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手把手教我钓他》洝九微

8、008 “不合适的

　　路安阳的几个朋友沈聿没见，他在酒吧二楼僻静的角落坐着。这地方不对外，是路安阳特意留出来，用来招待朋友的。

　　楼下很热闹，DJ性感的低音炮几欲穿透楼板，空气被搅得黏稠躁动。舞池里人影幢幢，霓虹灯光割出迷离色块。隔着满场的喧嚣，沈聿看向楼下的卡座。

　　林知岁没喝酒，面前只一杯牛奶，她抿一口停一会儿，还没见底。桌上的三明治和沙拉没动几口，她又喊服务生拿了一次菜单，但什么都没点。

　　不时有人过来搭讪，她摇头拒绝。
　　她一直都很受欢迎，沈聿知道。

　　有个男人停留得久了一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男人最后悻悻离开。片刻，那男人和同伴上楼，从沈聿身边经过。
　　“嗐，她说她男朋友在这儿。我也不能当着人男朋友的面撬墙角吧。”

　　沈聿抿着唇，眼睫垂下，喝了半杯冰水。

　　不多时，路安阳走过来坐下。
　　“真不去坐坐？都是游戏圈的，好几个还是你粉丝。”

　　“改天。”沈聿视线未偏，依然锁着楼下的那道身影。

　　路安阳皱着眉，也跟着看过去，男男女女一群，都是人。
　　“哥，你最近……”

　　“车钥匙。”

　　“啊？”

　　沈聿已经起身，路安阳不明所以，乖乖递上车钥匙。沈聿捞起手边的西装，看着楼下移动的身影：“明天还你。”

　　路安阳：“……？”

　　*

　　淮海路这地方堵车堵得厉害，不好进不好出，打车更是难上难。

　　林知岁和夏薇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有一辆车停下。两人住的方向不同，夏薇更远一些。
　　“你先走。”

　　“一起啊，绕不了多少路。”

　　“不用。”林知岁将夏薇塞进车里，“我等下还想绕到公园路那边去吃碗小馄饨。”

　　“没吃饱？我陪你一起。”

　　夏薇作势要下来，被林知岁阻止：“你赶紧回去吧，明早不是还要赶飞机。我自己过去，吃完正好走回去。”

　　“你确定？”

　　林知岁点头。

　　夏薇也没磨叽：“行，到家给我电话。”

　　“好。”

　　告别夏薇，林知岁在路边等车，平台提示排队中，前方还有86位。
　　林知岁犹豫着要不要去坐地铁，但是坐地铁的话，她想去吃小馄饨就还要绕路，正纠结着，一辆库里南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聿一张淡漠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

　　“和你说吴烨的事。”

　　后面的车滴滴地按着喇叭，林知岁和沈聿僵持一瞬，在他平静的注视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库里南的空间不算小，林知岁却依然觉得逼仄。她扣好安全带，车子缓缓滑出霓虹夜色，往主路驶去。

　　不是要说吴烨的事吗？

　　林知岁悄悄偏眸，余光里男人的侧颜清俊，专心开着车，心无旁骛，也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手机屏幕亮起，夏薇问她有没有打到车。

　　何止打到了。
　　司机还是她高中时候喜欢过的人。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变红，车子停下，路口的商场大屏上还在滚动Limerence的演唱会的信息，这一次苏市站的宣传和造势可谓空前。

　　“工作上的困难解决了吗？”

　　阒寂里，沈聿先开了口。

　　林知岁被拉回昨晚窘迫的记忆里，点点头：“证据已经发给路总了，暂时还没有下文。”

　　“不急，这一两天肯定会有消息。但这几天你可能会比较辛苦，想好怎么应付吴烨了么？”

　　林知岁轻嗯：“稿子改起来会比较慢，请吴总多给我一点时间。”
　　话落，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沈聿：“昨晚……谢谢你。”

　　“怎么总和我说谢谢。”沈聿唇角微微牵起一点。

　　林知岁有一瞬的恍惚。
　　恍惚他们还和从前一样，是很熟悉的朋友。
　　中间没有隔着漫长的许多年，所以再见面也不需要任何客套的寒暄，可以随心所欲地切入任何一个话题。

　　是她太较真了吗？
　　或许，她该表现得大方一点。

　　林知岁压下心中的异样，弯弯唇：“你帮了我，我当然要说谢谢，这是基本的礼貌。”

　　沈聿想到昨晚。
　　想摸他的时候，林知岁也是很有礼貌地征询他的意见。
　　但也仅仅是征询。

　　他轻嗯，瞥一眼后视镜：“是挺有礼貌的。”

　　林知岁：“……？”

　　车子里再一次陷入安静。

　　林知岁自认是个不冷场的人，有时候家里人还会觉得她话多，譬如她哥。可和沈聿重逢以来，她发现自己每一次都要面对这种尴尬，不知道该和他聊什么，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会能量守恒，她上学的时候面对沈聿叽叽喳喳，如今却连句客套话都讲不出来。

　　沈聿掌着方向盘，视线掠过前窗玻璃，看林知岁无措的样子。
　　半晌，他开口：“这个点，附近还有什么味道不错的吃的？”

　　“嗯？”

　　“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点饿。”

　　一句话，把林知岁也说饿了。
　　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出门的时候垫了两块小饼干。

　　怕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林知岁打破安静：“小区附近就有，公园路那里，有一条美食街。”

　　车子转了个弯，往公园路的方向驶去。林知岁嘴唇动了动，想说我先下车，你自己去吃。

　　“好几年没回来，有些地方都要认不出来了。”沈聿转头看她，眸色温淡，“不介意的话，带我去吃个宵夜？”

