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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日方知我是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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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海日报》(1994年11月02日生活版)
11月1日,我市数十名居民聚集于泉海市第三医院东侧大门前进行联合抗议,据我报记者了解到,在一年内有多名产妇于第三医院妇产科进行产检,产检结果均为双胞胎,但在产后双胞胎却变为一胎,这究竟是医疗事故还是另有其因?本报将持续跟进后续结果。
*
凌晨三点的惠阳江大桥上路灯都懒得亮一个。
此时夜黑风高,是杀人沉尸的不二之选。
大桥上横停着一辆绿色的mini Cooper,正副驾驶的车门大张旗鼓的敞开着,远光灯也毫无顾忌的亮着。
陈老三肩扛着一个麻袋,他掂了掂袋子,约摸着有一百三四十斤。
这么个斤数,快一米八的身高,又隐约着是个人形……
陈老三心里琢磨着。
但他没多犹豫,直接将麻袋甩下了江。
“老三,你说他漂不漂亮?”站在一边的人问道。
陈老三习以为常的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个美人,可惜撞我手上了,”说话人歪歪头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咱们这样真是太污染环境了,明儿给环卫那边多投点钱吧,人家也怪不容易的。”
《第一热闻》(2020年05月19日)
【豪门公子命丧惠阳江,身着红裙为哪般?警局不作为,安全何处找?
三日前,本市市民王某发现惠阳江大桥下漂浮着有一具尸体,经确认,死者为本市老牌纺织企业苏氏织造公司的继承人苏浸,今日上午,我们联系到死者的母亲孙华锦女士......】
“简直太欺负人了啊啊啊!”
泉海市市警察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张元辉刚一进刑侦大队的大门,就听到新来的小嫩芽子在那儿大吼大叫。
他眉头一皱,数落道:“嚷嚷什么!”
“头儿!《第一热闻》他们太过分了,”小警察气愤的关了手机,“连着三天,三天!接连不断的利用舆论向咱们警局施压,今天还联合苏氏一起来整我们,这再过几天,屎盆子全都得扣我们头上!”
三天前,惠阳江大桥下发现一具身穿红裙的男尸,经死者家属确认,尸体正是苏氏的继承人苏冲。
身份特殊加上死因不明,那条苏冲死时穿的红裙子也成了群众津津乐道的点。算上今天这篇新闻,苏家联合《第一热闻》已经利用舆论向警察局施压三天。
听了这话,张元辉眉头间深深锁了道川字纹。
他阔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问道:“验尸报告出来了吗?”
“老邢刚给我,”副队长刘利明站起身递给他一沓纸,“颈部有勒痕,面部有瘀点性出血,口鼻无异物,肺部无积水,死亡时间在16号凌晨一点至五点,与我们前期判断一致,这不是普通的溺水事故,是一场蓄意谋杀。”
“毒物分析呢?”
“食道、血液、胃部都验过了,不存在药物残留。”
“好,我知道了。”
“头儿,《泉海日报》的段主编来了,想跟您谈一下之前说的采访的具体事宜。”
“我知道了,把人请到我办公室来。”
泉海日报集团是泉海市的新闻龙头,除报纸外,集团名下还有杂志、新媒体、电台、电视台等多种传媒品牌。
旗下的王牌《泉海日报》更是创刊已有百年历史,历任主编均为新闻界顶级媒体人。
而《泉海日报》现在的主编,是新闻圈里号称“人间第一枝”的段木淹。
段木淹刚进警局就发现大家都叹着气,一派黑云压顶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刑侦大队。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也没言语,径直走向队长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前段木淹发现门大敞着,而那位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也双手扶额的叹着气。
“咳咳!”
“段主编来了,快请进!”
“张队。”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张队长,这次的采访时间我们初步定在——”
“队长!监控拍到了!”刘利明情急之下大喊一声推门而入。
自从三天前惠阳江大桥下的尸体被发现后,法医初步推断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市局的技侦员就全力调取24小时之内大桥附近的监控。但大桥附近的监控大大小小加起来三百多个,所以根本无法查实有效信息,直到刚刚,终于发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监控拍到了什么?”
“一辆绿色的mini Cooper,牌照为沛A890211,16日凌晨三点在惠阳江大桥北关口出现过。”
“车主是谁?”
