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雀传奇》L非桃

54、第54章 浮云遮望眼 游船上

　　游船上，湖上的风带着湖水的潮湿，蒸腾着一阵阵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今日的阳光似乎也分外刺眼。乌雀双手用力地紧紧抓着船舷上的栏杆，努力让自己保持稳定，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大雪已然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可来得及告诉祖母了？”乌雀说。
　　大雪摇摇头。
　　乌雀倚在栏杆上，难过地低下头，喉间呻吟出了一声几乎没人听得见的悲鸣。
　　她脑海里，还有那个站在台阶前的人的影子，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内心深处也曾经小小地，微不可察地，期盼了一下。她期盼自己就算嫁给了他，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努力保守好自己的秘密，这一生，定然努力不让那个人失望。他就像一束晨光，刚刚照进自己灰暗的人生里。
　　可是，转眼，破灭了。
　　她不能和谁说，只能掩面自己消化自己。
　　不远处就是谷奇和她的姐妹们银铃般欢快悦耳的笑声。不足百米远，就有那么多人。
　　白七夫人就在不远处。
　　乌雀忍着泪意，看了一眼白七夫人的方向，几个深呼吸后，终于稳住了心神和情绪。
　　“你说，世子，那一晚，他……”乌雀轻抚了一下胸口，她终究还是说不出来。她的心都在抖。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这个她以为的富贵清白的世界，竟然也这么龌龊。
　　就在刚才，大雪告诉乌雀，琳华的丫鬟去买安胎的药，被管事妈妈发现了，那管事妈妈说，怕不是第一次去悄悄抓药，还口口声声说是给琳华小姐抓的药，管事妈妈偷听墙角，又听见琳华说，自己会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嫁给世子。这种事，怕是已经传开了。
　　那天他们都在那风雪园中，乌雀和白乌氏都猜到了，琳华悄悄跟了来。
　　可是，这种事，琳华怎么能做得出来？她不是大家闺秀吗？
　　那个世子，怎么就可以这样纨绔？他眼里，女孩子就是玩物吗？
　　乌雀知道世子是琳华的心头好，她把持不住，是有可能的，可是那个世子呢？他怎么就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戏弄她们姐妹？而且如此龌龊地让琳华怀孕。
　　大雪四下看看，又在乌雀耳边小声说：“不知道从谁开始的传言，说小姐不是夫人的女儿。白七爷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了，说是接那个，真的女儿去了。”
　　什么？乌雀听完，立刻想到了那天，瑶华被扔在那树丛后面的情景。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心里有些期盼，那个时候，瑶华并没有真的死去，也许，就是她们走后，真的有人恰好路过，救了瑶华。
　　此刻的乌雀，也会担心她自己的处境。白老太太实际内心凉薄，但是白七夫人是真的可爱善良。她认为，就算是瑶华回来了，她也可以去投靠弟弟，就算弟弟不可以投靠，她最多也就是再回到庵堂里吧。毕竟，白家除了白七夫人，其他人应该都知道她不是真的瑶华。
　　此刻的乌雀，还不知道，白老太太并没有和其他人说明了，乌雀不是真的瑶华。在族谱上写的，也只是把瑶华的名字划掉了，在旁边写了平乐，就是乌雀的新名字。
　　大雪小心地看着乌雀的神色，见她为了琳华的事情很是伤心，说到自己的事情，却并没有心虚和惶恐。大雪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她刚听到传闻的时候，也是很害怕的。如果她伺候了这么久的主子，却是个假冒的，那么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白家的主子们，肯定会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把她打发到贫苦的庄子上嫁人，就会发卖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去。
　　如今，乌雀一脸的淡定，她就不怕了。
　　“你听到的消息，确实吗？”乌雀又问，“是什么时候会回府？今晚吗？”
　　“可能是下午就会回来，也许已经回府了。听说没有在远地方，就在城里。”大雪说。
　　“就在城关里？”乌雀皱眉，她开始忧心起来，不会又流落到不好的地方了吧。
　　大雪点头。