　　林知岁想起他们分别前的那一次见面。
　　“沈聿，我带你去吃宵夜吧。”
　　“你马上就要去北京了，我还没尽过地主之谊呢。”
　　“沈聿，我一定会去北京找你的。到时候，你也要请我吃饭呀。”

　　她话不停，等着他点头。

　　可到最后，那顿宵夜也没吃上。
　　兜兜转转，今晚竟又奇异地续上了。

　　林知岁点头：“好。”

　　*

　　苏市公园路一带的美食街很有名，是本地人常去的那种。入了夜，小巷便进入一天之中最具烟火气的时刻，一个个小推车望过去，生煎、拌川、葱包桧、三鲜馄饨……应有尽有。

　　林知岁和沈聿在一处馄饨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年长的男人，看到林知岁笑呵呵问：“小份三鲜？”
　　显然她已经是熟客。

　　“嗯。”林知岁点头，“你……吃什么？”
　　“他们家的三鲜馄饨是招牌，但每个味道其实都不错。”

　　“和你一样。”

　　“好。老板，两份三鲜，多加汤。”

　　摊主笑着点头：“带男朋友来啦？很般配。”

　　嗯？
　　“不是。”林知岁连忙否认，“不是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老板笑着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

　　林知岁尴尬地看一眼沈聿，想再解释两句，沈聿却帮她拉开椅子：“没事。要喝点什么？”

　　“喝汤。老板自己煮的大骨汤，很鲜。”

　　片刻，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桌，鲜香漫开。林知岁舀了一勺汤，浓郁汤汁熨帖味蕾，她轻声喟叹，抬眼，沈聿却还没动筷子。
　　“你不是饿了，怎么不吃？”

　　沈聿收回视线，低头，不再看她。
　　他其实并不饿，只是在酒吧的时候，看她似乎一直没找到想吃的东西，只喝了一杯牛奶。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还可以？”林知岁眼尾弯着。

　　“嗯，味道很好。”

　　“附中后面那家更好吃，我以前……”林知岁抿唇，眼底的笑意淡下去，没继续往下说。
　　如果她和沈聿之间有禁忌词，“附中”肯定是其中一个。

　　沈聿搅拌着碗里的小馄饨，却好像并不介意：“嗯，附中后面的那条小吃街，也有很多吃的，物美价廉。”

　　以前，他常会在那里碰到她和贺新卓，远远地看他们同分一份吃食。
　　她也答应过他，要尽地主之谊，请他吃宵夜，最后却失约了。
　　后来他一个人去吃了宵夜。

　　林知岁点点头：“不过现在都没有了，市政改造，那片早被拆掉了。”

　　什么也没剩。

　　沈聿想，也不是什么都没剩。还有一家她曾经常去吃冰的小店开着，换了新的门面，现在的老板是那位阿姨的儿子。
　　她可能还不知道。

　　美食大约真的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碗小馄饨吃完，林知岁没有起初那么拘谨了。
　　这一带车子开不进来，她和沈聿沿着公园步道往外走。
　　“苏市这几年的变化很大，南湖这一带也才刚开发没几年。那一片，”林知岁本想说他们住的那个小区，话到嘴边又咽下，“都是新楼盘，价格已经翻了一倍。”

　　“你一直住在这边？”

　　“嗯，毕业之后就搬过来了，离家近。”林知岁其实很好奇沈聿什么时候买的那套房子，成为邻居这件事，到现在她都觉得不真实。

　　“那我们入手的时间差不多。我那会儿还在美国，一个朋友急着周转，八折卖给了我。”沈聿微顿，转头看向她，“现在看来，我应该谢谢他。”

　　谢谢他？谢什么？
　　林知岁不解，触上沈聿深静的眉眼，又垂眼。

　　“价格翻了一倍。”沈聿唇角微微牵起。

　　哦。
　　林知岁偏头，微微鼓了下脸颊。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响起，是主美大嘴猴，林知岁猜他是来催稿子的。
　　“孙哥。”

　　“知岁，画稿先别改了。”

　　“？”

　　“修改方案被叫停了，吴总通知大家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开会。”

　　这么快？
　　林知岁心里打鼓：“怎么突然就叫停了呢？”

　　“回头跟你说，明天记得来开会，别迟到。”

　　“好。”

　　简短的一通电话。

　　电话挂断，林知岁亮澄澄的眸子里氤氲起笑：“主美刚刚通知我，修改方案被叫停了。”

　　沈聿点头，唇角微牵。
　　她接电话没避着他，他听到了。

　　“云裳不会被魔改了，是不是？”

　　沈聿一向处事谨慎，在事情没有落定前，他不会妄下断言。可触上林知岁眼底涌动的笑，他又点头：“不会。”

　　至少有他在，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让她难过。

　　林知岁望着沈聿，看他沉静茶黑的眸子，白衬衫的领口。不管曾经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这一次，是沈聿帮了她。
　　“学长，谢谢你。”

　　时隔十年，她又喊出了这个称呼。

　　沈聿的视线微顿，凝在她身上。
　　久违的两个字。

　　抄在裤包里的指腹轻捻着，他咽咽嗓子：“是你自己坚持和努力的结果，你最感谢的，应该是自己。”

　　“但是你给了我方向，还是要谢谢你。”林知岁的唇角弯着，压都压不下来，“你说得对，如果我摇摆不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没有温度的家，云裳不会喜欢，我也没必要留恋。”

　　沈聿点头。

　　林知岁太开心了，她几乎压制不住心底的雀跃，如果不是夏薇明早要出差，她一定马上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的脚步因此变得轻盈起来，却又在抬眼的瞬间，望进沈聿的眼底。

　　唇边的笑意未消，她停驻在沈聿眼底。

　　周遭寂静，隔着绿化带，美食街依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不合适的家，就换一个。”沈聿开口，话停一息。
　　“不合适的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