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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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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最后一丝积雪也融化。
天气变得热起来。
五月份的时候,王羽的爷爷王老将军办八十大寿,请了虞铮和虞钰去参加。
这一场宴会直到晚上才结束。
等到二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车子刚开到胡同口,就听见小李回头说:“虞先生,前面好像有事发生。”
虞钰打开车窗向外望去,只见自家对面的院子一片吵闹,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
他皱了皱眉,那不是沈云清家吗?难道他出事了?!
他转过头对虞铮说:“哥,好像是云清家,我下去看看。”
说着就跳下车,急忙向那里跑去。
随着他越跑越近,围观群众的谈话声也传入他的耳朵里。
“真不要脸!两个男的搞这种事!”
“就是!两个男人也能搞在一起,这不是有病吗?”
“我听人说啊,这是精神病!”
“病?那不会传染吧?”那人边说还用手掩住鼻子,像是怕被病毒沾上。
“谁知道呢?啧啧,也真是够恶心的,你说两个男人在一起能干啥?”
一个男人耷拉着眼皮,露出奸笑,“还能干啥?捅/屁/眼呗!”
其他男人听了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围的几个女人则是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脏耳朵的话。
虞钰听着群众的窃窃私语,神色变得僵硬和惶恐,他费力拨开人群,向院子里走去。
又被周围人拦住,“哎,小兄弟,别进去,里面正抓人呢,容易误伤你。”
他震惊地问:“抓人?抓什么人?”
“抓那两个同性恋啊,他们犯得是流氓罪,得关起来。”
闻言,虞钰猛地甩开那人的手,大步冲进院里。
待他看见里面的场景后,瞳孔骤然紧缩,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只见满院子都是躺得横七竖八的人,身边散落着一根根粗壮的沾着血的木棍。地上到处是红色,窗下、树下、一滩滩血迹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猩红的光。
顾嵬的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在院子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不断溢出血沫,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歪着头,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眸子里是犹如实质的不甘和怨恨。
虞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沈云清原本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脖子上鼓起根根青筋。他双手抓着地,拖着两条残腿拼命地朝顾嵬那里爬。
而在他身后,一个男人高高举起棍子,狠狠地砸向沈云清的腰。
“不要!”虞钰高喊着冲上去,用力将那人推开,护在了沈云清身上。
“你干什么?”那人没注意被虞钰推了一个趔趄,他粗声粗气地骂:“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抓!”
说着,他大手就要抓上虞钰的胳膊。
没等他抓到,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然后他自己就被人踹了出去。
虞钰惊喜地回头,喊道:“哥!”他看了看昏过去的顾嵬和沈云清,又看向虞铮,目光中带着乞求。
虞铮冷着脸收回腿,摸了摸虞钰的脑袋,“放心,我会处理的。”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进来一堆军人,动作迅速地疏散了围观的群众。
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向虞铮敬了个军礼,说:“虞先生,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上面说您随心去做就好。”
虞铮点了点头,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虽说是流氓罪,但是这罪名可大可小,顾嵬和沈云清不过是同性恋而已,说到底是人家的私事,上面的人才没那么无聊会管这些闲事。
他看向虞钰,安慰道:“别担心了,没事了。”
虞钰眼眶红红,抱住沈云清焦急地说:“哥,云清和顾嵬快死了,送他们去医院。”
旁边的少校一听,非常有眼色地叫来几个士兵,将顾嵬和沈云清抬起来送到了车上。另外的人则是留下来处理被顾嵬打得伤的伤残的残的人。
虞钰想要跟上去,被虞铮拦了下来。
“跟我回家。”
这孩子今天受了惊吓,要是不好好休息,怕是会生病。
虞钰神色紧张,“我要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虞铮态度坚决,“你去了也没用,回家休息好了明天再去。”
虞钰看着虞铮严肃的脸,知道哥哥已经下定决心不让他去,只能蔫蔫地回家了。
半夜,虞钰第三次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地上到处是刺眼的血色,一群人围着两个男人打,一边殴打一边辱骂。
而被围着的两个男人一会儿是顾嵬和沈云清,一会儿又变成了哥哥和他。
人们对他们指指点点,骂他们恶心,嚷嚷着让他们去死。
......
