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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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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N市二中。
“子旋!咱俩一班!!”
“我名呢?谁见我名儿了!?”
“好哇你!!出息了在A班哪!”
“今年理B班主任谁啊?去年带1班的员斌吗?”…
校园走廊柱上依次贴着班级表,对应人员,考生编号。
詹炎艰难地在人群堆里挤来穿去,长着脖子扶着眼镜,目光在班级名册上来来回。昨晚饭时候听爸妈交谈,北校区这级18和21是A班,19和22为B班,余下C班。编号靠前的是文,19班以后是理。
虽然高一上还并没分科,两学期以后的事宜却是已经早早定了。压根儿没想过能在1班寻见自个名的—很有自知之明的詹某扫一眼1班名单就开始下班的找寻。
想到还有二十来个班,詹炎轻轻叹了口气。
“宣阿!宣!真不去你爹学校?…”
那头苦口婆心叽叽喳喳不停,头套亚麻白T下身五分黑短裤,电话里当事人一面叼着牛奶一角,一面抬手拉开阳台门。过了处暑的太阳光少了点毒辣,多了点暖洋洋。
漫不经心应;“是,往后爸爸不在身旁,尽早学会独立自强。”
对面笑骂一声操。
汗一点点从额上下来,愈看愈发怵。19班名单上上下下前前后盯了半天也没能发现自个儿,怎么想不是滋味,草草望两眼余下的,索性不找了。
失落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着脑袋,费劲从人群里钻出去。
对学校还不熟悉也没地儿去,甩了甩站的有点酸的腿,想了想,门卫室兴许能蹭空调。
奈何错估开学第一天师生量,没进门就看见里边儿百头攒动。有点不甘地调头,看见小花园里长凳想坐一坐,一摸兜里没有带卫生面纸。
看眼钟楼九点过一刻,去人少的阴凉地儿伸了伸腰。一面想早点来就好了,一面怀揣点隐隐不安。迈着步子,踱来踱去,显出点怅惘神色来。
“上海青,花椰菜,红萝卜,小冬菇… ”大致合计着中午的菜,宣子舟悠哉游哉搁果蔬区晃悠。差不离选齐时候,想到出门时候温度,停下购物推车,捏了捏临近货架的黄瓜西红柿,拣俩进菜筐。
拐去边上奶制品冷柜,提起最上一袋鲜奶,翻看生产日期,拎几袋往后去无糖区,放下一板酸奶。末了心满意足,刷卡结款。
……
今儿来的也不算晚阿?
旁边的自助收银,队伍长度是短点儿但各自物件不少。这会儿后边队伍又添两个,细看这队基本是大爷大娘,手里拎的东西也大都类似。末了想起,好像是有单号周一上午生鲜蛋奶半价。
再等多长远人能少点?詹炎没有带表的习惯。耳边声音远远的,由吵到沸,时不时夹掺两句喜悦或不甘的粗口。
当时带着课外书来就好了。詹炎想。
带着手套,水池里洗青椒。用点力下摁,拔出辣芯,听见播放着的某站听力一句,It isn’t much.
抬眼看弹幕;一列翻译尤为显眼;(多乎哉?)不多也。
想到还是这个电台,昨洗内衣时候听的,I have my hair cut once a month.
弹幕译是;他每年死一次舅舅。
没忍住笑得肩膀抽动。
声音渐渐小下去。急吼吼迈向柱子,从一开始找。
到18班的时候眼神没忍住,多停了一会。
瞅见几个初中同学的名儿。
末了在理B瞧见詹炎俩字时候,瞪大眼睛,扶高眼镜,来回确认了三遍表头是22没错。
“十一和同学有计划没?”换上家居服,七步法洗手后的老妈一面帮忙端菜一面问。
“G市十一应当有漫展,宋其计划去看来着。”
“嗯,顺道玩儿几天。”
坐在后座时候,詹炎的面部表情还是很,异彩纷呈。
或许一言难尽更贴切。
“19班么?”没来及系上安全带的老爸扭头问。
“…不是。”
老妈在副驾皱起眉;“不是说预录了的么!早知这样就去报一中了!!什么事儿!怎么能…”
詹炎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在22班,理B。”
车里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
照清单理了理下午要带的材料,宣子舟一腿弓起,一腿伸长。双手交叠十指相插,看了眼桌角的三角小钟。
一点差十分。
睡午觉。
“也不晓得怎么分的,真是…暑期文理意向统计时候你不是填的文么?”
