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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终是离别 哀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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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汜猛地扑跪过去,抱起满身是血的许桑葚,悲痛到难以出声,又去摇凌桑,张开嘴想唤她,“......”,可那个娘字,已痛苦到难以出喉,他便将头埋在自己的妹妹身上,平复了情绪,又去摇凌桑,“......娘......。”声音沙哑得像是垂暮老人。
“娘.......”
无人应他。
再是一声,“娘......”
不管他如何唤,凌桑都静静地躺着,......,他便抱着许桑葚,哭得仿若将死之人,痛苦到绝望的哭声萦绕在林间,惊飞了数只秋鸟。
忽而他感到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便觉得是婴隰,可他一回头,却见到一位半百老人。
那老人看了看凌桑和许桑葚,便摇摇头,道:“命不当绝,可怜之人,唯神可救。”
许汜的眼里倏而涌起一丝希望,“你说什么?”
“若你成神,便可起死人,肉白骨,死而复生。”
“如何成神?”
“苍周山上苍周城,九丈天涯渡劫飞升。”说着那老人便消失了。
许汜看着怀里的妹妹,心里已然做了决定,之后他将凌桑和许桑葚埋在一起,又将埋着许柏葚的土上草,种在了坟前。
他便独自待在山中石洞中等婴隰。
十日后
当婴隰回到石洞时,却见只有许汜一人,而他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满身都是阴霾,灰暗又沉寂。
许汜看到面前出现一双黑靴,抬头看去,见到婴隰的那一刻,所有痛苦的记忆情绪,如同万丈狂澜般汹涌而至,便扑上去抱住他,痛哭着,“阿隰,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婴隰被扑倒在地上,而许汜则跪着将脸埋在他胸前,痛哭不止,他心里痛得像是被锥过一般,抱住许汜,随着一声声绝望的痛哭声,红了眼眶。
最后,许汜靠着石壁,两眼无神地不知看向何处,缓缓道:“阿隰......我没法同你......云游四海了。”长密的眼睫凝着晶莹的泪水,随着他垂眼的动作,如同断线玉珠般掉落。
婴隰蓦然感到鼻尖一阵酸痛,半跪在他面前,一边抹开他眼下的泪,一边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
听着这句话,许汜的眼泪便如清泉般涌出,“我想去......苍周城......。”
婴隰被泪水打湿的手,倏而一滞,千年前云沔死时的模样,瞬间浮现在他眼前,他已是怕及了苍周城三个字,却继续抹着眼泪,问道:“为何想去......。”
许汜抬起眼看向他,缓缓道:“若是成神......我便能救活他们。”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一双湿漉又苦痛的眼眸,落在婴隰眼里,他知道苍周城是许汜此刻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早来几天,就算救不了,也能化活他们的魂灵,......只可惜现在......他们早已入了轮回。
他不敢将神并无起死回生之术这样残酷的真相告诉许汜,更不想摧毁他唯一的希望。
他怕他的信念断了,便活不成了,便微笑着道了声“好......。”可那笑,好苦......好苦......
这一次......我定能渡你......
......
婴隰又一次站在苍周山下,又一次看着那白衣少年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两旁树荫中。
这一次依旧是硕风秋日,只可惜已是秋末,那风吹在身上......
真的太凉了......
许汜在苍周城,很快便获得了灵宝,很快便去了九丈天涯。
只是这次等天雷的不止他一人。
婴隰躺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玩卷着手中如云绵般柔顺的青丝,而许汜则枕着他手臂。
两人看着漆黑如墨,星光点点的夜空,许汜忽然道:“阿隰,你可知我每每抬头看夜空时,心中所想是何吗?”
婴隰一面卷着青丝,一面道:“是什么?难不成是我?”
许汜忽地侧身看向他,惊讶道:“你怎知是你的?”
婴隰听了此话,撑着头看向他,笑道:“我哪里黑了,又哪里黑的像锅底了?”
许汜‘噗呲’一下笑出声,又看向夜空,道:“你眼里有星星有月亮,很是耀眼。”
婴隰却别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道:“你再仔细看看,还有什么?”