“哥!”虞钰大叫着睁开双眼。
“又做噩梦了?”虞铮捏了捏鼻梁,把浑身发着抖的少年搂进怀里安慰,“没事了,有哥哥在,你梦到的那些都不会成真。”
虞钰深吸一口气,将快要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双手抱住膝盖,用茫然又痛苦的语气问:“他们为什么要打人呢?男人喜欢男人为什么是犯罪?我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喜欢同性就这样十恶不赦吗?”
虞铮听着少年一连串的问题,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道:
“鱼鱼,你八岁那年我就告诉过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它没有绝对的对错,而是分为大多数和少数。当你选择站在少数人当中,自然就会有更多和你背道而驰的人来讨伐你,但这不代表你做错了,我们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男人用手指梳理着少年细软的头发,仔细思考着措辞,“当时代的脚步不断向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敢于发声,敢于面对自己站到这个少数群体中来,那么我们就有了和大多数人对抗的力量。到那时,喜欢同性就会像喜欢异性一样正常、自由。”
虞钰愣愣地抬起头,“会有那样一天吗?”
“会的。”虞铮怜惜地亲亲少年的额头,“哥哥带你一起去看。”
虞钰点点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惊醒。
——
京城陆军总医院,三楼。
“医生,我那两个朋友怎么样了?”虞钰焦急地问。
医生看了看病历,“沈云清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昏迷。这个顾嵬的情况不太好,他受伤过重,送过来的时候全身几乎没什么好地方,多处骨折,有些甚至是粉碎性的,以后很可能会落下残疾。”
虞钰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又是愤怒又是担心,沈云清已经不良于行了,要是顾嵬也残了,以后他们两个怎么生活?!
医生见他一脸痛苦,便提了一个建议,“西医这边不用想了,倒是可以去找找中医,有些厉害的中医圣手,接骨的本事出神入化,没准可以救你朋友。”
虞钰若有所思地走出医生办公室,看到了倚在墙边的虞铮,吐出了两个字,“中医。”
虞铮挑了一下眉,“把病历拿来给我看看。”
看完之后,他对顾嵬的病情有了个大概的认知,考虑良久说道:“去病房看看吧。”
病房里,沈云清靠在床头,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虞钰和虞铮进来以后,嘴角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你们来了。”
虞钰看着苍白瘦削的沈云清,担心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昨天谢谢你和你哥哥,不然我和顾嵬真的就要交代在那群畜生手里了。”说到后半句话时,他眼里闪过一抹痛恨和阴戾。
虞钰看了看躺在另一个病床上,双目紧闭,浑身包裹着绷带纱布的顾嵬,幽幽叹了口气,“顾嵬他的身体....”
虞钰欲言又止,有点不忍心说出来。
没想到沈云清一脸了然地说:“我知道,我自己就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昨天那群畜生十几个打他一个,用棍子敲他的膝盖和手肘,我真恨不能....恨不能....”
沈云清说到后面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蚀骨的恨意。
他眨眨眼,敛起过激的神色,转而自嘲地笑了笑,“他应该站不起来了,胳膊还能不能用也不一定。没准以后还要我这个瘸子来照顾他呢。”
虞钰看见这样的沈云清,心疼得无以复加,从前这个人多爱笑啊,他和云清相处了这么久,他从来都是开朗健谈的,仿佛双腿断了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可是现在,顾嵬受伤对他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爱人为了保护自己,赤手空拳地和十几个手握武器的壮汉对打,结果被生生敲断了四肢。可沈云清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他是个残疾,他的两条残腿无法让他上去帮忙。
那时候沈云清在想什么呢?
他想,他就是爬,也要爬过去和顾嵬死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