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按理说，红 ...
-
按理说，红到Haruma这种级别的艺人工作压力大简直是默认的常识。
舞台剧还好些，如果要拍摄电视剧或电影，日夜颠倒也是常事。
再加上一番要承担的票房/收视责任，被这份压力逼得喘不过气而选择隐退的艺人也不在少数。
如果考量到粉丝的情绪，通常会采取温和一点的方式，半隐退或暂时告别，以留学或进军海外的名义，在外国生活学习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Haruma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可惜，他没能在海外多待几个月。
我的眼睛有点湿了，仰起头，深呼吸，才勉强压抑住了泪意，能够继续看下去。
下面的一条推特，目前点赞和转发不过十几个。
文字简短却触目惊心。
新兴的教团，风俗业出身，捐献金钱，月租金18万的房子，与父母断绝关系。
一整篇的指控，论点清晰论据充分，文章最后还附上一条链接。
我点开。
屏幕空白了很久，才缓缓显示出一份长到不可思议的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里，有一个人的姓氏和Haruma的一模一样。
一切似乎昭然若揭。
这场惊动世人的悲剧，却像是直接盗取了弗洛伊德的陈词滥调，只为说明一个观点：人生的不幸，往往与童年时家庭留下的印记有关。
四岁进入儿童剧团，十七岁大红，到现在已经入行二十六年、成为旬圈明星的Haruma，你绝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选择那么痛苦的自我了断？
直到凌晨三点，我还在看关于Haruma的一切。
他的出身，他的职业，他的朋友，他的恋情，他的作品，他的目标，他的疲惫，他的希望，他的成功，他的失利，他的哭泣，他的笑。
无数的文字碎片，似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过分真实的Haruma。
明朗的，内向的，天才的，发呆的，孝顺的，痛苦的，冷淡的，悲伤的，敏感的，撒娇的，狡黠的，温柔的，谦逊的，色气的，朴素的，羞涩的，不善言辞的，爱思考的，自信的，清爽的，忧郁的，大笑的，慌乱的，冷静的，努力的，爱哭的，忍耐的。
我放下手机，手机与木质床头柜接触的声音，沉闷的让人心痛。
平躺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不知不觉脸颊上已冰凉一片。手指碰触，才发现满脸都是泪水。
我呆怔着，躺了好一会儿才分明地意识到，他真的不在了。
是我自己，有意识地在心里搭建起他的形象，却没能真切地意识到他的离去。
是我自己，杀死了心里的那个Haruma。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我失声恸哭。
哭得头疼，连带着心脏的深处也在疼。
哭到连最后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完全没有记忆了。
我的睡眠向来不好，严重时需要定期去找医生开处方药，今天更是下了一个台阶。
我不断醒来，再睡去，再醒来，再睡去，像是陷入土拨鼠之日，睁开眼时永远是最开始的一片黑暗。
断断续续的睡眠中，我听到了一个冰凉的声音。
“小泽……绘里桑……？”
好像……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意识到的瞬间，我马上就清醒了。简直像是在被疯狗追一样，立刻抓起床头的灯，警惕地扫视周围，视野内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可我分明听的清楚，有个陌生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下床打开顶灯，反复检查了衣柜、床底和其他可能藏了人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
难道真是我自己产生幻听了吗？但刚才的声音，也未免太真实了……
我疑惑地扫视周围，然而肉眼可见的生命体有且只有我一个。
心脏仍在狂跳，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没在房间里发现陌生人，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
放下台灯，到门边检查了门锁后，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天色还很暗淡，估计现在才四五点。
从公寓的视角向外望，被大厦遮蔽了的东边天空，隐约能看见灰蓝色珍珠似的柔和光线。
干净、清爽却很温柔的光。
我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窗边，默默望着远处的光，呼吸逐渐平复。
心里突然跳出一句话。
那片天空的颜色，有点像Haruma微笑的样子。
我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忍不住苦笑，这简直是少女漫画的台词嘛。
想了想，又有些释然了。
Haruma的名字，其实不是像我以前以为的那样，光是字面上春天的马的意思，还有天空下奔驰的骏马这一层含义。
现在Haruma真的飞向天空了。
看着天空的时候，也许可以当做自己是在看他吧。
只睡了一两个小时的我，比起睡前反而更疲惫了。
于是干脆取来抱枕，我靠在窗台上，默默望着远处的天光。不知不觉间已有了困意，没一会儿就昏然睡去。
这一觉我睡得很安稳。
醒来时，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眼前的一片明亮，全身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露在睡衣外的皮肤甚至都有点发烫了。
我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这才舒舒服服地睁开眼。
不对。
暗红色的古旧墙纸，简朴的家具陈设，狭小的木质书桌……
我揉揉眼睛，试图把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的幻象抹掉。
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同样的景象。
呆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我听到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我是疯了吗……”
深埋在地下的记忆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赶紧稳住心神，起身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触碰还摊在桌上的书本。
