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凤》三层下巴

5、第五章

　　下了太学，七公主府里，沈凤黛和林戈坐在软踏榻上闲着无聊喝茶水磕瓜子。
　　说实话，林戈今天挺开心，“哎，昨儿，我叫小厮上街找了个小偷，叫他把姜铭的纸笔掉了个包。今儿，他那墨，那纸，都写不了东西。上面我还涂了点前几天我爹从犯人手里搜来的痒痒粉。今儿本来想看那姜铭抓耳挠腮的样子的。可惜，他走的太早，少看一场戏呢!”林戈说完还兴犹未尽的咂咂嘴。
　　“噢，我说他上课的时候怎么一直在摆弄纸墨。”沈凤黛倒倒手上的瓜子皮，恍然大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今天又怎么整到姜铭，又怎么气到先生。仗着打小认识的情分，两人说话都格外真实嚣张，要正主听见能气死那种。
　　聊了聊，沈凤黛突然想起自己从见了先生就生出的一种诡异感。莫名的，和林戈捋一捋今天的事她就明白了哪里不对了。
　　“哎，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事儿太顺了？”沈凤黛抬起眼狐疑地看着林戈。“咋了？事儿顺你还不乐意？”林戈是个没长心的，丝毫没感觉今天的事又什么不对，只知道自己刚整了人，挺开心。
　　沈凤黛看自家发小实在不争气，只好又皱着眉头耐心解释，“我记得之前打听过的是姜铭深得先生喜爱，那怎么今日就为了一个问题没答上来就把姜铭撵出反省？而且，今天先生的话都太巧了，怎么就全接上了我们的话头？”
　　林戈愣了下，他之前一直没往这儿想，现在看来，今天的事的确有点太顺了。
　　“要不我去巡防营叫几个嘴严的去查查？”林戈打量着沈凤黛阴晴不定的脸色。
　　“不用了，就算有什么也早结束了。以后多关注点咱先生。”沈凤黛轻声说道。
　　想了这些弯弯道道的事，两人难免有些沉默。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尴尬。林戈吮着杯子里上好的大红袍，莫名就想起了从前。
　　从前的沈凤黛从来不会想这么多。以前大家一起在京城惹是生非的日子真的挺好的。可惜，皇宫里还有个沈凤白。没有她，沈凤黛大概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单纯任性吧。
　　沈凤黛余光瞥见林戈正望着自己发呆，也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应付，只好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学堂里，先生与姜铭闲坐在一株芭蕉边，雨前龙井的香气飘飘悠悠围绕着两位书生。
　　先生姓郑，名子阮，是寒门出来的学子，为人十分刚正，几十年书海沉浮，如今已是燕国大儒了。“姜铭，今日之事有何感悟？”郑子阮坐在软椅上，轻轻用杯盖撇着杯中的茶叶尖儿。姜铭听此，马上起身，回复道“今日的确是学生行为失德，学生愿自罚抄写圣人训话。”
　　郑子阮听此才抬眼仔细看了看姜铭，“不必，今日之事并非都是你的过错，只是日后为师希望你可以洁身自好，早日与正统为伴，不要与这些人扯上关系。我今日的话你明白吗？”
　　姜铭心下一片疑惑，但不敢反驳，只好装作明白的样子说“学生明白。多谢老师指点。”
　　“嗯，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吧。”
　　姜铭拱手而退。
　　姜府，姜铭刚进院子，一个年长的婆子赶忙捧着一件裘衣迎来，“公子，天气寒，下次可要早点回来。你在京城生了病，老夫人可是会心疼的。”
　　“华姨，没事的。”姜铭笑着回道。
　　华姨是姜铭从家里带来的婆子，在姜家干了一辈子了，忠心耿耿。这次天家召各地干将的子代来太学学习，说是学习实则是留为质子。这么危险的事，姜家只有华姨毛遂自荐要跟着小主子。
　　“哥儿，不是我说，这京里给咱们的宅子也太小了。咱们哥儿住这也太委屈了。”华姨自小就在姜府，住不惯这种宅子。
　　姜铭看着这间半新不旧的寒酸宅子，心里也堵得慌。他是姜家的嫡子，更是住不惯这宅子。
　　但是来的时候奶奶说过，如若没有危机生命的事情，在京的日子里，天家给的东西都要受着，遇见了事情能忍就忍。那日自己醉酒在听风楼里说了不该说的话已经是大错特错了。如今，又怎么能张罗着换掉天家赐的宅子呢？
　　唉，但是沈凤黛呢？以后熙贵妃娘娘要是再提起此事，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姜铭暗暗叹了口气，那日已经给奶奶写信说明此事了，但还没有收到奶奶的回信。
　　华姨感受到小主子的失落，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她年过半百虽有的时候是直了一点，但也不是傻。此次来京，凶多吉少，天家近年恐怕是要有动作的，不然又何必留下各家公子来做质子呢？只是这次她实在是心疼自家小主子。不过到时，她与公子又该怎样呢？
　　这一主一仆一时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的为着不可知的未来而担心。
　　窗外，天气已经有些阴了，估计晚上要下雨了。
　　京都，听风楼，郑子阮端坐在一间暗室里。
　　“吱呀”不知何处的什么机关被人转动，一个貌不惊人的丫鬟踩着小碎步无声地走进来。
　　郑子阮见了她赶忙起身，“是青荇姑娘啊，不知今日前来有何事啊？”
　　青荇含蓄地笑着，“主子说姜公子是个可用之才，希望先生想个什么办法让他成为咱们的人。”
　　郑子阮闻言一怔，“姜铭的确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来京是来做质子的，按道理肯定是要明哲保身的。党争一事，恐怕。。。”
　　青荇掩唇一笑，“这点就不劳先生费心了，先生只需像今日一样推波助澜即可。”
　　郑子阮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向青荇作了个揖。
　　青荇回了一礼后，又如来时一般悄悄走出。
　　郑子阮望着角落发了会呆 ，姜铭啊，不是老师没保你，谁叫你来了京城，又好不好的和七皇女扯上了关系？

