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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章 旧人旧事 ...
其实下车伊始,庄成碧就认出了孙树。
那么张圆圆脸,往日,总在他书房的窗外一闪而过又隐匿起来,那种光影霎时的闪烁和变换,如此记忆犹新,以至于让后来的庄成碧在某些时刻依旧频频回首。
接着就是两声又急又促的鸟叫,透过乌木的窗柩刺破屋内的寂静。
看书的多半也就没了心思。“之乎者也”只剩下“野”之一字铭记心头。
告假的告假,肚痛的肚痛。待到和悠悠地躲在后门外的陶怀瑾汇合,再回头又是那么张憨厚的圆脸朝你一笑,挥挥手,又是一闪而过。
记忆里那张微微笑着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是明显的削瘦,挂着一层还寒的冬霜,缩手缩脑的团在尚芸楼气势恢宏的招牌下面,没甚精神的做一团活鹌鹑。
现下这个活鹌鹑就立在自己面前,用来自昔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喜悦与热切浓烈又炙热的传递出来。
庄成碧端坐着,静静等待狂热的喜乐过去,不堪与现实重又浮上水面的一霎。
说实在的,这样的等待更难熬。
“庄...少爷,是我。您…怎么在这…您不是……?”
虽然磕磕绊绊,但这难堪太过宏大威武,倒也叫他道出了半个虚实。
庄成碧敛了敛倦色,摇摇头示意他收声。
有些事情,可以大喇喇的显露于日光之下,却不能经由这小二的嘴道出。
孙树了然,略扫一眼这主位上的那尊大佛,只稍稍带一眼就知道事不能得罪的对象。虽然不明所以,倒也明白不是可以多叙的场合,弓着腰做细心倾听的模样凑了过去。
“您,还好吗?”
庄成碧将他扶正,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自己一切都好,那笑容的弧度都精准的描绘幸福。
“你们呢?除了你还有庄府的旧人在这吗?”
“李扬也在,他在后厨,这几个多出来的菜就是他弄的。我们出来后也各自找了营生,虽然比不上在庄府的时日,但也能勉强度日。”孙树身上有一股汗浊味,还夹着些许酒气和菜味。靠近些,几乎能想象出酒楼素日的忙碌。
“往日里有还是没有呢?”庄成碧记不清晰了。
“你想的法子。”
孙树凝着汗珠的额间映着白晃晃的日光,闻言瘦了皱了的嘴角又翘起,往日的光景悄然而至。
“是我,少爷。”
满屋的人是来买欢的,纵酒高歌,也算兴致。
自己是乔庄打扮了走那阴暗无人的角落流窜出来的,躲在帘帐下,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迎着阳光也不再光明磊落,哪还能担得上这么一声少爷呢?
庄成碧收了目光,把高仰了半日的头颅垂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孙树,以后不必这么称我,我不是什么少爷了,庄府的规矩,都忘了吧。”
“不,少爷……”孙树还想说些什么,一路作壁上观的陈芃芃发话了:“该叙的旧也叙了,袁骁,把多的菜钱给他,下去吧。”
他瞧着孙树不住翕动的嘴唇,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庄成碧知道陶怀瑾救了庄母,自己则是遮掩这难得慰藉的祸端,还会有几分真心待自己。那些乖顺与缱绻的归处,是否还在正则殿中。
一切都不得而知,故而狡黠又老道的商人当机立断的喊停。
孙树无措的惊在原地,想不透是何处出了错漏,这短暂的相聚就要完结。
庄成碧看向陈芃芃,那面上的毋庸置疑不可忤逆。像是一丝一毫的让步也不得有了。
两厢对峙了半饷,作乱的那位让了步,“今天晚上且就如此,如果你还想...下次我再带你出来。”
关于“下次、未来”之类的承诺,陈芃芃说了很多,兑现的也是不少,但不知怎地,庄成碧觉得如若错过今日,下次,总归不在抱憾不已的今生。
庄成碧还滞在那里一步未让,那边袁骁早拉了孙树往外行。孙树眼瞅着自己的旧主逐渐脱离视线范围。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主母那日,未能成行……”
就像天下所有司空见惯的烂俗巧合一样,这么戏剧性的画面终究还是上演了。
庄成碧面上的壁垒有一瞬的破碎,既而修复如初。那么匆匆一刻的变色,未躲过陈芃芃的眼。
扣着细瓷茶杯的手指蜷起:“误事的奴才。”却全然忘了自己是为了讨另一个奴才的欢心才坐在此处的。
“袁骁。”一片静默里,袁骁已经去了又回。
说来也出奇,人声鼎沸的热闹大厅,怎么到了他们这处,就冷清凄冷了起来呢。
庄成碧拿起筷子,挑起一只春卷,送入口中,嚼尽咽下后才施施然开口。
“去帮我传个话,告诉孙树他母亲葬在城外廖山脚下。以后无事,不必再记挂我。”
话尾的最后一个字落在布菜的动作上,庄成碧微微昂首瞧向陈芃芃,努力不让那里面的恐惧和狐疑泄露一丝一毫。
“说了还带你来,怎么不信?”
