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雾起云霓

19、依·结局

　　我心中一痛，呆在当场。难道，难道依依所找寻的爱情竟是疯子？原来……竟不是我么？
　　“你怎么了？”她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踉跄倒退，强自掩饰，“没什么，我，我要赶车的，我先走了。我祝福你们，我祝福你们……”我狼狈地转身，已是语无伦次。我明白自己这样子实在很难看，可是，要我如何能装做毫不在意，如何才能装做真心祝福？
　　“你别走……”她惊叫一声，紧跟着是一声“唉呀！”
　　我回身，是她跌倒，正伏在地。
　　她俯趴在地，仰了头幽幽地问：“你难道只懂得抛下我吗？这次离开以后，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找我了？”
　　我慌乱地去扶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扯了我的袖口，“你还会在意我吗？”
　　“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去找疯子？”我说，偏过头不看她，嘴里酸涩。
　　“他苦苦等了我八年，难道还不值得我为他做这些？”她说，语调轻幽，“你走以后，他留下来陪我、安慰我。我高三的时候奶奶去世，他辞掉工作来照顾我。我不愿意欠他的情一个人跑去珠海，他跟在我后面，说愿意等我愿意陪我，这一等一陪就是三年。后来我又知道，他大学里还为我记了三年的日记。这些，难道还不值二千九百二十颗星星？我想他给我的我这一辈子是都还不上了，我只能把他的这些日子折成祝福还给他。难道只因为这样你就要走开吗？如果不是我坐得久了腿麻摔倒，是不是你就要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地走掉？是不是你还要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去找你？”
　　她是说……她是说？这乍喜乍悲已经折磨死了我，我不敢再妄自推断。我扭转头看她，却不敢言语，我害怕，怕自己好不容易再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摔个粉碎。
　　“你知道吗？”她又说，“最近网上有一个帖很火，是讲一个少年和女孩的故事，故事里说，如果爱情是童话，那少年要给女孩一个童话王国，王国里有棉花糖般的柏油路，有洁白的四合院，有青青的石板路和嫩绿的草褚红的门，还有穿着白裙的女孩。故事里还说，如果幸福是神话，少年给女孩的王国里一定会有一座叫做神话的城堡，女孩可以在神话里住下去，怎么舒服便怎么住下去。你告诉我，那帖子里的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句话？”
　　她定定地瞅我，眼睛里有水气在蒸腾。
　　“你这个笨蛋！”她轻轻地说。
　　“你这个呆子！”她提高了音调，轻轻地捶了一下我的胸。
　　“你这个木头！”她再捶我一下，声音失却了淡静清幽，变成哽咽。
　　她的拳头开始密集成雨，她眼里的水气凝聚坠地如珠。“你自己决定出国时你有问过我意见吗？你有问过我在乎什么吗？你明明只念三年的书，为什么偏要呆上五年？你既然已经呆了五年，你干嘛还跑回来，干嘛还要来找我，干嘛还跟我说什么时间无法改变的事！你这个无赖，你干嘛把人家心里搅得一团乱了又跑掉？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一把将她扯进我怀里，紧紧抱住，紧紧地、再紧紧地，我怕不够紧的话她会再从我身边滑走，我怕这只是我的一场幻梦，所以我用尽全身气力地紧紧地抱住她，感受她在我怀中的存在，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鼻端淡淡地萦上一股香气，是薰衣草香，不是我的衣物，而来自依依的身上，这属于我的少年时的香，淡淡地，却如丝，一层一层将我织裹，裹进只有依依的天地里。我终于可以确定，这一切是真的，我的依依终于又停在了我的怀里。
　　“阿谦……”她在我怀里嘤嘤地哭，“阿谦，我好怕，我怕你再也不肯找我了，我怕你再也不要我了。阿谦，你别走，别再抛下我，我还要做你的依依，做小鸟依人的依依，我的爱情不是火烧云，我走不了也褪不了色。我还留着以前的那条白裙子的，这五年来我一直都把它收得好好的，你说我可以穿它住到叫神话的城堡里的对不对？阿谦，你不要再离开我，我真的不想你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我会受不了的。我想过了，其实人和人之间就像追浪一样，不过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追，总得有一方为另一方去追寻靠近的，如果两方都不追了，那就都是退了，就是无缘了，就是错失就是再见了。阿谦，我不要这样，我不介意我们二个中追的那一方是我，只要我们不是缘尽不是错失不是再见。阿谦……”
　　“依依，我从来就没有走开，我一直在想的就是怎么样才能让你永远在我身边。依依，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依依，我爱你呀！”我大声地说，“依依，我爱你！”
　　居然有一群飞鸟被我的吼声惊得飞起，突突地拍翅腾空。依依在这突突的拍翅声中格格轻笑，“阿谦，我爱了你好久好久……”

　　一群少年站在校门的路口处，愣愣地发不出声响。女孩子穿着件雪白的校裙，梳着二条小辫，小辫随着她的步子在肩侧一荡一荡。她的皮肤洁白而细腻，若瓷一般，脸上带着二个漂亮的犁窝，一排晶亮的牙齿似贝似珠地镶在二片红唇间，大眼眼在一层薄薄的流海下忽闪忽闪，好似装进了太阳。她抱着一堆书，从校门前走过，却不小心趔趄了一下，书滑落了一本。
　　少年上前拾起那本书，轻轻地将书放回那堆书上，少年说：“我帮你拿吧。”
　　阳光下，少年的脸通红。她抿嘴轻轻地笑。一个月后，她对少年的朋友们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依依，阿谦的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