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手把手教我钓他》洝九微

9、009 “我最最最

　　不合适的人。
　　谁？
　　是……她和他？

　　入夜的卧室里格外安静，一截月光拓进来，林知岁靠在床头，想沈聿路上说的话。

　　上高中时候那会儿，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时候她常常喜欢“偶遇”沈聿，教务处、图书馆、语音教室……这些偶遇的地点都是贺新卓告诉她的，贺新卓朋友多，也早早放了话，不管是谁，看到沈聿就跟他说一声。以至于学校里有段时间都在传，说贺新卓和沈聿不对付，想找他麻烦。

　　后来担心打扰到沈聿，林知岁不许贺新卓这么干了，她自己也渐渐摸索出了规律，知道在哪遇见沈聿的概率最大。

　　那会儿沈聿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她大多时候也只是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他。好像只是和他处在同一空间，就让她觉得这一天无比特别。
　　如果能再和他说上一两句话，那这一天就会被林知岁定义为“幸运日”。

　　幸运日有自己的专属画册，记录着沈聿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小心。”
　　“嗯。”
　　“不客气。”
　　“不用。”
　　“谢谢。”
　　……

　　渐渐地，他说话的字数变得多了起来。

　　秋雨沥沥的傍晚——
　　她在教学楼门口等了许久，看到沈聿出来，假装路过。
　　“学长，你没带伞吗？我也去百花路，我送你过去吧。”

　　那天的雨很大，最后是沈聿把她送回了家。少年人身量修长，蓝白校服的袖子湿了大半，问她：“伞怎么还你？”

　　午后的图书馆——
　　她趴在桌子上：“学长，你教教我这道题吧，我快要秃了。”
　　那时候她真的是在认真学习，沈聿是学霸，那她想，作为他以后的女朋友，她也不能太差。

　　沈聿放下手里的书，蹙眉看她，耐着性子讲了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最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林知岁扁着嘴：“我很笨，是吧。”
　　沈聿沉默。

　　少年的唇角抿着，半晌又问：“哪个步骤不清楚？”

　　冬日的午后——
　　她和林璟琛大吵一架，原因现在想起来很幼稚。林璟琛在睡觉，她在看电视，林璟琛说她太吵，她说你大白天睡什么觉。
　　最后，她没吵过林璟琛，哭着鼻子跑出去，在家门口的网吧碰到了沈聿。

　　“他说我吵，说我每天叽叽喳喳像个麻雀，很讨厌。”她泪眼汪汪看着沈聿，“我是不是真的很吵？”

　　沈聿安静片刻：“不吵。”

　　“那我讨厌吗？”
　　“不讨厌。”
　　“真的？”
　　“嗯。”
　　“沈聿，我饿了。你能带我吃点东西吗？”
　　“……”

　　她第一次发现，麦当劳这么好吃。

　　也有一些让林知岁不开心的事。

　　那年寒假，她想邀请沈聿来家里参加新年派对，却被沈聿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不合适。
　　林知岁不理解：“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想你来参加呀。”

　　沉默的时间里，她歪头看着沈聿，看他清隽冷淡的眉眼，猜他应该会在自己这样的注视里败阵下来，继而点头同意。

　　半晌，沈聿开口：“抱歉，我那天有事。”

　　“那我后面一天呢，再后面一天呢？”她急了，“你哪天有空，我就哪天开。”

　　“林知岁。”他微顿，“我假期都很忙，没有时间。”
　　“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年的新年派对她没办，和贺新卓去欧洲玩了半个月。
　　返校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找过沈聿，就像沈聿说的，她要有自己的生活。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那件事，他们之间——

　　林知岁想，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

　　*

　　翌日。

　　林知岁早早到了公司。隔着工位，实习生袁晓满递给她一盒牛奶：“知岁姐，你怎么啦，黑眼圈这么重。”

　　林知岁昨晚没睡好，一晚上都在做梦，今早不到六点就醒了。

　　“知岁姐，你刷到社区消息了吗？有人打出龙渊的结局了。”

　　“什么？”林知岁以为自己幻听，指尖下意识收紧，牛奶从吸管里溢出来，她连忙抽纸巾去擦。
　　“龙渊的结局？”

　　“嗯。”袁晓满点头，点开社区最新的帖子。

　　#龙渊上线700天，竟然还有隐藏结局！#

　　林知岁也很讶异。

　　要打出这个隐藏结局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不停地回到龙渊最后隐居的洪荒神庙，往返九十九次。第一百次的时候，孑然一身的上古真龙身边多了一个少女。
　　他在这里孤独守护了九百年，就是为了等她出现。