　　“早些回来……”乌雀又想到世子和琳华的事，原本想说早些回来就好，现在话说一半，又顿住，改口说，“琳华是太糊涂了。回去怕是清静不了了。”
　　大雪微皱眉头，她先前担心自家小姐是冒充的，现在开始担心，自家小姐如何可以在这场斗争里面有个赢面。琳华小姐一直都很矫情，如今是愈发……不要脸了。
　　很快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岸了。那边准备接引大船停靠的人也已经在码头等着，船上谷奇和小姐妹们玩乐的声音也停了。船要靠岸了，大家也都开始做下船的准备。乌雀和大雪悄悄地走到人群后面等待下船。
　　谷奇等到船一停稳，还不等船和码头间的板子搭好，就提起裙摆要往码头上跳，那架势刚要摆开，就看见个熟悉的人走到了跟前，连忙又收拾好仪容笑道：“风哥哥也有空来赏花？”
　　那人正是刚刚赶到的风崖。他骑马绕了好大一圈路，堪堪赶上船靠岸。
　　风崖一见谷奇，不由得嘴角抽抽，再看船上的人，还一时没看见乌雀的身影，直到看到白乌氏扶着长公主出来，心里才稍安，给长公主行礼。
　　谷奇一看，这是把自己当了空气，竟然不理她，气得一跺脚，骂道：“哼。你个风流的家伙，这边都是女客，你来做什么？整日里沾花惹草，也不臊得慌？”
　　“奇姑娘，几日不见，你这稀奇的脾气愈发见长了。小心你这奇奇怪怪的臭脾气，把这一院子的人都吓跑了。”风崖也不看谷奇，就是要在人群里找乌雀。
　　长公主大概是见惯了这两个冤家斗嘴，微笑着和白七夫人走下船，嘴里笑着说：“你看，这是两个从小到大都不对盘的。”
　　就在那些女孩子的后面，风崖终于看见了乌雀，只是这次乌雀再看风崖的眼神，让风崖也感觉到了冰冷的味道。风崖不由得心里一窒。
　　如何只是一会儿没见，就变了？风崖不由得心想，难道是谷奇的话让她多心了，还是那个淘气的谷奇和她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哎呀，这小妮子就会坏事。
　　乌雀随着众女孩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她现在发现，这个世子很烦，品行果然有问题。谷奇都讨厌他。早上的时候，竟然还觉得他阳光，真是瞎了眼睛。
　　风崖终于看到了乌雀，也见到了长公主，只是，如何才能把乌雀单独带走，又让他烦恼了。
　　该说什么好呢？总不能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去看别的男人吧。风崖又着急起来。可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没了注意。
　　等到长公主在岸上站稳了，所有人都下船了，长公主才回头问风崖：“风崖，你今天着急见我，是又有什么事？”
　　“姑最近可好些。最近尤其牵挂姑母，特来看看。”风崖说。
　　“好。”长公主也不拆穿他，笑道，“你看，好些就来赏赏花。出来透透气。带你那泼猴似的妹妹出来玩玩。今天的赏花诗会你可能不会太感兴趣，下午你姑父回来，要和那些个爱玩的打马球，你也上场玩两把吧？”
　　“是。”风崖高兴地答应。
　　“今天是个好日子。”长公主又说。“白七夫人也在。她今天带了乌雀来陪谷奇。我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白家妹妹说？想来，难得能在外面遇见。”
　　“正是。”风崖立刻笑得很开心。姑母真是个好人。
　　那都已经有些憨乎乎的样子，让众人都偷笑起来。
　　谷奇瞪大了眼睛，看看那里喜气洋洋的风崖哥哥，又看看人后仿若站在阴雨里的乌雀，不由得纳闷起来。这个白家姑娘好像真的很讨厌风崖哥哥啊。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传言是真的？这个白家姑娘一直都想退婚？
　　“你看那边，风波亭那边的风景很好，白家妹妹头一次来阆苑，你给她引路过去看看吧。在那里，也正好可以歇歇脚。不要太久哦。诗会就要开了。”长公主说。
　　立刻，其他人都自觉给乌雀让出路来，风崖微笑着，满怀期待地看向乌雀。
　　等会儿，可要好好给她解释一下，她可不能一直误会下去。风崖心说。他此刻又仿佛掉到了蜜罐子里面，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要和他一起走一段，像做梦一样。
　　乌雀脚下没有动，她看向白七夫人，想要拒绝。白七夫人以为她是害羞了，笑着点点头，鼓励她。
　　谷奇见乌雀不动，不由为风崖着急起来，又跑过去拉着乌雀的手，对长公主说：“我也看那边的玉兰开得很好，我也陪着妹妹去吧。”
　　风崖一听，就知道这是谷奇又拐着弯的占着自己的便宜，立刻轻咳两声，对着乌雀说：“乌雀，最近颇多误会，可不要听信旁人的胡言乱语，轻易误会我。今日，既然遇见了，可否借一步说话，容我解释一二。”
　　“去吧。”长公主也微笑着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