李老三骑着车顺着道路漫无目的的逛着。他看着街道上的两旁的茶馆,商铺,饭馆,人们在里面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但温暖与美食都不属于他,属于他的是冰冷而坚硬,风吹雨淋,冬冷夏热的驾驶位。他骑着车落寞的远去,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公园面前。在他的记忆中这里各色的鲜花与霓虹灯组成的新年快乐,绣着各式各样图案的热气球,小孩子成群结队的在这里追逐嬉戏,情侣们依偎在长椅上,耳鬓厮磨说着些醉人的情话。有事无事的人都乐意在这里走一走。这座公园简直要算作是这座小县城的标志与最气派的地方所在,现在用于摆放各式各样的图案的鲜花被撤走了,只剩下了枯黄与青绿相间杂草荒地似的草坪,热气球东倒西歪的,不少已经落了下来,余下的因为泄了气,在空中无力的飘着,有随时落下来的危险,那样子仿佛是一个个表面凹凸不平的丑柑。红旗被雨淋湿软踏踏的趴在旗杆上。广场已经失去了春节时的热闹与繁华,在这个下着细雨中午连一个鬼影也见不到。李老三努力的想寻找人的踪迹,最后只瞥见一个又黑又瘦流浪汉模样的人正缩在公园公厕的台阶发着抖。
这样的凄清寂静让他想到往年清明时节去上坟的场景,大约也是这样的寂凉。不,这里甚至还不如清明节时。在挂青的时候,你至少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是可以从中感到热闹与一丝人味。随后,他想到了另一种更加贴切的事物,也就是他以后的归宿——陵园。
公园的长椅因为褪去油漆的缘故,露出了黑黄的底色。瞧瞧!他们排列整齐的样子多么像陵园一座座无主的墓碑,正无声的注视着自己。他相信不会等太久,自己也会躺进那里,一个可以安慰的休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大概是他生平最后一个易于实现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现在,他急于找到一个栖身之所,于是他心有了盘算,他要到茶馆里去。
对于交朋友大约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交物,另一种则是交心,世上的关系交物是远远多于交心的,也难怪伯牙绝弦的故事能流传至今只可见其稀少珍贵。而恋爱至婚姻这段过程由交心再到交物,两者得尔兼之所以比其他的关系更加的稳固牢靠。感情是婚姻的基础,双方付出的物质则使他越发的稳固。前者想要两者得兼追求婚姻一般稳定牢靠的关系,而后者没了前者的顾虑,却把他当做是一种随处可见的廉价品。
李老三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有物上的朋友,而他傲慢的心气使他看不起所有的同行自然也无法交心。李老三二者兼而有之,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什么可以称的上是朋友的人,可是他愿意去茶馆这样的娱乐社交场所,首先茶馆内温暖,舒适,去那里可以看一下午电视,点一杯最便宜的绿茶喝一下午,累了便打个盹。快天黑的时候再回到了家中,蒙头便睡任由妻子怎么去吵也不理她。并且他乐意在那里听听牌友们斗地主的吆喝摔牌声,听听三五成群的朋友天南海北的摆龙门阵。只有这些平凡而真实的声音才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不至于像街上见人就躲的远远的,瘦骨嶙峋被打湿皮毛还要去翻垃圾的吃的老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流浪汉。他们想着的不是为了今天怎样活着,而是为了明天怎样去死。
这就是李老三作为三轮车夫的一天。
在四川任何的一座城市中,找到茶馆并不是件难事,作为常在路上的奔跑的三轮来说更加的简单。他们有一个人脑GPS,无论是大街,还是小巷子,对他们来说回家一样简单,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最陌生的地点反而是家里。也许一天要跑十多次车站与公园坝坝,生意好的时候甚至可以跑几十次。但是每天却只会一次家。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好去处,那里是三轮,进城的农民聚集的地方,茶便宜又僻静。现在是午后,那里喝茶的客人已经散去,他也不用担心会吵到自己。
去茶馆的路离这里不远,离车站只有一两公里。路上他经过了一条主干道,作为车流量与人流量巨大的主干道路口,喇叭声,催促声,被其他车辆加塞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幸运的是这里有穿荧光执勤服的交警,让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至于堵个水泄不通。
各式各样的车辆与人流在这里汇聚,又散开,为各自的生活而奔波着。李老三被淹没在其中,除了他的残疾能让他人稍微停留一眼,如此看来他的苦难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老三经过路口时,他习惯性的将目光投向路口这些荧黄色的反光背心与雪白的交警帽子,他们在路上奔走,指挥着交通。
在李老三眼中他们是多么的耀眼,多么的威风啊!同时又感到什么十分的亲切,仿佛他们是朋友,亲人一般。
他羡慕他们,也为他们感到自豪。李老三羡慕他们并非因为他们手中掌握了权利,感到自豪也并非了解到这些人为国家繁荣与发展所做出的贡献,他远没有伟人那样深刻的思想与觉悟,尽管他知道一些“国家”,“民族”之类的名词,但国离他实在太远了,他并不知道这些词的含义,国家分为国与家两个字,他只知道家,却不知道国。他的思想只有一个家庭那样的大小。而他的生活里只由这辆车与家组成,仅此而已。他有这些情绪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年轻的交警让他想起他那位跟他并不亲近的儿子,而他的儿子恰恰也从事着这样一份在他眼中十分体面的工作。抛开其他的东西,单单作为一位父亲来说他没有任何的理由不为自己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是了,就是在去年这个细雨绵绵与油菜花开放的春季,他的儿子找到了第一份正式又“体面”的工作。
正是这样的原因,他后半生生活的意义只有两件重要的事。一件是向他人不厌其烦的兜售他前半生“辉煌”的经历,而另一件便是向其他的三轮或者亲戚去炫耀吹嘘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