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我向来没办法拒绝别人的善意,自然没法开口把这些菜都退回去。
于是,我冲Haruma笑笑:“店家的一片好意,我们可不要浪费。我先开动啦!”
Haruma也轻声道:“我开动了。”
炸鸡、沙拉、生姜烧、玉子豆腐,一道道的尝过来,竟然都非常美味。
这样说虽然不太好,但我觉得,老店长的厨艺确实要比弥生桑更胜一筹。
这时还没什么客人,店里也没有放乱七八糟的音乐,所以很安静,是适合好好吃饭的气氛。
Haruma本来沉默地吃着,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听见他刻意放轻的声音:“绘里酱,你好像很讨厌卷心菜呢。”
低下头一看,我也笑了。
我眼前的这盘生姜烧,现在只剩下一团形状完好、几乎没被碰过的卷心菜丝。
物证俱在,我也只好老实承认:“卷心菜总有种奇怪的腥味,所以我绝对不吃的。”
正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嗯,不对……Haruma面前堆积成小山的烤香菇是怎么回事?!
我忍俊不禁,反过来调侃他:“Haruma君,不吃香菇的人好像没资格笑话别人哦。”
他连忙辩解:“因为香菇的味道实在太强烈了……”
越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我忍着笑,故意追问他:“挑食君,还有什么东西不爱吃吗?”
他闷头吃饭不肯再说,看起来气嘟嘟的,像是真有点生气了。
我不禁大笑。
却没注意到一只黑手从我眼下溜过。
他径直伸过筷子,迅速夹走了我面前的最后一块炸鸡,然后“昂呜”地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我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
我本来要留到最后才吃的三角,最外酥里嫩的多汁炸鸡啊!
眼睁睁地看他把那块炸鸡吃干抹净后,我的心在流泪。
吃完后,他一本满足地笑了。牙齿洁白,笑容爽朗无害。
复仇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我在心里冷笑。
小伙子,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此刻,再爽朗的笑容也救不了你。
在他张嘴喝番茄汁的同时,我迅速夹起一块香菇塞入他嘴里,整个过程迅雷不及掩耳。
他的脸瞬间皱成一颗干瘪的番茄,不住干呕起来。
报复成功。
我原谅了他偷吃炸鸡的行为,笑着问店员桑要了一杯清水,递过去。
好一番折腾。
等彻底冲刷掉嘴里的香菇味道后,他终于喘息着坐直身体,眼睛被生理泪水浸润的清澈发亮,越发黑白分明。
他虚弱地靠在椅子背上,看着我苦笑。
“我可能以后再也不想吃番茄和炸鸡了。”
我再次大笑。
我用纸巾擦擦笑出的眼泪,故作严肃:“握手言和吧,我们。再这样下去,对两国的发展都是无益的。”
他无力地伸出一只手,与我相握。
动作之间,我瞟到他露出的手腕,清瘦得不可思议。就算正在长身体,这也太瘦了。
我越发觉得,请他吃饭是个极好的主意。
打打闹闹下来,一桌子的菜竟然被吃了七七八八。
这大概是我出生以来吃的最撑的一顿饭了。
重新估计了一下这些菜的总价,我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钱包,按照数目取了钱,压在碗碟下面。
一抬头,却看见Haruma也拿出了钱包。
我探身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好了我请你吃饭,就不要客气了。”
他有点腼腆地笑了,摇摇头:“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我只付一半已经很过分了。”
小小年纪就颇有绅士风度,未来可期。
于是在他的坚持下,他付了将近一半的饭钱。
正值晚饭时间,客人们逐渐多起来了。
我们两个根本没有被店员桑发现,几乎是毫无障碍地离开了。
逃到街上,我才敢大声说话。
远远看向“弥生”所在的方向,心里其实有点惆怅。
“本来还想着以后一直去这里吃饭的。这下好了,最近我是再不敢去弥生了。”
他也赞同我:“咖喱和炸鸡真的很好吃,很舒服的感觉,有点像家里做的饭。”
我默默叹出一口气。
他看着我,又笑了,洁白的牙齿微微露出。
“我知道有家炸猪排店很好吃。这次是你请客,下次不如我请你吧。”
我抬起头,看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点点头。
彼此交换了邮箱,便要告别。
逐渐昏暗的暮光下,他的眼睛越发明亮。
我倒退着向后走,边走边向他挥手。
他笑着冲我挥手:“じゃ、ね。”
我也笑了,目送着他转身离开后,开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坐上地铁,眼前却出现了他偷吃炸鸡时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只初次狩猎成功、吃的十分幸福的小狐狸,单纯又狡黠。
我停下脚步,无声地叹一口气。
“你们相处的不是挺好?为什么叹气。”
我吓一大跳,几乎叫出声。
反应过来是天音在说话,忍不住小声抱怨:“天音桑,下次出来之前能否先预警一下……”
天音桑直接无视了我的抱怨,自顾自地说话:“今天这个开端不错,值得鼓励。”
我小心地窥探左右,周围的乘客对我这边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于是没好气地回问:“天音桑是什么时候来的?”
