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凤》三层下巴

4、第四章

　　晨起，林戈恬着一张大脸就来沈凤黛堂上跳脚敲门。
　　“起床了。快，今天可要看那姜家小哥的热闹!”
　　沈凤黛叫近侍丹橘架起，稀松着一双睡眼，嘴里支吾着。
　　昨天喝的太多，该死的沈凤白。自己昨天一来气，就多喝了几杯，还好酒后没有失仪。
　　林戈说什么？姜家小哥？对啊!今天有正事要办。

　　京城太学，燕国最高等的学府，朝中大儒，大多出自于此，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离老远便能感受到它的书卷气息。
　　当然，京城里有青年才俊的地方，自然也有世家纨绔。
　　“哟，这不七公主吗？也来看好戏了？”说话的是大理寺卿家小公子韩兆麟，京城里顶潇洒的一位，但此时却一脸贼笑的和其他几位小祖宗交换着眼神。
　　“去你的，怎么想让你大哥做驸马啊!”一旁林戈赶忙护住沈凤黛，转头狠狠地剜了几位一眼，生怕这帮人又像小时候一样在大街上推推打打的。
　　沈凤黛看着自家发小护犊子的行为，心里暗暗发笑。这人还知道护着她。
　　“哎，兆麟，怎么几年没见我，这么兴奋？”沈凤黛一边说，一边笑拉过韩兆麟，“怎么，想当驸马了？”
　　韩兆麟立马挣开沈凤黛，赶忙往太学里跑，“告辞!”留下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京城纨绔哈哈大笑。
　　林戈笑完，悄悄扯着沈凤黛的袖子道“看不出，你还有这威力。”