触感如此真实，真实的让我想吐。
我还以为我已经忘了这个地方，永远地。
我一定是在噩梦里。
“小泽绘里桑？”
从身后传来的，却是深夜我听到的那个冰冷声音。
我僵硬地转过身。可眼前还是像昨晚那样，房间里除了我自己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一个银灰色、像是液体金属质地的方块悬浮在空气中，时不时随着空气的流动轻微晃动。
没有任何理由，仅凭直觉我就能确定，昨晚惊醒我的是它。
我的声音尖利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块悬浮的金属却陡然接近了我，在我忍不住拔腿而逃的前一秒停在我眼前。
它没有说话，我却感觉在被它用目光审视一样，从头到脚的CT检测，连骨肉血管都被剖开了逐一分析。
银灰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闪动，像是在呼吸。
“终于能和小泽绘里桑正式对话了”，它说。
它机械般生硬的口气让我感到强烈不适。我皱皱眉头，警戒地盯着它。
它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继续用那种冰冷僵硬的口气说话。
“小泽桑，你不必害怕我。我来找你，只是为了一份工作。”
这是什么展开？惊悚片改科幻剧了？
我一头雾水，心却稍微放下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是什么工作？”
“回到过去，救下Haruma。”
“为什么找我？”，我不假思索地反问。
它几不可察地沉默一瞬，还是回答了我：“好吧。告诉你其实也没关系。”
于是，它自顾自地解释了一通。
总结下来就是，它们是一种能够掌握时空穿梭的生物，偶尔会使用一种叫做”辻“的神奇机制，寻找到人类失去的东西，帮助他们找回之后，再以人类失而复得后的极端快乐为食。
昨晚，正是它们从全世界为Haruma流泪的人中抽签，结果选中了我。
经过它漫长的解释后，我终于恢复冷静，不禁在心里吐槽，这个选择机制也未免太过于随意。
看着眼前这块不停变换着形状的流动金属，我有些无奈。
“对于Haruma桑的离世，我很痛心，也愿意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但这种事，如果找喜欢了Haruma桑很多年的忠实粉丝来做，不是更合适吗？”
金属块的语气竟然比我还要诚恳。
“小泽桑，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但是，‘辻’既然选中了你，这个结果就再也无法更改了。
所以，能不能请你答应呢？”
我沉吟着，一时无法作答。
令人难以呼吸的痛还分明留在心头，我的犹豫也绝非是不愿帮助Haruma，只是……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回到过去。
我正沉默着，金属块却突然开口：“小泽桑，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请说。”
“志原千奈美桑应该是小泽桑认识的人吧。”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如果按照原来世界的时间线，志原桑将在Haruma去世后的第49天，因为重度抑郁症自杀。”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钝器击打过一样剧烈地疼痛起来。
千奈美酱。
耳边隐约传来天音过于平稳、以至于显得冷酷异常的声音：“……如果小泽桑能够答应我，前去改变Haruma桑的过去，那么，我想志原桑的未来也会随之改变的。”
这是威胁，还是恐吓？
我抬眼，冷冷注视着眼前安静漂浮着的银灰色金属块。
“……如果我改变了Haruma的过去，那么Haruma和千奈美都不会死去，你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等小泽桑的任务结束后，你原本所在的A世界会和被你改变的B世界融合，他们两个人的命运都会被改变，而其他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到时候，我想每个人都会很开心。
不是吗？”
看似是道二选一的选择题，但我其实别无选择。
即使已经是三十岁了的我，到现在也无法平静地面对死亡。如果有人因为我没出手相助而死去，那我倒宁愿是自己去死。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活下来的人更悲伤。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下定决心后，心情反倒轻松许多。
我自认为优点不多，为数不多的一条，就是果断。从贬义的角度来说，冲动或决绝。
我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出奇的冷静：“好，我可以接受。但现在我需要更多信息。”
于是，我和金属块桑商议了很久，关于这份工作的时长、工作方法等。
然后签订了一份据说是“牢不可破”的协议。
按金属块桑所说，从我在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将在这个世界生活15年。
——当然，并不是说我要完完整整地度过15年里的每分每秒。
在没必要的时候，金属块桑会使用时间的加速流动，让与任务无关的时间过得快一点。
如果任务足够顺利的话，自身感觉中的一到两年就足够了。
在这15年间，金属块桑将提供给我在它职权范围内允许透露的所有信息，包括却不只包括Haruma的行程、具体位置等。
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任务中涉及的所有人都会被抹去记忆相关的记忆，继续平静地生活，就像从前的每一天。
如果失败，一切将回归原定的时间线。
陨落的星星不会重新闪亮，该离开的人也不会停下脚步。
至于为什么说这张协议牢不可破。
根据金属块本块的说法，是因为在签订协议的这种特殊纸张上，暗藏了某种宇宙里所有物质都无法逃脱、但人类目前还未知的因果律。
协议中的任意一方破坏协议，都会遭到惩罚。
惩罚小到短暂失去记忆，大到永远沦陷于自己最痛苦的时光里。
“你们人类之间的国际协定、工作合同或结婚届……
可是，不管你们怎么改变称呼，却总也改变不了有人会不守规矩，破坏了协议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事实。
而这种协议，比人类之间随意撕毁的协议要可信得多。
因为只要是拥有记忆的生物，硅基、碳基或者别的什么生物，都无法承受毁约后的痛苦。”
金属表面依旧幽幽地流动着银色的光芒，像是面无表情的人脸。
可我却莫名觉得它笑了一下，忍不住打个寒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