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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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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莹早在路口等着,提着行李,不时地往李笙笙家那边张望着。
看到李笙笙出来时,焦急的脸上终于脸上露出了笑容,小跑过去,牵着李笙笙的手摇了几下,佯装生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还好我把我父母提前劝走了,说想等你告个别”。
李笙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说,“我当然会来,许大小姐,现在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飞过去了”。
两人吵吵嚷嚷地,一路有说有笑地挽着手,坐上了去上海的车。
这辆车是平时医院运输小型医疗器材用的,一年用不了几次,开车的司机老黄跟许莹的爸爸是同事,许莹的爸爸拜托他把许莹送去上海车站搭车前往北平。
许莹向老黄解释说,李笙笙是她同学,想去上海投奔亲戚,搭个便车过去,老黄平时为人也和善,反正车去上海时,车内都是空的,也就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从这边出发,一路颠颠簸簸地,李笙笙和许莹抱着行李坐在铺了一小块花布的车厢地底上。
从白天上午一直开到夜幕降临,两人坐在车上全身麻麻地,已没了痛觉,就觉得难受,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老黄说夜晚不好开车,找了过路途中的一个小镇,在镇上唯一的旅馆开了两个小间,供他们三人休息。
晚上,李笙笙和许莹躺在同一张床上,由于白天坐车实在累得慌,两人一会就进入了梦乡。一宿好眠,清晨,李笙笙把许莹叫醒,又开始了一段极度难受的坐车之旅。
终于在通过不同地界的设防线检查后,临近中午,进了这座闻名遐迩,享誉全国的上海城。
然而,李笙笙和许莹两人早已饿地眼眶发晕,坐车让她们完全吃不下东西,也没了太大心情去欣赏这座大都市。
老黄把她们放在了车站外头,车站的人熙熙攘攘,有几辆小轿车,但更多的是黄包车在招揽过往的旅客。
两人环顾了一圈,看到了车站不远处的饭店门口,密斯张在向她们招手,老黄看她们找到了自己的熟识的人,也不再担心,叮嘱了一番许莹路上要多加小心,就开着车呼啦啦地走了。
密斯张在饭店门口等着她们过来,用英语夹杂着汉语说,:“笙笙,莹,我还以为你们赶不上这趟火车,还差一个小时,就要发车了。”
穿着一件黑色西式长裙戴着一顶暗色蕾丝花边毡帽的密斯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混血儿,母亲是美国人,父亲是中国人,她的语言混合了西式和中式,童年随着父母在美国生活,父母回国发展,她在那边完成学业后,也回到了这边的教堂学校教书,教语言和文学。
学校不放心两个年轻女孩子北上,密斯张刚好受北平一所学校邀请去参加相关领域的学术讲座,与她们一同,也好照看,一应费用也是由学校报销的。
带着美式口音的密斯张催促着她们把行李提好,去售票窗口买了三张二等票,急急忙忙地带着她们排队上火车。
因为票是没有座位号的,密斯张想找个靠窗且连着的座位,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得提前进去选坐。
李笙笙和许莹对望了一眼,流露出了无奈的眼神,紧跟着密斯张上了火车,连这座繁华大都市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仔细看会,就上了这趟开往北平去的火车。
售票员在发车前两分钟向外停止售票,李笙笙和许莹在车上休息了半个小时后,火车发出了轰隆隆的一声,开始跑了起来。
密斯张拿着一本英文原著在那仔细阅读,没过多久就开始疲倦,松着身体靠着后座眯上了眼睛。
整个车厢,虽有声音,但也不算太大,窸窸窣窣地,列车员,提着一长串钥匙,时而走过,时而停留。
仔细望去,车厢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外国人,他们在讲自己的母语,出现率最高的是英语和法语。
许莹伴着这些说话声,也慢慢迷糊起来,靠着李笙笙的肩膀歪下了头。
李笙笙则越听越有意思,有几个人用英语在讨论世界局势如何如何,其中一个带有很浓厚卷舌音的,应该是个法国人,他说起了自己家乡的葡萄庄园。
