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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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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影音六岁,六岁的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分为两半的,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的。
我是个六岁的女娃娃,至少在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被众人捧在手心上的娃娃。爹是朝廷的大学士,雷青白,是天下读书最多的人,雷影音就是天下读书最多的六岁娃娃,(最起码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虽然我娘只是爹的一个不起眼的妾,可我却是爹最疼爱的孩子,也是他四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儿。
那时的日子美好的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舒畅,没有一丝的阴暗。虽然有时有些乏味,可绝大多时候,我还是像找到一个大粮仓的小老鼠,窃喜并快乐疯狂着。
记得四岁生日的第二天,那天艳阳高照。
一大早,“小姐好,小姐好”,拖腔拉掉的声音一阵接似一阵,魔音袭耳,顿时起床气暴长,一把掀起锦被大喊
“紫蔷,你鬼喊什么,吵死了!”
“来啦,来了”,扑通,一声巨响,我在床上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唉”,门帘被一把掀开了,贴着墙,低着头,蹭进来的,可不正是我那丫鬟姐姐,紫蔷。
我深呼吸,再呼吸 ,强压住满肚子的笑意,恢复一贯的淑女声调,柔声问到:“还是那块石头?”
紫蔷抬起憋红了的脸,咬着牙“我今天一定刨了它!”
和我这丫鬟过不去的,是一块在我绣楼院子里的石头,自从前几天的一场雨把冲它出来后,紫蔷就一直“劫难”不断,加上这几天大家都在忙我的生日,就一直未刨掉它。“紫蔷啊,你厉害,能老是被一块石头绊倒,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还不是因为你,从来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儿这倒是奇了,这个时辰就醒了,你一喊我,吓我一跳,一慌,就又被这劳什子给绊了!”紫蔷悻悻的看着我,
哼哼哼,这丫头真真是被我给惯坏了,当初她一个孤女入府,爹爹看其与我年纪相仿,便给了我做贴身丫环,名为主仆,实情同姐妹,如此已一年有余,直叫一个当初木纳、朴实的孤女,变成如今伶牙俐齿的紫蔷,我付出多大的“心血”,这真真叫作茧自缚。
“还说呢,一大早,你怪声怪气的喊什么小姐好,还怨我?”
“我哪里喊了,平日里我喊你起床,哪一次把你喊起来了?是昨日里大少爷送你的那只鹩哥喊的,这倒好,以后不怕你赖床了!”紫蔷一边坏笑着数罗我,一边手脚麻利的侍候我起床。
“我说呢”我嘟囔着,慢慢的起身,愣愣的由着她给我穿上昨日里爹爹送我的雪纺衣,由着她梳起我黄黄的头发,一卷,一扭,辫子就编好了,奇怪,我心里嘀咕着,才比我大两岁,紫蔷怎么会那么多东西?相比之下,自己好像差很多。
如此一想,心中郁闷起来,顺手逗逗那只一大早就刮燥的鹩哥,“皮死了,都是你害得,就叫你小皮了。”我恶恶的瞪着它,“小姐好,小姐好”,事实证明这畜牲是听不懂人话的,只是在架子上兴奋地叫着。
吃过早饭,百无聊赖的趴在绣楼的窗台上透着阳光看我的新衣裳,雪一样的轻纱,裹在轻罗上,粉红的暗花透过阳光,金线缝制的花蕊发着闪光,我的雪纺衣,爹送得生日礼物,是京城最好的制衣坊“想裳居”制的,要5两银子一套,好贵。京城里很多大家闺秀都是及笄后,家人才舍得给她们在“想裳居”制衣裳,哪里像我,爹是真疼我呢,紫蔷听送衣裳来的“想裳居”掌柜的小跟班说,这可是“想裳居”自开业以来作的最小的一套衣裳。
“小姐,”我骇然一跳,猛然回头,是我的奶娘陆氏。
自小就不喜欢她,走路像只猫,没有一点声响。自我有记忆开始,她就不断地告诉我,不能爬后花园的假山,不能溜出后院和厨娘刘妈的儿子小豆儿玩,不能……。她越是激烈的喝斥我、禁止我干这干那,我就越变本加厉的气她,她禁止的,正是我乐衷的,我疯,我闹,我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雨天一身灰,我气得她全身哆哆嗦嗦,又复哆哆嗦嗦,快乐!高兴!
可今天这一大早,她又干么?看了看她,一片乌云飘过……
“小姐”,看我半天没反应,陆氏板了板比小皮还黑的脸,继续说,“老爷说,从今天起,小姐不能再疯玩了,该学学绣花,弹琴什么的了。”天!头立刻大了一圈。
想我雷家儿女都是三岁启蒙,先生都是爹的至交好友,当今名士。我们兄妹四人,不同师,不同室,平日里学业也各不相同,爹说这叫因材施教。爹虽是朝中大儒,但不迂腐,他把我和哥哥们一样培养,一样教导。也是我天赋迥异,读书悟性极强,一年来,学业进展极快,令爹爹大喜过望。
日常里,我最大的乐趣除了和奶娘对着干,就是偷溜到我家的禁区——书阁里去看书,要学这些东西,我的最大的乐趣,岂不是也要被剥夺了?我不干!
“哼,你省省吧,不用拿我爹来压我,我自会自己去问。”
一甩手,我蹬蹬蹬下楼,径往爹的书房跑去。
身后,一缕几不可闻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深深的蔑视“野劲,和她娘一样!”
那个日子,永远在我的记忆深处,和着花香发着春日的光,我终身难忘。
那通往爹爹书房的路,很长,我跑呀跑,近了,近了,听到我急急的脚步,爹爹微笑着抬起头,阳光映在他的脸上,
我急急的问着,爹温和的答,
“因为音音是爹最爱的孩子,爹要把世上最美好的,都给爹的好音音。所以音音要努力做一个让爹爹骄傲的女娃娃。”
欧,那小小的心暖了,柔了,笑了,爹爹最疼的是音音呢!
“那音音学了这些是不是就很厉害?”
“很厉害”爹笑着,捏捏了我的鼻子,
想起了早上厉害的紫蔷,“比紫蔷姐姐还厉害?”
“是呀,比爹爹和哥哥还厉害呢,爹爹也不会绣花呢,”
我永记的那一日,爹身着浅灰长袍,浅浅的笑,修长的指尖扶过我的脸,暖暖的,身上淡淡的薰香和着墨香,直入到我的心里,那时的感觉叫幸福。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指尖透出的温暖,只是停留在指尖上,连心的十指,只有痛相连。原来,欺骗自己的只有自己,或许,被欺骗的幸福,那时也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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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没人看吗?郁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