“照我说当时就该报一中,一中文尖未必就赶不上二中B班!何况还是理科班!”
“可惜!!自主招生时候离二中文A录取线就差七分!你数学稍微多做出来一道题也就上线了!就考三十一怎么能行!其他科再高不得看总分阿!”
“这孩子,打小就偏科,不让人省心!!”
“……”
詹炎静静听着,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来。
说不上滋味儿。
“啧。”田闯揣着兜站在公告栏边上,表情略微不爽。
宣子舟应了一声。
“咱俩分数段不是一段的么应当!!”语气愈发不爽,带着点难发觉的郁闷。
“谁知道呢。”
“隔壁班!隔壁班也挺好不是!!”田闯不爽了一会就缓过来劲儿了,反过来又开始操心别的;“孔二小四俩呢!!他俩不晓得在一个班没!!”
“…阳阳刚发消息来着。”
“这孙子!!怎么不给我…哎,搁群里哪。”
“!!!他俩都不在一校区阿!!”
宣子舟转过头,看见田闯硬扎扎的脑袋突然想摸一摸;“别纠结了,趁着这会子人还没走,排队报名缴费去。”
田闯脸上苦大仇深似的;“人都说如果自个丢了一百块,不那么心痛的方法就是找到个丢了一千的,我寻思这性质也差不多,怎么心更痛了…哎你别瞎呼噜我毛!”继而眼睛瞪老圆;“你你你!男人的头哪儿能随便摸!!”
“不是都蔫儿了么,看你样太可怜没撑住。”宣子舟没忍住笑出声。“倒是你,分在老严那班,”作势摇摇头,“大可怜。”
田闯单手捂头以防他再上手,四处看发现边上没啥人注意他俩才恶声恶气;“不在一班也成!省得那什么,那什么止痒?…对!七年之痒!!”说着说着就忘了黑恶势力语气,手也放下来了,“晚上,老地方撸串儿!!哥几个依依别…”
“你真要在精诚念阿,他们管的好严听说…”詹炎拧着眉,瘫在床上。“你们军训多久?什么时候开始?嗯,是打算住校来着,你住校么?…甭提了,班里一个稍微熟点的都没有!对,我还被分在理科班!!真是…”
“愁人啊。”孔阳托腮,做苦痛状。“我和小宋不过是差了区区20分,多乎哉?不多也。堂堂二中,怎能狠心势利,唯分至此!?不过几道选填…”
“可拉倒吧你。”宋其赶忙打断他一发不知道啥时候收的大论。“西校周边食娱一条街,离市图商服可近!北校走半小时不见公交车站,荒郊野地,原始村落,鸟不拉屎!!”一面说一面悲从中来,拿过面前雪碧,痛闷一大口。“流放三年,非人非鬼,呜呼哀哉!!昔苏子卿,独身贝加尔放羊十九载…”
“亏他们想得出来!!”电话那头姚齐忿忿,“军训前考试,军训后分班。听说过竟有这种事么?班级依中考和开学考成绩,按比例加权排名分。一暑假浪得忘乎所以都!!嗯,还算存点人性,综合文理二选一就行…”
“十九载!!”宋其大力捶桌。“十九载…”一时没想出下句。目光落在田闯鼓鼓的腮帮上,显出嫌弃神色来。“吃个牛板筋,整这么面红脖粗眉目狰狞…”
“牛板筋,”孔阳喃喃,“现在的我,对即将到来高中生活的愁,就同这牛板筋般,撕不烂,扯不断。”偏过身喝道;“二郎!椒盐土豆儿鱿鱼须,韭菜豆干,脆皮小腊肠!”
宣子舟正往翅根上刷调料酱,“过来个人端牛腩五花!”刷完事一只又多补一句,"慢点儿吃,供不上!"