　　蜀地湿热，但山中静安寺中却是心静自然凉。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此时正带着身边的伺候嬷嬷抄写经书。姜家老夫人，年轻时也是长刀立马的飒爽女子，几十年的后宅生活早就磨平了自己的棱角。如今老了倒也吃斋念佛起来。
　　一位健壮的婆子拿着一封信赶来，“小少爷来信了。”
　　“哦，说什么？”姜老妇人仍在认认真真地抄着她的金刚经。婆子拆开信封，匆匆读完后惊愕地说“小少爷说熙贵妃娘娘想要他为七公主沈凤黛做小!夫人，这怎么办啊!？”
　　“慌什么？”姜老夫人斜眼看了这嬷嬷一眼，嬷嬷马上又摆出了一副沉静的样子。“这是探咱们姜家的立场呢。这个熙贵妃啊，还是这样，做事情没规矩，和小时候一样。你告诉铭儿，别和任何一边有牵扯，也别太在意七皇女和熙贵妃做了什么。只管好好读书，三年期满，就能回家了。”
　　“是”婆子也听明白了，小公子这是遇见了皇城的党争啊!
　　而此刻，沈凤黛却意外收到一张诏书，说是天家因她心系社稷，关心学子，特许她再入太学读书 。
　　沈凤黛看着诏书不由得想，自己的爹到底是啥意思？
　　夜色已深，淅淅的小雨带了几分凉意。天家这事怎么就顺了沈凤白的心思呢？
　　沈凤黛不解，长夜漫漫，原想去宫中与母后商讨一下。但此时丹橘却来报，说上次乐音坊的那位又来了。
　　这样看，其实与母后商讨似乎也没有很着急。上次闻到他身上有股异香，当时好像约了下次讲这件事。
　　雨夜似乎的确挺适合谈这件事。
　　城外，驿站，大雨滂沱，夜色如墨，沈凤白正手执一把长剑，长剑锋利处是一位书生的脖子，“苏三公子，今日之事你答不答应？”
　　这书生不惊反笑，“太女殿下，你真当我家公子这么蠢吗？”
　　沈凤白瞳孔一跳，“你不是苏三!？”
　　这书生笑的喘不过来气，“真是没想到，太女殿下也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沈凤白眼色一寒，手中的剑突然一转便是夺命的架势。可没想到，这书生竟比她手中的剑还快，连个起势都没有就消失在这夜色中。
　　该死，沈凤白的口中弥漫起淡淡的血味。她手摸一下，竟是自己气到将嘴咬破了。
　　这时，这仿若无边的夜色中突然燃起一粒微弱的光。是身边的丫鬟青荇和白术。
　　沈凤白默默抹去唇边的血，静候她俩的到来。
　　“小主，一切顺利。”两人齐声道。
　　今夜总算有一件事顺心了。苏三，既然你非要和一帮杂碎混在一起，那就别怪我不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