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痕上阶绿》王兜兜

13、第 13 章

　　庄成碧拎着帘子一角的手松开，把身子转正，两眼木然地盯着前方车壁上的一点花纹。
　　是只憨态可掬的饕餮，满脸飨足。庄成碧只觉得那古兽面目可憎，怎么看怎么像方才酒肆里烂醉如泥的男人。
　　往日这样一句夹着刀光剑影的冷言甩出来，庄成碧多半是没有这样的乖巧的，或是讥讽回去或是买乖。最最要命是如那日一般往地上细细软软的一跪，如柳的腰韧往那一立，往日里伤了的膝盖在或湿冷或冰凉的地上一磕，不出一时三刻，暗地里先告饶的必然是高位上的三王爷，还要叫他绞尽脑汁的找一俩借口来解放庄成碧也解放自己。
　　而今日却只剩沉默，像是打定了心思不愿再拿那些轻巧的法子逃脱，倦之又倦的向四周掷出一句：任君处置。
　　帘子是薄纱的，路人瞧不见其间虚实，月光却是能探进来的，摇曳着给那张固执的脸渡上层银丝牵挂住的边缘线。
　　陈芃芃的目光不慎牵连上去，那一瞬的高洁与圣洁确有其事，而下一秒被短暂夺走的神思就物归原主，清晰明了的宣告这尊谪仙的皮囊下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陈芃芃在心底恶劣的想，似乎这样严重又肮脏的词句才能把他的神志唤醒，将庄成碧牢牢按回那个可憎可悲的角色上去。即使内心已然在高呼呐喊：”这不过是个受姓氏连累的稚子“在这宫中受尽苦楚苟活，无论如何自己是不能替世俗做更多的苛责与谩骂的。是了，他始终心知肚明，却不愿承认。
　　陈芃芃再瞥一眼毫无反应的庄成碧，终于打定主意不再追究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着进了沉寂的宫墙，两人对坐着却无话，冬的萧瑟在暗夜里次第延展开来，把车辙驶过的喧嚣依次抹平。

　　就像春天一定会到来一样，一些和春意一样蠢蠢欲动的事物也以势不可挡之势暗地里蔓延开来。
　　先是陶怀瑾煞有其事地增加了自己进宫的次数，报的些名头无一例外都是些虚头巴脑的闲事，换个小厮跑腿也毫无差异的事。照例是要从内侍局外延绕上一圈，有时遇得上，有时遇不上，纵是遇上了也不过远远相互打量一眼，顶多上来行个礼再各自走路。
　　庄成碧有些欲擒故纵的意思。虽说预定好的情节眼下也走得七七八八了，但对上那么张恳切的眸子，穿过暗流涌动直直地递到他眼下，仿佛久时的光阴流转，桌前的窗影还疏疏密密的打在眼前，他就耐不住地低下头，步子匆匆又匆匆地溜走，走了好些步再回首，那眼神还如影随形的炙热着，声声地问着：你还好吗？
　　庄成碧不敢细看，他怕对视的瞬间，那些肮脏下流的谋划和诡计流散出去，污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窗影。
　　陶怀瑾盯着那人，把那些慌乱的步履和怯懦的回头一点点刻进脑里，一张脸绷得极紧回府。
　　”痴情种子回来了。“陶父停了笔，取笑满脸气恼的怀瑾。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