许汜在满天繁星中看到了......自己
此时的璀璨星河下......躺着两个许久未见的人。
忽地婴隰将唇凑过去,却在要触及时,听得身旁人道了句,“不可,天雷将至。”
婴隰蓦然停住,在他唇上啄了下,躺回去道:“等你飞升后,我便上去寻你,届时......亲死你。”
许汜听他话中带点怨,又有点赌气,便忍不住低低笑着。
便是子时已至
许汜唤出灵宝,婴隰则在一旁凝神看着天空。
倏而第一道天雷猛地劈下,许汜持着灵宝接住了,那灵宝如同千年一样,断裂开来。
可就在他接住天雷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同样是在涯顶,同样是他,同样在接天雷,灵宝同样断了。
很快第二道天雷劈下,婴隰瞬间来到许汜面前护住他,硬生生用身体接住,而就在他来到许汜身前时,许汜脑海里又显出一个画面。
婴隰同样挡在他面前,同样用身体接住一道,只是那时的他看着很虚弱。
婴隰见许汜愣住了,便附在他耳畔,道:“放心,这点大的雷劈不死我。”
许汜刚回神,第三道天雷降下,婴隰听到响动,便紧紧抱住他,天雷犹如一道亮白长鞭,狠狠地抽在婴隰背上。
正是在此刻,许汜脑海里闪过,他被天雷劈散的画面。
滔天的记忆顷刻间宣泄而来,他什么都想起了,想起云家庭院,想起院中银桂,还有那个在石桥上向他扔石子的黑衣少年。
原来我便是故事里早已死掉的......云沔。
婴隰无力地靠着许汜,纵使他再强,硬生生接住两道天雷也是吃不消的,嘴角已渗出鲜血,此时一道金光环住许汜,将他带止半空。
许汜看着婴隰虚弱无力地躺在地上,随即冲他喊道:“等下次相见,那句话我还是想说与你!”
婴隰听到此话,蓦然便明了,许汜已经记起他们的过往,便笑着对他喊道:“我想说的,你已经知道了!可我还想再说一次!”
“我要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而此时天界,司协慌张地跑到天神司跟前,跪下道:“大人,大事不妙了,巫觋司替许汜接下两道天雷,许汜已快飞升了。”
天神司手里的冕旒乍然掉落,他回头冲司协喊道:“不是有妖兵拖着他吗!怎就让去了!”
“大人,虽有妖兵在攻打魔界边城,可不知为何,他还是走了,只留下魔界司协在奋战。”
天神司暴怒着将玉桌上的文册挥到在地,恶狠狠道:“那便降下第四道天雷!无论如何许汜都得死!”
司协忽地附头于地,道:“大人万万不可,这第四道雷不仅违了世间之道,还会引来巫觋司怀疑,届时他攻上天界,后果不堪设想啊,大人!”
“我不管他会不会攻上来!我只知若许汜不死在天雷下,你便会死在天雷下!”
司协听后,颤抖地应了声“遵命,大人”,连滚带爬跑了。
就在婴隰目送着许汜飞升时,忽而第四道天雷降下,同样只是一刹那,许汜便消散了。
如同千年前,云沔消散一样,没有丝毫预兆,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四道天雷?
为何会有第四道!
为何会有第四道!!!!!
婴隰此刻悲愤至极,千年前的伤连着此刻的愤,尽数化为怒火,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灭了天界!
随即唤出一柄长刀,那他是不曾用过的魔刃——衡骨,而戚殇知道他要接天雷,一早便在山下等着许汜飞升后,来将这个半残之人带回去,可就在他看到第四道天雷时,便知不妙,立即来到九丈天涯上,见婴隰已经唤出了魔刀,便迅速出手止住他。
可此刻的婴隰却比厉鬼更瘆,吓得戚殇微微退后一步,才忙定下神道:“你先冷静些,你好好想想无缘无故,为何会现第四道天雷,上古至今,何时有过这等违背世理之事。”
婴隰没理他,只冷着声,道了句“让开。”
此刻戚殇觉得这人周身散发的出的魔气,竟冰冷刺骨,威慑感肉眼可见。
因戚殇灵力不及婴隰,当他感受到婴隰毫无保留散出的魔气时,才会有一种压迫感。
戚殇强忍住惧意,道:“你好好想想,为何云沔和许汜皆死于天雷下,为何他们的魂灵皆渡了三途河,为何天界不惜降下第四道天雷也要许汜死,若你不查清来龙去脉,那他来世便依旧是这样的下场!可要查,就必须去天界,你若此刻与天界撕破脸,又如何查。”
婴隰听了他的话,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才将魔刃收回,也敛去周身魔气,没有看他,而是回了魔界。
他独自走在丹枫萧萧,虫吟切切的红枫林道,可这次,他的良人不在身旁。
来到银桂庭院,这里从不曾有过落花,却在此时花飘满地,只因那日许汜说这院中若有棵桂花树,便是更好。
......他要的,我总会想尽办法寻来......
便坐在木椅上,雪白轻花缓缓飘落,滑过手中院中唯一的一抹丹红,他看着那片枫叶,却恍惚中听到身旁有人在说。
“阿隰,为何屋里既有兵书还有医书呢?”
