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洗蘅录》高白羽

20、鲤沉白水，雁去青空；花开镜里，月生湖中 她怀着锈迹

　　她怀着锈迹斑斑的一柄剑仓皇退到娥皇殿，抵在赭红色大门上的身体瑟瑟发抖。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未几，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惊恐的用力抵住殿门，可是这微薄的力量没有一丝的作用。殿门被轰然推开，她无措的跌坐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浑身几乎震裂。无数漆黑甲胄的卫士涌进大殿，她低头把脸紧紧贴在那柄已经被锈蚀得难以辨认的剑上，泪水洗去铁锈，混着殷红的血滴在绣有青莲的长裙上，晕开了一朵朵莲花。她很害怕，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倚在树旁，随时会被猎人一箭射穿心脏，尽管如此，她那双抱剑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动，好像怀中抱有的是什么稀世的珍宝。但其实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对她来说就像一张白纸，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闯入王宫屠戮无辜，也不知道他们会对自己做什么，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而这柄剑让她有一种本能的依赖，似乎抱紧它，就会被模糊的记忆拥入怀中，隐约的温暖从剑身传来。那是谁的怀抱她不记得，也不懂思考，只是呆呆地抱住这剑。
　　“殿下，这是伪楚王之女，还是……”卫士附耳在嘉师涂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确是国色，可惜已然是个傻子。”嘉师涂撇了一眼地上的女孩，见她长裙已被染成了血色，摇摇头，“活不了了。”
　　他走上前去，女孩被吓得缩身后退，她的双腿已然在破门时被摔断，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但惊恐驱使她俯下身，抱着剑用手肘艰难地向后挪动。嘉师涂这才注意到那柄剑，他自然认得，于是轻蔑一笑：“真是可惜，你如此痴心，他却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了。”
　　少女不懂他的话，一双水目注满恐慌。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一个人。他会来的吧他一定会来的，就像以前那样轻轻抱起她。
　　“既然你忘不了他，那我就只好成全你们了。”嘉师涂按剑狞笑道，“恐怕他也很想你呢。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本王识破了他的诡计，折回荆门，这一次，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割下她的头，悬在本王的大旗上，后日攻城，我将大破逆贼!”嘉师涂头也不回的离开。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夕阳巨大的投影像一团火盛开在大殿中央。她想到了阿爷，他现在哪里呢？还有模糊记忆里的身影，他佩着剑，将她从马上抱起，似乎那也是这样一个瑰丽的傍晚。岁月如洗，这纷杂的乱世就像九天的长河隔开了命运，她再没有能等到那个渡口旁吹笛的少年了。
　　长裙委地，锈剑静静躺在血泊中，没有人再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