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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下山 在这个黑天 ...

  •   乘黄和怀安之间的气氛有些许的微妙。

      吃晚饭的时候,令渊看着桌上摆的豆腐皮包子觉得新鲜,筷子不住的往上面伸,怀安看着她喜欢,便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令渊一口塞一个,但是耐不住嘴巴小,一个就得嚼上半天。奈何她话多,即使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了,还是要说两句话:“谁做的啊这是,以前都没见过呢。”
      怀安挑了挑眉,弯唇笑到:“我下山的时候买的。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令渊吃得满口生香,摇头晃脑的,她眯着眼睛冲着怀安笑了笑,眼角眉梢弯出好看的弧度。

      可待她正要再夹一个的时候,乘黄却伸出手去打了她的筷子一下,他并不抬头,却将盘子挪远了些,“再好吃也不能吃得太多。就算再怎么喜欢,也要懂得节制。”
      怀安淡淡地看了乘黄一眼,未发一言,只是面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在想着什么。令渊倒是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睡觉前,令渊拽住乘黄,急吼吼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乘黄戏谑一笑:“你看看你,我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心疼上了。你放心,我就是帮你试探试探,看他做你的夫君,够不够格。他倒是聪慧,但是也得敲打敲打。而且,这话也是说给你听的。”乘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要懂得节制。”
      令渊急到:“你别瞎说,人家,人家是个道士!”
      “道士怎么了。”乘黄甩了甩袖子,“可以还俗的嘛。”
      他倒好,调戏完就跑,气得令渊冲着他的背影直跳脚。

      令渊转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怀安正倚着门框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夜色中,令渊有些看不清他的侧脸,只见他松松地束着一根发带,黑色发丝倾泻而下,身材高瘦挺拔,洗得泛白的道袍也敛不住他周身的矜贵清雅。
      “我什么都没听见。”他语调懒怠的开口道,颇有些玩味。
      令渊:“……”这明显就是听见了啊!
      令渊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了些,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对不起。”
      “嗯?什么对不起?”令渊皱了皱眉,脑袋一时没转过个儿来。
      怀安抿了抿唇,有些懊丧地开口道:“我不该说你是妖怪。”
      两个人离得很近,夜间的山上又冷,更显得怀安吐出地气息暖暖的,轻轻的,也很痒。令渊痴痴地闻着他身上雪中红梅的香气,她很想,很想抱住他。
      “怎么了?”怀安见她没反应,低下头来柔声询问着,“还没消气么?”

      令渊抬了抬手臂,但终究是不敢环上他的腰。愣了片刻,她才无力地垂下手,闷闷道:“我没事。去睡了。”
      怀安敛了敛眉,轻轻笑了一声。
      “我啊,是真的时时刻刻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

      令渊喜欢蹲着看那些花。
      说是花,不如说是花的最初形态——种子,还是埋在土里那种。
      “你说,它什么时候能开花啊。”令渊问。
      怀安在她旁边站着,一本正经道:“反正你这么盯着看,我觉得对促进它开花没什么用。”
      令渊撇了撇嘴,双目有些呆滞地念叨:“能活吗你说,山顶这么冷,好像不太适宜它们生存。”
      怀安顺势蹲在了她身边,带来一阵风雪中的红梅气息钻进令渊的鼻尖,“能。我特意选了些耐寒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也知道山巅冷,你又畏寒,怎么不换个地方住?”
      令渊抱着腿蹲在地上,前前后后地晃悠着,呐道:“我害怕啊。我和大家都不一样,万一大家觉得我奇怪怎么办,害怕我怎么办。……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而且,我挺喜欢白止山的。有小桃和乘黄陪着我。”
      怀安闻言心念一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倒是不害怕令渊,只不过,他也不了解令渊。

      二人静默了片刻,“起来吧。天快黑了。”怀安站起身来,朝着令渊伸出了手,弯着腰望向她。
      “好嘞。”令渊将手往上一搭,闷声用力一拽,也站起了身。

      令渊将手搭上去那一刹那,怀安心脏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好冰。

      冰得他不自觉间微微打了个冷战。

      怀安缩回手来,指尖微微动了动,冰凉的触感令他略感不适。“你手怎么这么冷。”
      令渊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有吗?可能因为今天有点冷?”
      怀安心中不安感渐起,他神色微凝,“今天比昨天要暖和些。你是不是染了风寒?”

      “喔……今天是什么日子?”令渊凝神想了片刻,突然急切地问到。
      怀安略想了想,估摸了一下在山上住的日子,而后道:“九月初七。”
      令渊霎时间僵住了,脸色更加苍白了些,好比白止山上刚落的雪。她略显焦急地望了一眼怀安,“哦……没什么事,我先回屋里了,你……你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还未等怀安回话,令渊便失了魂一般回了房间,小桃在旁边看了两眼,也跟了进去。

      天突然黑了下来。

      怀安正欲上前去,一抬头却见一道纸符飘飘悠悠落到了他面前。抬手揭下来,凑近一看,符文确是乾清观独有的。
      怀安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拂过纸符,只见上面闪现出一行字:道观遇事,速归,最后署名是一尘——怀安师父的法号。
      怀安皱紧了眉,将纸符小心收起,抬头一看,发现在喘息之间天一下子黑透了,如泼了一层浓墨般,连一个星子都瞧不见,黑压压的如棺材板一样压下来,阴沉的令人透不过气。
      怀安忧心令渊,又心系道观,一时间竟生出了分身乏术般的无力感。他略迟疑了一下,正欲走向房门口,乘黄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身子一横挡在了令渊房门前。

      怀安见他面色不善,也不自觉冷下了脸,整个人如冬日里的一弯月,融融地散发着寒气。他瞥了一眼乘黄,淡淡道:“我有事和令渊说。”
      乘黄还未搭话,他便听到屋内传来一丝呻吟,紧接着似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似的。怀安心中担忧更添几分,不免上前凑了几步。

      乘黄却跨了一步上前,轰然一掌拍上了他的肩膀,震得他闷哼一声,连连后撤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怀安眸子暗了暗,神色微凛,冷冷道:“你这是何意。”
      乘黄挥了一挥衣袖,负手而立,“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
      怀安依旧一副冷淡模样,散发着一种肃杀的冷感。他暗中捏了个诀,冷觑了乘黄一眼,“如果我不呢。”
      乘黄笑道:“你也不必对我有恶意,只是令渊她不喜欢外人进她屋子罢了。”

      怀安一愣。
      外人。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他不知自己刚才是在坚持些什么,竟抛下师父和道观的兄弟们,只为了道一声再见么?
      他只觉心身疲乏,胸中郁闷。刚刚的僵持,现在看来真的是万分可笑。仔细一想,不过是“一厢情愿”四个字来概括罢了。

      怀安轻轻地松开了手,就这么把手臂垂在身侧,静静地盯了房屋半晌,乘黄瞧着他的脸色在暗黑的光线下显得十分晦暗不明,他微微垂了垂头,黑色碎发挡在额前,依旧是淡淡的模样,身姿也显得脱俗且不在意,可是却平白让人觉得十分落寞。
      他垂着眼眉,于一片混沌中,乘黄只听见他说了句,知道了。而后便决然转身离开。

      在这个黑天,怀安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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