李笙笙只听出了家乡和葡萄的发音,在学校她跟一个学法语的同学曾经学过一点点,值得庆幸地是,英语对于她来说,目前还算过得去,并不妨碍她的听说和阅读。
火车匡匡铛铛地在铁轨上行驶,蒸汽簌簌地往外冲,窗外天气晴朗,硕大的一个太阳照着火车铁皮发光发亮,整个车厢也如蒸笼般,热得不行。
李笙笙拿着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汗,这时密斯张从漫长的休憩中也热得醒了过来,许莹嗯哼了几声,口里嘟嚷着,“怎么这么热”,也睁开了眼睛。
火车已经行驶了四个小时,听经过的茶房说,下一站就是南京站了。
密斯张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用茶水润了润喉,告诉了李笙笙和许莹,现在才四点,太阳还没隐去它的威力呢。
李笙笙拿出自己买的蜜果,许莹拿出许母塞给她的猪肉脯,放在了桌上,请密斯张尝尝江南独有的风干小吃,密斯张尝了几口,就示意她们自己吃,不用管她。
火车到达南京,查票员验了她们的票后,叫她们下车,带着她们去换了轮渡过了长江,当时,除了火车头,车厢也是一同被运往对岸的。
没过多久,她们又重回了这辆改了车头的车厢,李笙笙和许莹纷纷感叹于这项“大工程”,而密斯张早已习惯了年轻人的咋咋呼呼。
当火车行驶到了天津地段,密斯张就叫李笙笙和许莹提着行李去餐车吃晚餐。这时,外面已是全黑,物影朦胧,车里点的煤油灯,亮堂堂的。不少人在走动,估计也是前往餐车用餐的旅客。
李笙笙和许莹坐在餐车点餐时,不由地咋舌,心里都发出了一个声音,这也太贵了吧。
两个还没跨出校园的学生,也理解不了这横飞的物价,巨大的贫富差距让社会上出现了各色的消费等级。比如这餐车,就是其中之一。
密斯张很快点好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牛扒,李笙笙点了杯苏打水和一份浓汁肉饭,许莹点了杯柠檬汁和火腿蛋,原因是她实在吃不下肉了。
用完餐后,穿着制服的侍女收好了餐具,密斯张大方地替她们一起付了钱,弄得两人都不好意思了,从餐车回去的路上,上句接下句地夸奖着密斯张迷人的外表与友善的心灵。
就这样,三人在火车上度过了一天,此时到了平常在家该入睡的时候,她们也感觉到了疲劳,但都硬撑着怕误过站点。
这时,来了一个路过的查票员,用着天津话说,“下一站就是北平了,各位提着点神”。
于是,整个车厢的人被唤醒了一般,有几个开始盯着窗外,看看这是哪,猜测离北平还有多远。一些人开始与身边萍水相逢却交谈甚欢的陌生人道别,希望能有缘再遇。
李笙笙和许莹则一脸兴奋,拉着密斯张问了许多有关北平的趣事,和在北平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点。
密斯张看两个年轻女孩那么激动,也乐得给她们讲讲自己在北平待过的经历。
过了没多久,火车吱呀一声,停住了,茶房还有差夫在车厢走动,一个说北平到了,一个问旅客有没有行李需要人提的。
李笙笙和许莹早就激动地把东西和行李都收拾好了,在旁边牢牢地跟着密斯张,在一段排队后,三人顺利到达北平。
密斯张长舒了一口气,又感谢了一次上帝让她安全地到达目的地。带着她们挤过了混乱的人群,找到出口,走出了站。
北平的气候跟南方完全不同,刚一下车,李笙笙和许莹就发现了,这边空气似乎都有点干燥,风吹到脸上也不是那种带着水气的湿润感。
街边种着冷杉、松柏和刺槐,还有一些李笙笙说不出名字的树种,而南方那个生活的地方,种的大多是柳树,果树花树一类的。
李笙笙想起了自家院子里种的石榴树和桂花树,想着从家里离开的时候,石榴树上的花开地正红,桂花树还未有花苞,今年闻不到桂花香,也吃不到石榴了。
许莹看李笙笙慢下了脚步,就拉了拉她的衣服,小声地说:“你是不是很累,我也累死了,现在就好想有张床,我已经累地脚都软了”。
李笙笙笑出了声,无奈道:“是,我也希望有张床,但是密斯张在前面叫我们,梦得醒了”。
许莹往前一看,密斯张果然站在两辆黄包车那,正叫她们赶过去呢。
拉车的师傅把她们送到密斯张之前托朋友订的旅馆。
办理入住后,密斯张叮嘱她们,自己明天要去受邀学校参加讲座,让她们在房间休息一上午,下午她会带她们去大学报名。
李笙笙和许莹纷纷应和,在楼梯转口与密斯张说明天见后,跟着旅馆的服务员到了她们的房间。
服务员礼貌地为她们示范了旅馆的热水如何使用,并告诉她们如果有任何其他事件,可以去一楼的服务台咨询。
许莹早憋不住要去洗手间了,李笙笙客气地送走了服务员,关上门后,便坐在房间的凳子上,喝着温茶,想着明天无论如何得给家里去封电报,免得他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