“我们跟车管所那边联系过了,车主叫赵勉——”
安徒生小区是这几年开发的新小区,市中心黄金地段,左邻重点小学,右靠大型商超,物业及其靠谱,据老一辈的说这儿风水也相当不错,总而言之,这地儿房价贵的没处说理。
但贵有贵的道理。
很多人买安徒生小区的原因都是一个:这里卧虎藏龙,是结交人脉的好地方。举个例子:就连门口保安的大侄子都是正处级的干部。
而赵勉作为安徒生小区居民委员会的副主任,他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也不为过。
家喻户晓的副主任赵勉是个很不寻常的小伙子,关于这一点,全安徒生小区的居民都达成了空前的共识。
首先,寻常的年轻人不会去做居委会主任。
但赵勉不这样认为,他入职的第一天,就在全体居委会成员的见证下喊了一句响亮的口号——
“我的小区是朵花,谁不爱花是王八。你要爱花爱护家,明天赵勉把你夸!”
从这句口号来看,赵勉十分具备一个领导人该有的魄力,他深知对待普通住户要软硬兼施,并且他打心眼里热爱这份工作,也报以十乘十的热情去对待它。
而除此之外,赵勉还被保安老史头吐槽过很多次:“这么帅的一个后生,天天扮瞎子玩儿个什么劲!”
赵勉有一套相亲的固定装备,一根银龙头拐杖和一副墨镜。
据他的说法,这是欧洲老派贵族的经典装束,但小区的住户们都心知肚明:赵勉宁可被认成是个瞎子,也不想去相亲!
但无论赵勉有多不寻常,在安徒生小区所有住户的心里他依然是个热情有礼、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热情有礼、遵纪守法的好青年赵勉,在被请去警局喝茶的时候正在给人支招。
在一日一届的“小凉亭象棋角逐赛”里从来没有“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说法,遛弯结束之后,赵勉把鸟笼子往梁上一挂,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为昨天给他做了酱烧鸭的秃头钱出谋划策。
“咱放这儿能行吗,炮打你车了!”
“哎!人家是高钓马,将你了!”
“把车挪了啊。”
在赵勉兴致达到顶峰的时候,他忽然感到眼前一暗,抬头一看,太阳被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勉是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采访的事情不算顺利,段木淹和张元辉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采访的具体时间和内容确定下来。
“张队长,”他矜持的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的采访就辛苦你了。”
“还是我要麻烦段主编,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送了,段主编慢走。”
采访的事情已经商讨完毕,段木淹向警察局外走去。
离开的路上正碰见两个警察从警车上带下一个人。
没戴手铐,警察也没有押着,应该只是来正常问讯的。
段木淹忍不住散发想象力,想着:他可能就是那辆车的车主——赵勉。
二人擦肩而过。
“赵勉,目前没有工作——”
“警官!”赵勉掏出一个挂牌‘啪’的一声甩到张元辉的面前,打断了他的问话,“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现任安徒生小区居民委员会副主任一职,这是我的工作证,家里还摆着我的应聘证书,我是一个有工作的人。”
他话语里透漏出绝对的自信,仿佛居委会不是居委会,而是白金汉宫;副主任也不是副主任,而是副总统。
张元辉十分讨厌这样“没有正形”的人,此刻,他恨不得把人关进审讯室好好地审一顿。
“请端正你的态度,这是警察局在问你的话。”
赵勉很无辜的眨眨眼,双手一摊:“Yes sir!那您要问我什么?”
“这辆车是你的吧?”张元辉推给他一张照片。
“哟!”赵勉一看照片乐了,“这不是我家虫虫吗?你们怎么有它的照片的?”
“本月16号凌晨三点,监控拍到你的车出现在惠阳江大桥北关口,我想请问,凌晨三点,你到距离你家几乎30公里的惠阳江大桥做什么?”
“唔——”他揉揉脑袋,做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这可得让我好好想想。”
张元辉与刘利明没有打断他,只一瞬不瞬的盯着赵勉,给予他难以言喻的心理压力。
“啊,我想起来了!”他抬起头,轻飘飘的落下一句,“那天啊,我去扔了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