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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海角天涯,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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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润峰,我大学时的上下铺兄弟,两人的关系曾一度好到吃同一个碗里的饭而丝毫不觉得呕心的地步。曾经,我的事没什么他不知道;他的事没什么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依依,我们的关系也许会那样维持一辈子。可是现在,从老同学处问到了他的电话,我却一再踌躇,会变成这样,其实并不是因为依依,而是为着我的怯懦。我从不知道自己居然是个怯懦的人,十八岁与依依相携出走的那段经历让我自认为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可是这个大学兄弟却让我怯懦,我的人生是从他那里第一次学会怯懦这二个字,从他那里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我不过就是个怯懦自卑的可怜虫。也许,那时陷入那样的怯懦并不是因为他,而为依依。如今,对这个教我怯懦的人,我再次踌躇。
“是你啊。”电话那头说。
然后我们长时间的沉默。
“还记得我们一起种下的那棵毕业树吗?”他突然说。
“是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
“是青松。一种据说很容易养活的树,俗名叫马尾松。”那边淡淡地说,语气里有着淡淡的讽。
“你还是这么讨厌,喜欢让人自卑。”
“你也还是这么容易被打击,没自信的家伙。”
“你就是这样欢迎远归的老同学?”我笑了,这种针锋相对,很久不曾再体验过。
“你为何不干脆埋在洋鬼子的土地上?这样便不用再受我打击了。”他也笑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些日子了。”
“工作找好了吗?”
“嗯,再过两天就要北上。”
“北上?为什么不是南下?”他淡淡地问。
“南下?为什么要南下?”我学他的语气。
他默,突然一叹:“因为北方有我,而南方没有。”
我再次变得无语起来。
我问:“她还好吗?”
“你还关心吗?”他反问。
“那么你呢,你关心吗?”
“什么时候轮到过我来关心。”他低低地说了一句,突然又转变话题,“那棵树,就是那棵马尾巴松,在你出国的第二年就死了。”
“不是说很容易养活?”我诧异。
“我想大概什么好养活的东西到了你这家伙手上都死得快吧。”他又换上我所熟知的那种淡淡嘲讽的语气。
“明明我们二个一人种一半的,就算是种死了未必你就没有问题。”我也换上惯用于对他的淡讽语气。
“莫非你不想知道她在哪里?”他问。
我不再言语。
“结果因为你的原因,我没有了可以凭吊青春的树。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这小子!二十七八岁的人,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爱赖皮!
“她在珠海。”他说。
我一怔,前一刻他不是仍在欺压于我?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爽快?
“余谦,我们的毕业树死了,你伤不伤心?”话题再被他转回来。
“你想说什么?”
“她在南,我在北。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我很想知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很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觉得呢?我会不会松一口气?”
“我前年回母校,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重了一棵,还是那种马尾巴松,据说长得不错。”他说。
“很不错,这样你回去仍旧有可以凭吊青春的东西。”我说。
“不,还少了你。得你去浇点水铲点土,那才是我们的树。余谦,你会去吧?”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我会去。”我说,喉头有些哽咽,“即使没有那棵树,我们的青春也不会变,疯子,你始终都是我的兄弟。”
“总有些东西是时间也无能为力的。”他说,“兄弟,若是不能往南,便到北吧。”
“阿谦,我们去天涯,我们到海角。”
依依,你选择了南方的海边城市,可是为着当初那句海角天涯?
五年后,我们重又呼吸到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共一个艳阳,同一轮明月,只是依依,现在的你,还会在乎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