　　评论区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不是龙渊梦境里的那个女孩吗？】
　　【是的，就是她！龙龙每次养伤精神不济的时候她就会出现，每次摸龙角，龙龙都要红温】
　　【龙渊守护了三界，最后被封印在洪荒神庙，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谢谢官方[大哭]】
　　【但这个玩法也太变态了，一百次？谁能往返一百次？】
　　【这是真爱吧】
　　……

　　当初想出这个变态玩法的人就是林知岁，甚至她潜意识里觉得，不会有人解锁龙渊的结局。龙渊，永远都是个悲剧式的人物。

　　林知岁继续往下看，果不其然有人挂出了解锁隐藏结局的玩家ID。
　　Lkjhgf

　　一串英文字母，注册地在境外。

　　林知岁把这个消息转发给夏薇：【看，有玩家打出了龙渊的隐藏结局】

　　Vv：【靠，这人是个变态吧】

　　林知岁：“……”
　　【明明是真爱！】

　　Vv：【行行行，真爱。你满足了吧，开心了吧】

　　满足。
　　开心。

　　原以为永远沉寂的结局竟然被解锁，就像隔着时空，遇到了一个和她同频共振的人。

　　木木：【你落地啦？】

　　Vv：【得了吧，根本就没飞】
　　Vv：【对方把我们鸽了】
　　Vv：【待会儿就去公司】

　　“知岁姐。”袁晓满喊她，“开会了。”

　　今天的会议满员，技术、策划、美术、运营，各个大组的负责人悉数到场。吴烨来得最晚，还是一贯的黑蓝polo衫，被微微挺起的肚腩撑起一截。

　　林知岁悄悄观察吴烨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就是常规的例会。各组负责人汇报工作进度和计划，轮到美术组的时候，老孙刚要开口，吴烨抬手示意他缓一缓。

　　“今早的社区热帖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创下游戏近18个月最高的讨论度。”吴烨点开手机，“微博热搜第三位。”

　　运营主管立马接话：“吴总，我们这就去安排，一定抓住这波泼天的流量。”

　　吴烨点点头，看向主策：“策划这边也同步跟进，以龙渊为核心，设计一个恋爱副本。争取下个月就上线。”

　　林知岁：“？”

　　吴烨开始布置各个组的工作，轮到美术组：“龙渊之前是哪位老师画的？”

　　主美孙千弋：“是知岁。”

　　吴烨的视线落在林知岁身上，微微停留，继而点头：“那辛苦知岁，和策划对接一下，做好这个副本。”

　　*

　　“做毛线！”林知岁叉了一颗荔枝虾球，嚼得很用力。

　　夏薇坐在她对面，歪着头，抿一口酒：“你是把虾球当老吴的脑袋了吗？”

　　“……”林知岁微顿，“别恶心我，我还要吃饭呢。我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

　　策划那边更是一言难尽，给了一大堆狗血情节。林知岁着实没想到，她刚刚保住了云裳，龙渊又被盯上。游戏那么多角色，怎么就专挑她的薅？

　　“老吴是做市场出身的，营销的一把好手，这砸到头上的泼天流量，他怎么可能放过。你呢，预备怎么办？”

　　林知岁没想好，戳着碗里的米饭。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夏薇：“？”

　　“给《百妖录》换个PD。”

　　“这玩意儿有度数吗。”夏薇看一眼林知岁手边的玻璃杯，是这家店的特调酒，度数很低，“说什么胡话呢。”

　　林知岁低着眼：“如果楼尽能来给《百妖录》当PD就好了，他肯定不会这么糟蹋游戏。”

　　夏薇：“……”
　　越说越离谱。
　　“醉了？”

　　“没。我现在酒量比原来好多了。”

　　“真的？”

　　“当然。”

　　*

　　“当然个屁。”入夜的小区清幽安静，夏薇把林知岁从车上扶下来，“几年了，还是这么个量。”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其实林知岁也没喝很多，就是两人骂吴烨骂得太上头，没忍住又各点了一杯，林知岁那杯都没喝完。

　　夏薇还记得林知岁上一次喝醉。那会儿她准备出国读研，林知岁还在读大二，说要给她饯行，一杯白酒下肚，醉得不省人事。
　　“林知岁，你现在多少斤了？沉死了。”

　　林知岁倚在夏薇身上，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

　　细白的食指弯了一下又伸直，林知岁咧着笑：“九十——一！”

　　夏薇：“……”

　　“汪！”

　　身后传来狗叫，夏薇小时候被狗过，看见狗就打哆嗦。好在萨摩耶被牵着，没有直接朝她飞奔过来。糟糕的是——

　　林知岁挣开夏薇的手，转身朝着白团子张开手臂：“茜茜！”

　　茜茜兴奋地扑了上来，如果不是有牵引绳拽着，会直接把林知岁扑倒。

　　林知岁将茜茜抱了个满怀，蹭着它蓬松的毛发：“你的坏蛋主人没把你送去寄养呀。”

