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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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气氛压抑沉重，沈云清和虞钰都红着眼，前者是因为愤恨，后者是因为同情。
虞铮看着虞钰一脸难过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到顾嵬床边掀开被子，细细打量着他被绷带和纱布紧紧包裹住的身体。
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断裂的四肢和肋骨处按捏、摸索。
沈云清不知道虞铮要干什么，有点疑惑，倒是虞钰想起医生说的话，眼底一亮，看向他哥的目光中闪着期盼的光。
许久，虞铮轻声说了三个字，“还有救。”
沈云清惊讶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哥哥说有救就一定有办法，你不用担心了！”虞钰兴奋地说。
在虞钰心里，虞铮向来是说到做到，他永远无条件地相信哥哥。
像是印证了虞钰的话，虞铮说：“我会一点接骨的本事，趁着他骨头没长好，重新接上，再辅以针灸，能治。”
沈云清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真、真的？”又急忙摆手，“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说，太好了。”
他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淌出来，“真是太好了。”
其实他这两天每天都在忐忑不安，他怕的不是顾嵬再也站不起来，也不是怕两个人以后的日子艰难。他最担心顾嵬醒来以后知道自己瘫了会接受不了。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顾嵬是个怎样的人了。
顾嵬虽然平时看起来寡言少语，但内心是一个非常恣意骄傲的人。当初他为了救他断掉双腿已经让他内心痛苦不堪，若是如今再得知自己变成了废人，反倒要双腿残疾的爱人照顾自己，绝对会崩溃发疯。
沈云清只失态了一下，便克制地呼吸平复心情。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感激地对虞铮说：“要是你能把顾嵬治好，我一定报答你。”
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自嘲地说：“虽然我的腿没用了，但是脑子还行。”
虞铮抬手打断他的话，“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我是看在鱼鱼的份上帮你这个忙，一切等治好了再说吧。”
他指了指顾嵬，“快醒了，你先安抚好他吧，我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两天后过来接骨。”
沈云清点头。
虞铮冲虞钰伸出手，“走了，回家。”
解决了心中一桩事，虞钰开心极了，帮虞铮做饭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
虞铮把菜端到桌子上，睨他一眼，“高兴？”
虞钰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语气轻快地说：“当然高兴啊，顾嵬不会残疾了，他和云清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你怎么笃定他不会残疾？这么相信我？”
虞钰给虞铮碗里夹了块炒鸡蛋，也给自己塞了块，含糊不清地说：“当然，哥哥是最厉害的。况且哥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说了能治，那肯定能治好。”
小孩儿无条件的信任让虞铮心情很好，他勾了勾唇，靠在椅背上，冲虞钰招招手，“过来，坐哥哥腿上。”
虞钰一愣，随即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走过去坐到男人健硕有力的大腿上。
虞铮把少年的一条腿掰过去，让他跨坐上来身子紧贴着自己，然后握住那一截细腰，缓缓吻上还带着油渍的小嘴。
长舌深入搅弄吸吮，把津液都搜刮进嘴里。直到少年呼吸急促，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来。
虞铮半阖着眼，咂弄舌尖，玩味地说：“嗯？今天的鸡蛋放了糖吗？怎么有点甜。”
怀里少年本就憋红的脸羞得更红了，他手臂挂在男人脖子上，脑袋却深埋进胸膛，像只小鸵鸟。
虞铮把小鸵鸟往上颠了颠，嘴唇贴近细嫩的脖子轻轻啃咬，鼻间都是虞钰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这让他有点心猿意马。
虞钰突然动了一下，他脚麻了。
虞铮按住他，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意味，“别乱动哦。”
大手缓慢顺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背，透过衣服摩挲着凸起的脊骨。过了许久，虞铮平静下来，他亲亲少年白皙透明的耳垂，喟叹了一声，“乖孩子。”
随即松开虞钰，“下去吃饭吧。”
虞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眼神复杂地抿抿唇。
“怎么？要哥哥喂你吃？”虞铮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空气，眉宇间都是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
虞钰摇头，回去老老实实吃饭。谁都没有再说话，但他能察觉到，男人沉默的，幽深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扫视，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兽，只待时机成熟，就要将他吞吃入腹。
虞钰咽了下口水，心脏砰砰直跳，小腿痉挛似的抖了两下。不是害怕的，而是兴奋，他太期待那一天了。
他终将会和哥哥融为一体，永不分开。
两天后，虞铮和虞钰来到医院。
顾嵬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发梢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沈云清在削苹果，见到虞铮和虞钰眼睛一亮，连忙放下苹果。
“你们来了。”
虞钰点点头，温声寒暄，“身体怎么样？”