我不信你聪慧至此,无所知晓。
“不必了,都是往日的旧事,现如今跟了王爷,自然要为王爷殚精竭虑。奴才得此薄幸,苟活于世,又岂敢多求。”
我不再多问,也不再多查,只求你留他等一命。
庄成碧另起一杯甜酒奉上。
金戈未舞即鸣,庄成碧的手微颤,就要现了端倪。陈芃芃接过,一饮而尽。
击鼓声响,息战休兵。
天色暗下来,长了些许的日头也不堪什么多用。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燃上了。清楚明了的映着两抹倦色。
变故突生。
“心肝,说什么肝胆涂地,跟了你大爷我,我保你吃香喝辣,不受一点委屈...哈,只要,只要你和我相好。”
是旁桌高谈阔论吹了半天牛皮的醉鬼,瞧着庄成碧鲜嫩,又听了些一星半点的话头去,认定了庄成不过是个贩卖皮肉的妓子,弃了那么一桌诚惶诚恐的小鸭子,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巴巴的来劝庄成碧另寻高就。
幸而日头已经落下去了,昏暗里照不清庄成碧的面色,他只觉得周身的一切皆被当街撕撸下来,那些不堪被一声吆喝放大,接着聚集了所有或探寻或厌恶的目光。
这片的动静已经勾了一些人频频回首,难说会不会有什么知道这二人底细者,陈芃芃不愿多引人注目,让袁骁牵制住醉鬼,挟着庄成碧转身就要走。
那醉鬼还不依不饶的嚷着。骚乱里,变故又起。
不知何处奔出个人影来,拎着那张冒着酒气胡沁的脑袋猛击,三两下不仅唤出了惊惧,连在酒色混淆下抽离的神智都重新归位。不过估摸着不太好使,涕泗横流还叫嚣着,我爹是荔城主簿,你敢打你爷爷
陈芃芃的步子早停了,现下在那做烦闷的看戏人。
约莫一想,这人不过是个明不见经传的边陲小官之子,在他三王爷的脑海里都未曾有过印象的小小角色。不由得冷哼出声。
这么骤然的一声惊的庄成碧周身一颤,深深浅浅的退了三两步,神魂未定的,眼看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跤,陈芃芃伸手去揽,没接住。
这么电闪雷鸣的一霎,那边揪着醉鬼不放的义士回了身,一把捞住了庄成碧。
对上那张脸,庄成碧挂着恼火的一张脸几乎也要发笑。
说来有趣,前些日子自己也是以相似的缘由落进这个人的怀里的,不过一场细心构造,处处算计,一场飞来横祸,未曾有知。
早知今日有那么一场,也不做那一场戏,苦着皮肉白受了一顿磋磨。
陶怀瑾的心就在这么似笑非笑里揪紧了,他把人放下站稳,不住的问,“可还好?伤着没有?”
庄成碧推开他递上身侧,微微扶着自己的手。
现下任何的肢体接触都将成为他是某种从业人员的佐证。他微微摇头,递上干瘪的笑。
“多谢陶公子的相助,如此好身手,我陈某叹服。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行告辞。”陈芃芃被这么多层出不穷的变故闹倦了,眼下也是不可留的场合,揽了庄成碧转身就要走。
“请留步。”方才执剑走天涯的浪子被那抹笑勾魂取魄,现在站在此处的倏忽变作一无所有的乞丐。
“烦请王爷待他好些。”
铁马金戈终究越过了世俗伦理的湍急河流,带着势不可挡的刀光剑影扑面而来。
“我的人,我自会好好对待,不必陶公子挂心。”陈芃芃不置可否,把那一腔孤勇弃之脑后,只是迈出去的步子比平时,稍稍快了那么些许。
车马荡开夜色悠悠前行,商贩走卒的叫卖声叫人烦闷不已。
陈芃芃敲了敲厢壁,示意袁骁不必再绕路直接回宫。
庄成碧不语,拎着帘子往后张望。
尚芸楼的金子招牌在漆黑一片里也清晰可见,而后随着距离的拉开逐渐被吞噬模糊。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三王爷看不懂他眼里的哀痛,只当在留恋他的悠哥儿,一时心头火起。
那句客客套套的有所请,何尝不是明明白白的宣战与贬低呢
“如此依依不舍,究竟是舍不得你的悠哥儿,还是那个未成的恩客呢?”
对不起大家,我错了!懒癌晚期患者来了,带着懒癌晚期的“病危通知书”来了。/(ㄒo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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