12点。
女生寝室206里交谈声依旧没停歇。
开学第一天,兴奋也正常。詹炎一面想一面打着哈欠。
“北校也真是偏。”詹炎翻了个身想。下午和对铺的女孩子去超市采购,下了公交没打上的,七转八弯的硬是没找着返校的路。
邻铺的女孩子压着声音嚷;“我们仨初中都是精诚的哪!!”“你是几班阿?”“17,徐中汇那班!”“我们一层楼呢!!”“听说你们班主任可严!”“可不……”
是挺巧,詹炎想。理说三中每年给一中供的生源着实不少,自个寝初中一个学校的倒是就自己一个。其他俩一是五中,一是其他区的学校。第一天感觉还没太熟络起来,但都还和善。
看着黑漆漆天花板上空,想到挨晚在寝室楼下时候,老妈一面拧眉一面叮嘱;“住校了记着把你那莫名其妙的小性子收一收!在外边可没人惯着你!不要以为父母不在身边就放松了!有时间就打电话给家里……”想着想着,有点儿不太高兴,又翻了个身。
枕头是新买的,稍稍有点高。詹炎往下出溜了一点。
“新闻新闻!”田闯一手抱着迷彩,一面扭头向正打水的宣子舟。“一中向来都是在学校训,今年说是要出去!!也不知道场地怎么样!啧啧…二中是一直拉出去练我记着!”
“嗯。俩不在一地儿。”
“军训住大宿舍!二十来人一间那种!!我刚看了住宿表,咱俩搁一间!床铺估计是自己选……”
“上下铺阿。”想起临行前老妈“如果是上下铺一定记着选上铺!下铺人来人往你坐我坐的床单上能都是灰!”的言论,詹炎迅速占了个离门不远也不过分近的床位。
可能因为分班名单出的晚?住宿名单大概是按录取时侯准考号几位几位对应学校排的,一寝室三十人二十来都是三中的。带队老师读人员分配时候,听见好几个熟悉名儿。选床时候三中是基本自发成团,实验的人少,选的几床离门远且靠窗。
初中同过桌的女孩子笑意盈盈,“我就在这儿啦!詹炎!”听见上头收拾叠被“哼哧哼哧”里夹掺着含混不清的“好!”转头招呼其他小伙伴。“李婕来我边上这床吧!”“嗯好呀!”
“军训服就只一套。”詹炎套好床单被罩,伸展个懒腰,靠在墙上。“是啊!还死丑!!蓝不叽绿不绿的。你们军训多久远?嗯!?三天!过分了阿过分了!我们这可偏了!可不!从一鸟不拉屎的地儿换到另一个…嗯,军训服,每天晚上洗了谁知道能不能干又没有太阳…”
一手握着手机,对应小臂卡着上下铺踩的梯栏。另手扶着梯,脚小心翼翼往下踩。“嗯没事儿!你先说你的,我换个地方。开学考题难不难?”
“睡我边上不就完了!”田闯一条胳臂搭在宣子舟脖子上,哼哼唧唧。“成吧,睡上铺也成,来回爬梯不会觉着不方便嘛!夜里起来上厕所啊集合啥的会不会耽误时间?”
“睡上铺不过费点时间,搁你边上怕是得夜夜失眠。”宣子舟低头看着导航。“爪子拿远点,大热天的也不嫌出汗黏。”
“嘁!”田闯啧了一声。“讲究人!”
“我们这个带队老师可严!”詹炎转头望向厕所窗外,禁不住发起愁。“第一天就给我们立忒多规矩,什么洗澡时长不得超五分钟,夜半集合从哨响到列队排齐整不得过两分钟…”
“是啊是啊!哪儿够!!被子要叠成豆腐块,你们也要,害!别提了,我刚试了我的被子根本不行哪!!软塌塌一坨…不是自己带的呀,是他们提供的,又厚又重!刚才一通收拾可累坏我了!!”
“嗯…几点啦?七点多了都?我得挂了噢!我还要打给我妈…她让打的。还有衣服,希望洗了能干!…晚安!”
“……”
打过老妈的电话,出了厕所,是一长排的公用水池。已经挤了很多的人,面孔有生有熟。大部分是生的。
“这场景,简直像上世纪哪部年代电影。”
詹炎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