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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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轮明月高悬夜幕，细绿柳叶招舞，垂于河边，青石板路铺陈的街道上，有好几家热食铺子，香味随风扑鼻，李笙笙提着母亲刚做的热饭菜，给还在报社的父亲送去。
少女抽条的身姿，哼着一首小调，慢慢悠来，脚步越发轻盈，想着早上从邮社领的录取通知书，开心地嘴角的月牙弯压都压不住。报社外，李笙笙刻意停顿会，平复了会过分喜悦的心情，从报社外的小楼梯一溜上去，清脆地喊着：“爸，爸，吃饭了”。
在工作桌旁戴着眼镜弓着身子的中年男人抬起了身，“笙笙，小点声，隔壁你龚叔在睡觉，别吵醒他，昨晚熬了一宿，今天白天也没眨眼”。
李笙笙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地说：“我知道了，爸，妈今天做了红烧肉，快趁热吃吧，别饿着呢，到时候妈非得说我是路上耽搁了”
李父把饭盒拿了过来，一面吃饭一面盯着刚做出来的报纸，说：“现在时局有种风雨欲来的趋势，各方势力争相角逐，以后怕是会一直动荡不安”，他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笙笙，语重心长地说道“笙笙，我与你妈商量要不你向港府那边申请学校，龚叔前几天也在感叹，报社恐怕以后在这边办不下去了，估计会往广东那边迁去，港府离广东还算近，那边也免去了这些争乱，适合你安心下来求学”。
李笙笙听后内心转了几个弯，把已经被北平一所梦寐以求的大学录取的消息压在了心底，向爸爸撒娇道：“爸，报社这不是还没有迁过去，听说那边学校可难申请，到时候我去问问密斯张，她肯定有经验，您先别急，别看我年龄小，我胆子可不小呢”。
李父听到女儿这样说，顿时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附和道：“你胆子是不小，人小主意大，鬼灵精怪的很，你妈都说不过你”。
李笙笙连忙抢过话去，急道：“爸，饭菜都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对身体也不好，你再不吃，我回头就告诉妈说你不好好吃饭”。
李父用手点了点她的头，说“你啊，你啊，真是个小祖宗”。然后就埋头吃饭去了。
李笙笙把他手边的报纸拿过去展开，在暗黄的灯光下，看到了五月四号这一天各地学生游行上街，她放下了报纸，想着要是我也能去拍下这样的场面，该有多好。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盘算着什么时候约好同去北平上学的同学去上海转车去北平。
李父吃完饭，把饭盒整理后，李笙笙拎着走出了报社，在四方的长街上，走着走着就蹦了起来，朝着同学许莹家里去。
许莹是这次跟她一同被那所大学录取的学生，她学中文，许莹学护理，两人约好要一同从这到上海转车，再坐火车经汉口过天津到北平，一想到沿途会路过大半个国家，看到不同的人和事，心里的兴奋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到许家后，敲了敲了门，喊道：“莹莹，你在家吗？有事找你谈”。
许莹的母忙开了门，说“莹莹在家呢，笙笙，你吃过晚饭没，今天家里熬了绿豆子汤，快进来喝一碗，这天气都快入夏了，绿豆可是清火的呀，最适合你们小姑娘家家喝了”。说完拉着李笙笙进了门。
许莹在家刚洗好头发，顶着湿漉漉的满头秀发出来，说“笙笙，你可来了，我还在想，你若不来找我，我待会就要过去找你了”。
笙笙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顺，我的头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我就不剪短发了”。
许莹瘪嘴道，“我也不想剪短，但往后要学护理，肯定很忙，阿妈说剪短了好省事”。
许母从厨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递给了笙笙，然后接着许莹的话说，“那当然呢，这可是你爸工作的医院的护士长说的，乖囡囡，头发以后会长出来，可在学校学知识的时间就那么几年，用心点学，以后爸妈也省心些”。
许莹一脸认了命的表情，朝李笙笙说，“笙笙，明天我们去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然后你陪我去街头那家理发店，剪个短发吧”。