　　顺着牵引绳，夏薇看向狗主人。
　　靠，这么帅！

　　林知岁这个小没良心的，认识了这么顶的男人，居然都不告诉她。
　　“你好。”

　　沈聿点头，垂眼看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狗。

　　夏薇有点尴尬：“那个……不好意思，她喝多了，醉鬼的话，不能当真。”

　　“又喝多了？”

　　又。
　　夏薇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不着痕迹地打量男人一眼。
　　林知岁有小秘密了。

　　“茜茜。”沈聿扣住牵引绳，茜茜得到指令，不情愿地从林知岁怀里退开。

　　夏薇连忙将林知岁拉住扶起来。林知岁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夏薇身上，差点把夏薇也带倒。

　　沈聿：“需要帮忙么？”

　　“啊？可以啊。”夏薇点头，“多谢。但是，您能不能把这只狗……牵远一点。”

　　沈聿牵着茜茜走在前面，帮忙刷开单元门禁。他遛狗从不坐电梯，都是走安全通道。
　　电梯里难免会遇到小孩和老人，茜茜虽然不咬人，但有时候会因为太热情而吓到别人。

　　茜茜显然也习惯走安全通道，熟门熟路绕过去，又冲着林知岁呜噜了一声。

　　林知岁转过头：“宝宝你不坐电梯吗？”

　　“汪呜。”

　　“那我和你一起爬楼梯。”

　　夏薇：“？”
　　“林知岁，你知道你家住在多少楼吗？”

　　“楼……楼尽啊。”林知岁摸着茜茜的头，弯起笑：“楼尽不住在我家。”

　　夏薇：“……”

　　沈聿第一次从林知岁口中听见这个名字，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夏薇最讨厌爬楼梯爬山这样的活动，更何况她现在还穿着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

　　沈聿：“我看着她。”

　　“啊？”微顿，夏薇点头，“那辛苦你了，我在家门口等她。”

　　三分钟后，沈聿看着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狗。

　　安全通道里装着感应灯，通常茜茜一跑，就会亮两层。这会儿周遭黑压压的，茜茜被林知岁扣在怀里：“嘘——”

　　“汪！”

　　沈聿：“……”

　　茜茜好动，耐不住性子，见灯一亮，直接撒欢跑开，五七八九楼的灯次第亮起。
　　六层的灯坏了，物业还没来得及修。

　　林知岁却蹲在原地不动了。

　　“林知岁。”

　　沈聿走上前，微微俯身，眼眸茶黑清湛。林知岁皱着眉头站起来，胸口闷闷的，头也晕。
　　“头疼。”

　　“我带你去坐电梯？”

　　林知岁摇头：“不坐，晕，想吐。”

　　她扶着扶手往上蹭，脚步很慢，也很轻。
　　沈聿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两个台阶。

　　忽然，林知岁身形打晃，沈聿连忙抬手将她扶住，又被林知岁抓住手臂。

　　她整个人几乎半贴在他怀里，吐息间有淡淡的果香，混着发酵的麦芽，像是熟透的莓子。

　　“你是酒鬼么？”
　　天天喝醉。

　　“酒鬼……？”林知岁弯起唇，“那不是，我今晚喝的是特调酒，是……清酒。酒鬼那是……白酒。”

　　沈聿：“……”
　　“怎么又去喝酒？”

　　“嗯……不开心。”林知岁枕在沈聿的胸口，“不开心。”

　　沈聿低眼，声音沉了些，微哑：“为什么，不开心？”
　　难道，和贺新卓有关？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林知岁吸吸鼻子，“不行啊……他那么好，我……我舍不得。”

　　龙渊那么好，她舍不得他孤独终老，所以力排众议，给了他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沈聿眼神暗下去：“他那么好，有多好？”

　　“嗯……特别好，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林知岁声音低下去，一个“物”字含糊在唇齿间。

　　楼梯间倏然变得安静，静默里只余浅浅的呼吸声，混着梅子酒的香醇。

　　蓦地，楼下的感应灯也灭掉，整个六楼陷入暗色，月色从窗子里漏进来。

　　林知岁抬起头，缓缓眨了下眼，望进面前人深湛的眼底。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沈聿了。
　　煌煌夜色，他也像现在这么站在她面前，眉眼很深，比她记忆中更好看了。

　　林知岁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微微倾身。
　　沈聿没躲，只看着她，不动声色。

　　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寸许。

　　“沈聿。”林知岁小声喃喃。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的眸底，瞳色深得像浸在温水里。

　　“沈、聿。”林知岁又轻声重复，唇角弯起。

　　轻软的两个音节落下，她整个人忽然前倾，沈聿抬手将她接住。

　　温香落满怀，女孩子柔软的唇擦过耳垂，贴在他的颈侧。

　　脉搏跳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