他侧头看去,便见许汜手里拿着两封书册,正冲他晃。
“是因......”话音刚出口,许汜便随着飞舞悬坠的轻花,消失不见了。......是因为你啊
明知是幻觉,却总想再看看......
他将一叶丹枫覆于面上,便如同千年前书册覆面一样,银白雪花带着桂香,轻悬着停留于丹红上,白花如雪般落了满身,一袭墨色已被柔雪覆着。
戚殇来到院中,见他满身都是桂花,面上还覆着丹叶轻霜,轻叹一声,道:“你已躺了六天了。”
婴隰没有动,良久才缓缓道:“再给我一天......我想再念念他......。”
又是一日桂香轻霜为伴......
后来,他悄悄上了天界,来到他初次闻到银桂花香的地方,这一次花香更浓了,他跟着熟悉的香味,一路来到花香尽头......
前方是禁地,他去不得,但他心里清楚那里一定有东西,一定与那人有关,后来他等到时机进入禁地,看到两条蔚蓝色的灵蕴正环绕着一刃神戟。
此刻的他已非常清楚,那灵蕴是他爱了两世心上人,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处心积虑的骗局。
愤怒
无尽的愤怒,仿若熊熊烈火般燃烧满整个胸膛,但他却知道,若不彻底被粉碎天神司的阴谋,那他转世而来的心上人,同样会被天雷夺灵。
此事急不得。
天帝在降下第四道天雷时,便猜到婴隰会来问个究竟,也早就想好了对侧。
婴隰为了让天帝觉得他还没有怀疑到周天神戟,更为了让天帝放下戒心,便正大光明地去了天界,然而还未到天宫大殿,便见到雷神被天兵押着去往湮灵天池。
果然连替死鬼都找好了吗,还特意等我来时才押出来,是为了给我看吗。
这时天帝出了大殿见到他,微微惊讶道:“巫觋司莅临,不知有何事?”
婴隰道:“今日忽想起那时闻到的桂花香,一时久久难忘怀,便来叨扰一番,不知小司可有幸于蟾宫,再遇暗香。”
天帝客气道:“自您继位后,便几乎不与余下界司往来,您愿游赏天界,小司身为天界之主,又岂有不陪同之理呢?巫觋司,请。”说着便伸出手。
婴隰道了声,“天神司客气了,我两番不请自来,应我叨扰才是。”
二人在去往蟾宫的途中,婴隰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我忽然忆起有一日,我本在渡一人飞升,原是成了,可天降异像,出现了第四道天雷,这第四道天雷是违了世间之理,原以为是天神司您因公事伤神,偶出小错,今日见到雷神,想必是他之过了。”
天神司道:“雷神因私仇违了天规,我以将投入他湮灵天池。”又道:“巫觋司您贵为魔界之主,却为一个凡人,不惜遭天雷之痛,想必那人对您应当所意不凡。”
婴隰知他是在试探自己,便道:“一介凡夫罢了,只不过那人曾于惜诵有恩,我替惜诵还个人情罢了。”这话他说得淡然,仿佛他所渡之人,于他而言还不如擦肩路人。
因为他怕天帝想除掉许汜,是因他的缘故,便只能将心尖上的人,如蜻蜓点水般,不痛不痒地说出来。
天帝听他此话,回道:“常听闻您座下司协有勇有谋,却不知有段尘世缘,也所幸如此,不然那雷神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既对司协有恩,想必司协会觉将雷神沉进天池散灵,这惩太轻,不妨小司将他交于司协,任凭处置,只是不可伤了两界的和气。”
婴隰在心里冷笑,想诈我?道:“一饭之恩罢了,您是天界之主,惩处之事,我魔界也不好越俎代庖。”
可天帝却是知道他有意这样说,只因那日他见到婴隰通过寸心缘石看到许汜时,眼里流露出的欣喜与激动,饶有见到心上人之意,便猜到婴隰对许汜是何种深沉的情感,不过天帝也不想去深究为何婴隰如此,他唯一要做的,便是让婴隰不起疑心,更不能让他查到周天神戟。
“既然巫觋司都这般说了,小司便不再逆君之意,哦,到了。”
婴隰回了魔界,开始漫长的查寻之路。
一点一点查,总是很忙的,可每当那人祭日时,他便会站在皎洁明月下,无尽花海中,看着因那人而有的明月,念着那个比朔月还耀眼的心中良人。
以往他将每天都当成祭日来过,那样灰暗的日子过了整整一千年......可到如今......却只能在真正的祭日时......才能去念念他。
后来在妖界,他遇到了一个皱眉时,眉眼像极了那人的人。
他给那孩子取名为星烁......
并让梦魔将他带回魔界......从此那孩子被他烦了五百年,也陪了他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