天音桑倒是气定神闲:“你和Haruma吃饭的时候,我就醒了。之前没出声是怕吓到你。”
……还真是体贴啊。
正好,我有问题要问他。
“天音桑,为什么Haruma会突然出现在学校里?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他这周还要拍戏吗?”
天音桑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因为准确来说,这个时空并不是原来的那个时空,所以在细节上会有一点变化。主要的时间线还是原来的样子,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稍微放下心。
没一会就到了站,我下车打卡。看着交通卡里所剩不多的余额,迟钝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快没钱了。
找了个座椅坐下,把全身上下包里包外的钱全部搜罗出来,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元。这点钱,光是这个月的吃饭都不够。
MH高中倒是从不禁止学生打工。
问题是,就算我在711打一个月的夜工,身体先支持不住不说,挣来的钱恐怕也不够缴房租。
我胡乱抓一把头发,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没钱,和生老病死一样可怕,甚至还更痛苦。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找父母要钱?
自三岁父母离婚后,母亲搬去秋田居住,直到2006年的冬天,我才再次见到她。
而父亲,就是那个把我扔进火坑的人。
……初三快毕业前,我和周围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是个普通的中学生。
以后的人生一眼看得见底,升入本地高中,努力考上位于东京的大学,找份办公室工作。
直到父亲在柏青哥店里认识了一个人,他说自己是东京来的星探。父亲不知怎么就被说动了,觉得我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东京街头充斥着这样的所谓星探,长相尚可的女孩几乎人均被搭讪过。一时受骗签约,最后沦陷到去拍片、做高级伴游、做情妇的女孩也不在少数。
他们承诺的天花乱坠,保证你能成为杂志封面模特,上电视,说不定还能演戏,全日本的女生都会憧憬你的长相,如此种种。
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简直可以说是陈词滥调了。
但很不幸的是,我也成了其中一员。
在父亲的监护和怂恿下,我稀里糊涂地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模特事务所签了合约。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就是这所小事务所的副社长兼股东。
于是,噩梦开始了。
为了以后的工作方便,我被安排进入MH高中上学。这么高昂的学费,滥赌的父亲自然是付不起的。最后全部由事务所买单,条件就是再签一份合约,然后我会获得事务所的专门培养。
现在想想,每一步都是陷阱,金钱织成的蜘蛛网。
这一张网,捕获的少女当然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才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我深深地呼吸,然后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回到住所。
一开门,又是那间暗红色的屋子。
看见暗红色壁纸的瞬间,我感到一阵恶心,直接关了门,自己呆立在空荡昏暗的楼道里。
我连踏进房间都不想,更没办法在这屋子睡,哪怕一晚都不行。
我叫了天音桑出来。问他有没有挣钱的兼职推荐。
天音桑沉吟片刻,慢悠悠道:“有自然是有的,就怕你不愿意去做。”
我忍不住皱了眉头,一脸嫌恶:“不会是那种工作吧……”
”当然不是!“,天音很快否定了,”现在其实就有份薪酬不错的兼职,但是……”
“是什么工作?”
天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小泽桑,其实一直对娱乐圈有回避情绪吧。”
我愣住。
“所以几乎不会主动去看任何娱乐新闻……甚至刻意回避。我可以理解,这些新闻毕竟与你曾经的经历有关,你当然不愿意看到任何相关信息。谁会主动去戳自己的伤疤呢?”
天音自顾自地说着,根本没注意到我原来越难看的脸色。
“……我过去的经历,你原来都知道吗。”
明明怀着满腔的愤怒,我发出的声音却意外的轻飘。
天音的口气几乎是怜悯的:“你应该早就意识到的。我既然能穿梭时空,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我知道这世界上的一切。”
哈。
“你之前说的随机抽选到了我,其实也是假的吧。”
金属块在空荡的楼道里上下轻颤,像是在点头的样子。
“——是也不是。我们虽然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之一,但最终下决定的是辻。辻的抽选原理是我们理解能力之外的东西,它只与玄妙莫测的命运有关。”
我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金属脸,几乎要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