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变奏曲》临江仙

2、Chapter 1 回忆 雷欧早已把

　　“雷欧，你怎么不来见姐姐最后一面？姐姐很想念你……”梦中的姐姐满身是血，却保持着优美的姿势与温和的声调。毕竟是赫曼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辱没赫曼家的声誉。不像自己，总是那么懦弱，在遇到劫难的时候只会逃避。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懊悔，雷欧只有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抱歉的话。
　　“姐姐，我好难受，我想回家……”
　　姐姐看自己的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悲伤：“雷欧，姐姐没法再照顾你。你坚强点，记住自己是赫曼家族的人。”
　　“不，姐姐。我撑不住了，我想回家！”为什么自己在梦中还是如此的怯懦和自私？明明知道姐姐才是最痛苦的人，却一味的只想从姐姐那里汲取一点点温柔，得到一些安慰。
　　“我可怜的雷欧，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已经没有家了……”姐姐的头突然掉下来，滚到自己脚边：“雷欧，你已经没有家了！”
　　“啊！”
　　文森猛地坐起来，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明明知道那是梦，却是那么鲜明，每天只要一闭眼，浑身是血的姐姐和父亲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也许，梦之所以会这么让自己害怕，只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真的！
　　做着深呼吸，文森努力使要爆炸般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这时候不能病倒，文森对自己说：明天还要去见班波德罗神父，如果顺利的话他也许会给自己一份教会学校的工作。
　　再次感到自己的无能，采石场的收入虽然不错，但不是自己这种不健康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抄写工作收入太少，只用来交房租都成问题，更不用说要有所结余。所以教会学校的工作对文森来说相当
　　重要！
　　雷欧以前凭什么享受奢侈的晚宴和华丽的礼服？凭什么理所当然的受人恭维和享有各种皇室成员才能有的特权？除下赫曼家族的幼子和玛丽皇后最宠爱的弟弟这个光环，他其实一无是处。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靠劳动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互相攀比的舞会，一掷千金的礼服和以觥酬交错的社交，虽然只有一年多，但文森觉得这种生活已经遥远得不可思议。没来由的对自己应该最喜欢的贵族生活感到一阵厌恶，若不是这场革命太过血腥，若不是受到伤害的全是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文森几乎要觉得让一顿饭吃掉上百个家庭一年收入的贵族们吃点苦头实是一件好事！
　　文森摇摇头，怎么自己到现在还会想这些没用的事情！当下最重要的是要多挣些钱，早点存够一笔钱能够买栋房子，就算旧点小点都没关系。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可以把母亲接过来，不让她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既然睡不着，与其想这些无用的过去，还不如继续工作比较好，能多挣一个铜币也是好的。雷欧拿出纸笔，熟练的抄写起来。那是比得利子爵的长诗，一份一个苏……

　　清晨的马赛像一个热情大方的农家少女，毫不做作的向所有人展示她质朴的美丽。不像凡尔塞和巴黎的早晨那么沉闷，马赛的早晨永远是忙碌又生机勃勃的。如果说凡尔塞和巴黎的辉煌永远在夜晚，那么马赛的生命就是在这热闹的早晨！
　　文森延着布里特街往教会走去，清晨的海风和热闹的街道让因为恶梦一夜没睡的他稍稍精神了些。在最无助的时候，正是这生机勃勃的气氛让他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还要再努力才行，文森不住的给自己打气：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了，自己不怕任何辛苦，不久的将来一定能让母亲和自己有个安定的居所，开始新的生活！
　　马塞三面环山，东面濒海，教会学校就在西面的山脚下。延着布里特街一直走，不到一小时就能到。文森选择步行，即使是乘坐公用的马拉大篷车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的行为。何况他从小就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一辆狭小的篷车内，有时会坐十来个人，只能肩挨着肩，脚碰着脚，这对文森来说无疑是一种刑罚。所以他情愿花上一个小时走到教会学校，这样不但可以节省下五个苏，还能有时间整理下情绪，让一夜没睡的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落魄。
　　雷欧曾经拥有一辆轰动了整个凡尔塞的马车，玛丽皇后戏称它为辛巴达号。因为小时候雷欧一度非常崇拜故事里的辛巴达船长，立志要环游世界！为了安慰小雷欧，姐夫——那时候他还是法国的太子殿下，送给雷欧四匹白色骏马，它们没有一点杂色，健美得像神话中的阿波罗的神马佩加苏司一样！姐姐送给他一辆纯白的车子，没有俗气的金子和宝石作装饰，却是用最好香木精工制成，美丽得像天上的云彩！不过文森早已把辛巴达号忘了，现在的他只希望能给班波德罗神父留下个好印象……
　　“你好，班波德罗神父。我是文森•瑞德！”文森其实是赫曼家园丁的名字，那个笑起来很灿烂的小老头。以前雷欧喜欢在花园里的一棵大树上看书，偶然听到过大家叫他好运气文森。
　　“你好瑞德先生！”班波德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只会写自己名字的老皮鲁斯会推荐一个如此彬彬有礼、教养良好的年青人。而且这个年青人还那么的……班波德罗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皮鲁斯在推荐信上说你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年青人！”为了掩示自己轻微的失态班波德罗清了清嗓子说道。
　　“其实……”提到推荐信，文森相当羞愧，自己做了一件有违诚信的事情，他觉得一定要取得班波德罗的谅解：“推荐信是我自己写的，皮鲁斯先生只是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而已。很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有失体面，但我找不到任何其它办法，请您原谅。”
　　“原来如此……”推荐信由被推荐人自己写，再签上推荐人的姓名和印章，这在法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很少有人会为这件事专门道歉，何况老皮鲁斯识字不多，根本写不出一封像样的推荐信来。
　　看着文森因羞愧而发红的脸，班波德罗对这个诚实有礼年青人的好感又多了一分：“那么，我的孩子，信上说你除法文外还精通英文和拉丁文，对历史、地理、音乐也有所涉猎，这些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神父。我以名誉保证！”
　　“恩，很好。你被录用了！”当老皮鲁斯说要向他推荐一个教师的时候，班波德罗还当作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几天后就来了一封字迹清秀文笔流畅的推荐信。有些奇怪自己那么快就改变原来的决定，放弃比得利子爵推荐的人，录用眼前这人青年。不过班波德罗相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您说的是真的！太好了！班波德罗神父，你真是个好人！”文森激动的握住班波德罗的手，天知道每年2000利弗尔的薪水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看着文森因为激动闪闪发光的天蓝色眼眸，班波德罗竟然有一瞬间失神，他终于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青年了。他太过于出色！不光是像貌俊美得像让人惊叹，还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忍不住要亲近的气质。
　　不是那种压倒他人才能显出色彩的出众，就算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自然而然的就会吸引众人的目光，成为画面的主角。而又不会过于突兀，反而和背景融为一体，增加画面的美感。真是个优秀的年青人！
　　“好了，我的孩子。你明天就可以来学校见见你的学生们。”班波德罗先生拍了拍文森的肩，亲切的说道：“我还有个建议，你下次出门的时候，最好戴上一顶大点的帽子……”他可不想教会学校因为一位老师的长相在马赛引起骚动。
　　“真是好运气的文森！”文森走出教会学校的时候，心情像飞翔的小鸟。虽然戴帽子的要求有点奇怪，但文森能感觉到班波德罗神父出于一番好意。“他真是一个慈祥的人！”
　　文森得到了一年2000利弗尔的工作，加上平时抄写的收入，如果节省点用的话，一年就可以省下至少1000利弗尔。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总算一个好的开始。
　　会好起来的，文森不断对自己说道：会好起来的……

