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飘转新撰组》檐下暗影

2、夜诉

　　位于下京区的西本愿寺的门口,挂着一块木板,简简单单的写了"新撰组"三个字,砖瓦铺成的屋檐微微向上扬起。两名身着浅葱色羽织的队士正守在寺院的门口,风不时吹起他们羽织的衣角。
　　他们俩人看到总司走过来,立即恭敬地低下头,轻声道:"冲田先生。"
　　总司向他们轻轻点头示意,大跨步走了进去。
　　他悠然地走到□□,只见满树樱花正艳,粉色的花瓣像冬雪一样飘落飞扬,淡淡的透露出春日的华彩。恍然间仿佛看到了百年之前京都的平安王朝,祥和隽永美不胜收。
　　树旁站立着一个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高高束起的墨色长发随风摇曳,琉璃般的眼瞳静若止水,唇角些微勾起,却散发出冰冷骇人的气质。
　　没错,那是新撰组的魔鬼副长--土方岁三。
　　他移动脚步轻轻向他走过去,唤了声"土方君。"
　　岁三回过头,见是他只是轻微颔首,又望向满树樱花。
　　今年的樱花的花期格外的长,花也开得格外的娇艳动人,有种洒脱不羁的意韵凝聚在里面,让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界限,只知已沉沦在三千樱海的浪涛之中。
　　总司在他的对面安静地坐下,青石板的石凳略微带了些苔痕,显得有些古老和久远。石桌上摆放着一盘尚未开局的围棋,黑白的棋子零星散落在棋盘上,反射出耀眼的阳光。
　　一壶清酒,一枝樱花,一局围棋,一把钢剑。
　　淡而平常的生活也会有滋有味,人生在世并不需奢望太多的东西。
　　岁三不知什么时侯已经坐下了,手中端着一碟酒盏,轻抿一口,朝他钩起嘴角笑了,声音也带了几分魅惑:"总司,我们下一局吧。"他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棋子随意的推到一边,他平时并不在意那些小地方怎么样。
　　"那么,土方君,我先开始了哦。",他微微一笑。
　　不是闲敲棋子落灯花,淡雅高贵的樱花瓣时不时飘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氤氲着几缕似有若无的清香。
　　岁三很好心情地望了望天空,略一沉思,拾起一粒黑色棋子放入棋盘。
　　"副长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极不和谐地响起,他皱起眉头,"藤堂,有什么事情?"
　　平助愤慨地坐下,焦急地望向他:"松原忠司,他脱队了!"
　　"什么!!"总司和岁三同时惊呼。
　　平助仍然穿着羽织,额头上布满了微小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巡逻中折回屯所。岁三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怒和凌厉的杀意,憎恨和厌恶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是的,他动了杀心。
　　"土方君…咳…"总司欲言又止。"让我去介错他好了。"
　　"总司…你的身体不好,还是让斋藤去吧。"
　　"土方…"
　　总司垂下眼睑,他知道,土方他一旦固执起来,无论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也并非喜欢一手血腥,他只是想要让曾经的队友去的时侯少一些痛苦而已。
　　是夜,天黑如幕,暗无星辰,寂静无人。
　　新撰组四番队队长松原忠司正赶在只身一人前往长州蕃的路上。
　　是,他早已萌生出离队的意向,他想要加入长州,去参加维新变法,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了。
　　新撰组,是幕府的壬生之狼,暗夜鬼之子的化身。
　　夜路森森,他飞速地向前方行进,尽量地抄小路避开魔鬼副长派出的追兵。可是,任他死也不可能想到,新撰组三番队队长,以侦探和暗杀闻名于世的斋藤一,已经潜伏在他将经过的路上等候他多时。不是去助他一臂之力,而是去取他的狗命。
　　竹田街。
　　松原远远地望见一个高而清瘦的人影,孤傲冷漠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一身浅葱色山纹羽织凌空飞舞,在暗夜中邪魅无比,脸部笼罩在屋檐撒落的阴影中,分辨不清来者是谁,已然出鞘的钢剑在无月之时仍旧反射着寒光。
　　"松原忠司…"那人幽幽开口,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气,让他不由得为之一颤。
　　竟然…竟然…是斋藤一…
　　魔鬼副长真是看得起他啊!本以为来追杀他的是永仓新八,看来他还是估算错了副长大人的心思。他身形一顿,微微颤抖,一只手下意识握住剑柄,作为武士的傲气不允许自己逃跑。
　　"作为新撰组的队士,一旦拔刀,或敌或己必须一死!"到现在,他才明白副长说的这句话深刻的含义。他甩了甩头,抛掉这个想法。"锵--"地将爱刀从鞘中拔出,"斋藤一,我松原忠司从来没有怕过谁,放马过来!"
　　"是--吗?"余音未散,却带着强烈的杀气,斋藤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他看到斋藤的剑锋突刺而来,立即旋过身送上一剑,但却被轻易地架住。恍忽之中,斋藤退后一步,剑柄与手同时后缩,剑气直指向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光,顺势向前一刺。
　　"噗--"一声闷响,剑已经插入松原的胸膛,干脆利落。
　　电光火石之间,剑已收回,鲜血如彼岸花般妖艳,像喷泉般涌出。他轻嗤一声,凝望着剑尖上暗红的血滴。
　　阴云开始消散,厚密的云层中偶尔撒下几缕清冷的月光,银白似霜。
　　斋藤冷冷地勾起嘴角,不屑地将剑以极其潇洒的姿势放入鞘中,转身离开,浅葱色的羽织上血迹斑斑,如冬日寒梅绽开。
　　西本愿寺,长廊。
　　"才藏,你说呢?我是不是很可怕?"总司看着阴晴不定的月色,抱着小猪才藏坐在长廊边上。
　　"鬼之子,鬼之子…这还真是适合我们,咳咳…毕竟拿刀的那年,我才九岁而已。"
　　"以我这个样子,到底还能够撑多久,每次到了夜晚咳得也越来越厉害了,要怎么办才好呢。我…咳…还是不想…让他们为我而担心。"
　　"土方先生,近藤先生…你们会不会认为我很傻?…咳咳…为什么要拿刀…是为什么要变强大,这其实并不很重要是不是…如果只是想单纯的和你们在一起,就算是化身为鬼也没有关系了吧…希望…能够多给我一点时间,去守护你们…只要这样就好…不会有遗憾…"
　　夜风轻柔地吹起他的长发,带走了他空灵缥缈的话语,轻微地咳嗽声回荡在长廊的尽头。
　　总司的脸上浮出一抹苦笑,伸手擦去嘴角咳出的鲜血,暗红的光泽触目惊心。
　　他终究害怕寂寞孤独,也许这新撰组就是他唯一眷恋的地方了。
　　才藏似乎感应到什么,扑闪着眼睛往他怀里蹭。
　　"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