　　进了太学，百年的书墅里是十足的古香古色。没想到刚进书墅，就迎面撞上了姜家小哥。
　　姜铭原本是与自己在京刚认识的几位说说笑笑，见了沈凤黛，就突然沉下脸，想装作不认识就混过去。
　　但沈凤黛可不是个省心的主，明明眼瞧着就要擦肩而过了，却又暗暗伸出手，往人家麻筋上狠狠弹了下。
　　果然，身后姜铭“嘶”的一声，又引起沈凤黛一行人的哄笑。
　　“姜公子，有什么事吗？”姜铭身边的几位公子关切的问道。听着姜铭一行人的谈话，沈凤黛这边笑得更开心了。
　　走在沈凤黛前面的不明所以，又赶忙问后面的人。京城纨绔惯有的技俩，沈凤黛如今还是用得风生水起。几位世家的子弟交换了一下眼神，十岁以后沈凤黛应着男女不同席的道理，远离京城纨绔圈，已经五年了，她一点没变。
　　进了学堂，先生还没来，学堂里乱糟糟的。见了沈凤黛，几个闹得最欢的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后来的公子们见事不对，悄悄向书墅里的老学员请教这位是谁。得知答案后更是不解，一个荒名在外的公主有什么可怕的？但书墅里的老学员都忘不了，当年沈凤黛扮成林戈的书童称霸学堂的日子。那段日子，牌九，打赌，惹祸，学业，打架，沈凤黛样样出挑，叫一众世家子弟心服口服。直到五年前，沈凤白一封奏疏，大家才知道，这个鬼精的小书童竟是女儿身。而刚被爆出是女儿身的沈凤黛也因这一句男女不同席被关到宫中，从此只有音信，再无私交。直到她长大建府，大家才又就聚在一起，但这进书墅，是想都不敢想的。
　　别说沈凤黛该上的是宫里的私塾，就算她执意来着，就凭她往日惹的祸，山长就不可能让她回来。
　　但今日，这个女人回来了。
　　沈凤黛大大咧咧的找了张后面的位子坐下。林戈一行人也赶忙叫自家书童跟着，原本是寒门子弟专享的后座，现在挤满了世家子弟。
　　这时姜铭一行人也走了进来。姜铭一见到沈凤黛心下暗暗一惊，传闻七公主行为放荡，荒淫无度。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又想起自己听风楼失仪，原本还觉得自己在被逼婚后酒后失态，虽情有可原但实在不妥，如今看来自己当日所言那句不是真话？这沈凤黛年已十五，却还是公然出入男子学堂，与外男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而这样一个人，自己却要给她做小。想到此事，姜铭气的脸色微红。
　　“早听闻太学治学森严，姜某心生向往，但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姜铭低头冲着身边人说，但这话音却是整个学堂的人都清晰可闻。
　　这话冲着谁，书堂在座的都是心知肚明。
　　七皇女性情乖张，颇为受宠，这话头谁敢接？顿时整个书堂又一次陷入了安静。只有几位家中早已投靠了沈凤白的公子，还在微微点头，但也不敢明面上说什么。
　　“姜公子言重了，先帝开太学是为了济天下学子，揽天下英才。我虽为一介女流但也有慕才之心。今日无它，只是偶然听说，我大燕太学里满是了只会逞口舌之快，却并无真才实学之人。因此今日才来看看我大燕太学学子是否还有儒雅有礼，博学睿智之人。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在座大多都是燕国栋梁。”沈凤黛笑意盈盈打破这安静的局面，随便也反讽一下姜铭。
　　你不是尤善口才吗，来啊，今天你敢跟我吵架，我就敢到我爹前告你一状。
　　姜铭也是明白过来了，这里是京城，是沈凤黛的地盘，没人会帮他。他擅长口才又如何，一个人说的过一帮不讲理的达官贵眷吗？
　　他原本还打算用沈凤黛的话反击林戈一行人的，如今看来，何必？不过是为自家惹祸。
　　姜铭低下头，轻声说了声“七公主德才兼备，刚刚是小人冒犯了。”
　　林戈一行人本来还打算看个热闹，没想到，就这么完事了!
　　韩兆麟是个没心的，“唉，姜公子，你就。。。啊，啊，啊，”林戈听着这韩兆麟又要犯傻，赶忙掐了一下这位，“啊，知道错就好，咱七公主不会和你计较的。哈哈哈”
　　沈凤黛心里一片惋惜，本来是打算计较一下的，韩兆麟这个没长心的。没办法，沈凤黛只好端出一副声明大义的公主笑，“没事，以后在座都是要成为大燕的肱股之臣的，我作为皇女自然不会难为大家，今日我来的突然，也希望大家今日的学业不要因我而受到影响。”
　　“自然不会!”沈凤黛话音刚落就有纨绔应声附和。“你那学业还用影响？”又有那家子弟笑嘻嘻打趣。学堂内又其乐融融的相互嬉笑。姜铭那一页算是翻篇了，可就是这样，才更叫姜铭感觉自己无依无靠，备受冷落。是呀，人家连你的笑话都懒得看。你呀，连个笑话都不算。
　　太学里的先生这时才姗姗来迟算是化解了姜铭的尴尬。
　　“七皇女!您怎么来了？”先生挤出一个苦笑问道。
　　“先生不欢迎？”沈凤黛冲着先生俏皮地眨眨眼。
　　“呵呵”先生慈祥地笑着，转过身开始讲课。
　　.....
　　这么多年，太学的先生倒是一点没变。沈凤黛尴尬地笑笑，一个眼神制止了林戈一行人无声的嘲笑。
　　讲学刚开始，林戈就悄悄拽着沈凤黛，轻轻往姜铭那边一努嘴。沈凤黛看韩兆麟他们也是一脸坏笑，便疑惑地向姜铭那边看去。
　　只见姜铭那边是手急脚乱，他与书童两人正一起摆弄着自己的纸墨，不知道林戈他们做了什么。
　　“姜铭”先生突然也看向了那边手忙脚乱的姜铭“你来重复一下我刚才的话!
　　”
　　林戈一行人已经有忍不住的了，“嘻嘻”的声音不断充满沈凤黛的耳朵。
　　姜铭也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了，转过头，一双眸子略带怒气地瞪向沈凤黛。沈凤黛虽是满心的疑惑，但生来的骄傲让她接住了这个眼神。
　　空气中视线的交接处逐渐变得有些焦灼。先生的话适时打破了这如卵击石的怒火。
　　“姜铭，出去，学堂里不留你这种不思进取的人!”姜铭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一向偏向自己的先生，确认了对方的怒气后。姜铭垂着头灰白着脸，缓缓走出学堂。
　　林戈一行人笑的十分畅快，而坐在这笑声中间，沈凤黛却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