　　高雅、艺术、阴谋、爱情、财富……所有能让人情绪亢奋的东西都集中在这里——这就是巴黎的魅力……
　　显赫一时的巴黎赫曼公爵府如今已成为新贵马塞尔将军的住所，虽然依旧灯火辉煌，但早已物是人非。
　　“阁下，从马塞来的比得利子爵求见！”
　　“不见！你去告诉他，让他永远不要再来！”卡塞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早知道就不去那该死的印度，至少现在自己还能和雷欧在一起！可怜的雷欧，从小就被众星捧月过着小王子般尊贵的生活，怎么受到了突来的打击和苦难。现在他一定是晚上躲起来偷偷的哭泣，白天却要故作坚强的微笑……
　　就在昨天，又有一个在革命中失去财产和封地的贵族因为受不了一无所有而自杀。每次听到这种消息，卡塞尔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握住一样。要是雷欧也……他根本不敢想象雷欧倒下去的样子！
　　虽然没有怀疑过雷欧的坚韧，但也清楚雷欧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么的肮脏和丑恶，加上有病的身体……每每想到这些卡塞尔就觉得焦虑的火在焚烧着他的身体，一刻也不能安宁！
　　“一年了！都一年了！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我养了一群废物吗？”
　　这一年间卡塞尔陆陆续续派出去的人已经有十几拨，他想遍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找遍了一丝一毫的线索都被，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你们今晚就连夜赶就回各自负责的地方去，再仔仔细细的打听，不必在乎费用。注意城市里的各个学校、公司和商店，看他们最近有没有聘用非本地人。”
　　着急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找，不放过任何可能。
　　离开雷欧的这五年，卡塞尔先是凭着赫曼家的推荐进入法国驻印度洋军队。从最底层的军官开始，凭借强悍的作风和赫曼家的帮助迅速升到中将。然后利用各种关系，在法属印度和其它印度洋延岸的殖民地上开设种植园建立贸易公司，甚至组建只忠于他一个人的军队。卡塞尔以惊人的速度成为印度洋的无冕之王，在印度洋国家，人们可以不知道赫曼家族甚至法国国王和王后，但没有一个人没听过卡塞尔的威名。
　　可当他认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名望、权力和财产能与赫曼家族平视的时候，雷欧却消失了……
　　马塞尔得知国内的政局有变，匆忙赶回巴黎时，革命已经爆发。玛丽皇后被推上断头台，赫曼家被剥夺了财产、封地和爵位。而他至今没找到雷欧的行踪……
　　用手杖轻轻敲着马靴，这是卡塞尔这些年思考时养成的习惯：凭自己对雷欧的了解和现在的实力，只要雷欧还活着，找到他就只是时间问题!但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保住雷欧，让他安全无忧的生活，却是件更难的事情。
　　“莫斯，你把我们从印度带回来的香料和宝石，送一箱给新上任的议会主席，我们现在需要和议会建立友谊!”
　　“还有，把上次得的那件象牙雕像献给国王陛下，并附上一封慰问信，以赫曼家族最忠实朋友的名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