沈云清笑着说：“我很好，没什么大碍。”顿了顿，他看了眼低头不语的顾嵬，小声跟虞钰说：“就是顾嵬，他醒过来发现全身都动不了之后就一直不说话，我也告诉他你哥哥能治，可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虞钰安慰他，“别担心，我哥有把握的。等治好了，他就会像以前一样了。”
两人在一旁说悄悄话的时候，虞铮也在观察顾嵬，他的视线很强烈，带着浓重的探究和审视。
顾嵬倏尔掀起眼皮，黑沉的眸光对上虞铮，那眼神看上去古井无波，但虞铮却从中窥探到一丝隐藏极深的渴盼。
顾嵬是渴望好起来的。
“你能治好我吗？”嗓音嘶哑，这是顾嵬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虞铮淡笑，“那要看你能不能挺过去了。”
他从袖口处捻起一个毛球扔在地上，轻描淡写地说出残酷的话，“治疗过程，很痛苦。”
一旁的沈云清闻言不禁担忧地皱起眉，虞钰也紧张的握起拳头。
而身为当事人的顾嵬没有任何情绪，缓缓闭上了眼睛，苍白失色的唇轻启，“开始吧。”
“刘主任，您不能进去！”病房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随即门被强力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压抑的怒气。
后面跟上来一个便衣，弯腰对虞铮解释，“对不起虞先生，我这就把他请出去。”
“不必，刘主任好奇，就留下来看一看吧。”虞铮向外瞥了个眼神，示意便衣出去。
“哼。”刘主任冷哼一声，“我承认虞先生是国家科研方面的人才，但是治病救人这种事，我看还是让专业的医生来做比较合适。”
虞铮并不生气，刘主任是个称职的好医生，他只是怕自己乱来会使顾嵬的病情更加严重。可虞铮是向来不屑于和别人解释的，他轻笑了一下，“顾嵬的情况您也知道，总不会更糟糕了不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如果待会儿您有什么疑问，还请忍耐住，不要出声打扰我。”
刘主任被他的话一噎，满嘴的疑虑只能咽进肚子，皱着眉头看他动作。
虞铮用酒精棉球给双手消了毒，然后一圈一圈解下顾嵬胳膊上的绷带，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
手臂断裂主要在肩膀和大臂处，虞铮俯身一点点按捏那处，问道：“有感觉吗？”
“有点疼。”顾嵬答。
“疼就好，说明神经没问题。”
虞铮嘴里还说着安慰人的话，手上却猛地使力，只听咯嘣一声。顾嵬猝不及防发出痛苦的闷哼，虞铮趁着他疼痛劲儿还没过，手上动作愈加迅速，在肩膀处用力掰了两下，只见那里原本塌陷错位的骨头，已经重新隆起了。
刘主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顾嵬的肩膀，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想起虞铮说过不许打扰，只好憋了回去，眨也不眨地看着虞铮的手法。
虞铮如法炮制，将另一边的肩膀也给接上。
此时顾嵬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但他死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沈云清在一旁感同身受，紧捏着拳，指尖掐入手心，心疼万分。
虞铮又去解顾嵬腿上的绷带，腿骨伤得更加严重，膝盖处形状扭曲，皮肉因为血液不流通已经变得有些青黑，看上去骇人可怖。
他将耳朵凑过去，单手握拳轻轻敲了两下膝盖骨，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又捏了捏，仔细感受骨头的形状。
沉吟了一会儿，打开了他带来的小匣子，里面只有一个布包，摊开来是一套细如发丝，长短不一的银针。
手指捻起一根银针，想也不想地朝一个地方扎下去，然后陆陆续续地又下了好几针，动作极快，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好像是随意扎的一般。
过了一会儿，银针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冲撞到了它。虞铮抬手将针取出来，红色血点从针孔中渗透出来，血液俨然已经通了。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像是恶魔与天使的交织，在带来生的希望的同时，却又给人坠入深渊般的痛苦。
等虞铮把所有骨头都接好，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顾嵬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惨白，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嘴唇被咬出了血，很多次他都差点疼死过去，但死死坚守着灵台，让自己清醒。
沈云清心疼得眼眶通红，恨不能待他去承受那些痛楚。顾嵬转头过来，冲他露出一个虚弱安抚的笑。
沈云清登时泪如雨下。
虞钰一直在看他哥，眼睛里全是崇拜和佩服，他刚想过去，却被另一个人抢先。
“虞先生，您、您真是妙手回春。”刘主任之前的愤怒和轻视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兴奋，“您这是祖传的接骨手法吗？还有这针灸....”
虞铮只是淡笑不语，刘主任顿时住口，他才想起这可能是人家不外传的秘密，哪是能随便打听的。
“虞先生，我为之前的莽撞和不信任跟您道歉。”刘主任后退一步鞠了个躬。
“不必，刘主任是职责所在，可以理解。”
刘主任心中感叹，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却有着常人都没有的沉稳气度。他刚刚治疗过程中，眼神是从一而终的冷静淡然，动作果断精准，就是他们这些从医几十年的“老手”也不敌他。
刘主任心服口服地出去了，房间里仅剩下四人。
虞铮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说：“骨头都接上了，但接下来还要每天针灸，舒经活络。”
他又拿出一张纸给沈云清，“这是一张药方，按照上面买好，每天中午和晚上饭后服一剂。”
虞钰手疾眼快接过来，“你腿脚不方便，我来吧。”
沈云清感激地看着二人，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住地说谢谢。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养。”虞钰说。
躺在床上的顾嵬在二人快要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口，“虞铮，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虞铮头也没回，嗓音淡淡，“你的命太硬，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