笙笙点了点头，说“没事呢，你看我短发留了好多年，一点没觉得自己没女孩样，现在学校可流行这种发型，我在我爸报社上的报纸上看到好些学校的学姐们也留着这样式的头”。
打消了许莹的顾虑后，两人约好明天一同上街去买物事，再去街头那家理发店去剪发，忙完这些事宜，后天就动身去上海，怕路上会有耽搁，提前几天去也是合理的。
商量完这些事后，李笙笙把许莹拉到门口，轻声说：“这事，你可千万别和我父母说，也别和你父母说，他们都还不知道我也被录取呢”。
许莹会意，拍了拍她的肩膀，点了点头。
李笙笙于是提着来时的饭盒，就着月光往家走去。
口中吟道“去时月影斜柳梢，踏月归来满天星”。
李笙笙到家后不久，李父也回了家门，白秀婉由于明早要授课，早已入眠，父女俩如同一致静悄悄地，不敢扰了家人的美梦。
晨光微亮时，李家人就各自起来，李父在厨房做好了早饭，白秀婉把已经晾干的衣服从院子里收了回来，跟李父一起把早饭摆好在桌上，朝里屋叫了声，“笙笙，起来了没，快过来吃早饭”。
李笙笙应了一声，穿着一件蓝色上装黑色下装的新式校服出来了，坐在椅子上，给父母剥鸡蛋，一连剥了三个才停手。对坐在对面的李父李母说：“爸妈，今天我约好了莹莹一起出门逛街，你们需要什么东西让我捎带吗？”
白秀婉看了看她，从手帕里拿出了十个银圆，给她说，“不用你带什么东西了，这段时间，刚好换季，再加上你也长高了，拿着钱去买几套新衣服吧”。
李父看着白秀婉对女儿疼惜的样子，笑了笑，也点了点头。
李笙笙拿着白秀婉给的钱，开开心心地出了门去找许莹。
两人在街上做衣服的铺子，试了一通成衣，选了一件稍成熟些的旗袍，外加一件白色上装蓝色下装的文明新装，许莹就拉着李笙笙去了理发店，咬牙让理发师剪了个时下流行的女学生发型，剪完后，许莹的脸本身就小，短发让她显得更小，她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好起来。
李笙笙回到家后，李父今日下班早，早准备着一桌的好菜，全都是李笙笙爱吃的，母亲却待在卧室没出来，李父招了招手让她去叫白秀婉出来吃饭，白秀婉坐在里屋的主卧，旁边摆了一个刻了雕花的小木箱子。
李笙笙过去叫了白秀婉一声，好奇地问道：“妈，这个箱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白秀婉回了回神，声音有些低，“这是你外婆当初托人辗转许久送过来的，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纪念”。
李笙笙听到她谈起了在白家的外婆，一时禁了声。
白秀婉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情绪波动，怕女儿担心，就笑了笑，说：“没事，我们去吃饭吧，今天你爸可忙了好久”。
李家今日难得聚在一起，吃了这丰盛的一餐，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让李笙笙有点伤感，但年轻的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抛到了脑后，想着与其做一个乖女孩不如做一个追求自己理想让父母骄傲的女儿。就连书中都说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李笙笙想着等到了北平就给他们发电报，这样他们不用那么担心她，毕竟还有密斯张会在上海同我们一起北上。
李笙笙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飞燕，从南地飞往了北地。路上碰到一群同样的飞燕，一起结伴飞去。
次日，窗外的鸟鸣声，叫醒了沉睡中的李笙笙，她往外面院子瞧去，父母都不在家，估计是听昨天自己说累了，今日就没叫她早起了，饭桌上早摆好了一杯牛奶和一盘饺子，是白秀婉亲手包的。
李笙笙吃着吃着眼里就有了泪花，她拿出手帕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眶有点红红的。但眼里已没有了泪光。吃完后，她把碗筷杯子都洗完放回原位。
从李父书房拿出了一张纸，用笔写上，“爸，妈，我去北上求学了，我会记得自己的理想，努力去实现，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你们的骄傲，我终于要长大了，幼鸟总会翱翔天空，我会想你们的，年节再见，亲爱的爸妈”。
李笙笙去房中拿起了藏在床下的行李，提着它出了门，跨出门槛时，她转回了头静静地看了整个院子一眼，轻地带上门往外走了。
李父李母站在了另一侧巷子门口，在李笙笙往外走的时候，慢慢走了出来，白秀婉捂住了嘴，不让啜泣的声音传出来，李父抱着她，远远地望着女儿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