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月光》山河长昭

2、第二章

　　池檀不确定，毕竟作为一个普通良民，他除了在照片上见过子弹，并没有见过实物。他也没办法从一个屁股判断这东西的身份，更何况从来没有听说普通世界中的子弹还会发光。

　　他立马站起身来，向着大概是子弹的这个东西发出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窗外的天色竟然全变了。

　　今天的天气本来很好，他去洗澡前看了一眼，天蓝得像个范本，这个季节的傍晚要是暗下来，甚至是有漂亮的霞光的。

　　但现在不是。外面的天黑了一片，有许多部分像从中随机抽取了几个点，然后用深深浅浅的蓝渲染开来，再用金色点缀。像画水彩的洗笔筒，底色染黑了，蓝色的画笔刚丢进去还是能看得出蓝颜料有层次地浮出来，再掺杂着金色的丝线。

　　而且周围静悄悄的，他们宿舍的阳台门刚刚在池檀从浴室回室内时没有关，一般这种时候大学生们闹腾的声音不可能不传过来，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池檀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池檀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代表什么，也就是说情况对于几乎没有信息量的他十分不利。在没有确保外面是安全的情况下，他不敢贸然出去，也不敢发出太多声音，于是他窝进了柜子和书桌构成的一个角里，这个位置可以避开刚刚东西飞来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尝试着给施纪云发消息，但是发出去立马就带上了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发不出去。但是上面的信号显示和平时没有区别，池檀干脆又打了个问号发了朋友圈，也没发出去，他再给刚刚发消息来的学长和各种人都发了个问号，再试图到处打开各种社交软件，想要和别人联系，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池檀的大脑飞速地转动起来，他一边思考一边紧贴着身边的大型物体开始找可以用的东西。由于并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再加上刚刚可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情况，池檀只好先猜测这可能是一个需要战斗的场景。

　　他先遵照记忆从室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罐防狼喷雾，暗道了一声不好意思，现在情况特殊，还是等恢复正常了再和室友解释，假如还能恢复正常的话。

　　池檀的室友柳姜是个高挑古典的美人，爱好穿女装，曾经不幸遭遇过咸猪手，后来就备上了防狼喷雾。

　　池檀再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了之前他们买来自己裁剪演出服装用的裁缝剪刀，非常锋利，泛着令人能感觉到威胁的寒光，刚刚到货的时候把内层的袋子绳子全戳破了，他和柳姜都被吓了一跳。池檀握紧了刀柄，再把手机、钱包还有几小袋蛋白棒全部塞进了一个腰包里。

　　由于那颗“子弹”的光芒从未减弱，池檀观察了一下，却缺乏相关的知识，所以也不敢贸然去碰。他走到阳台上观察了一下，原本对着的一个活动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雕塑喷泉上的女神像还悲悯地倒着水。他在房间内又仔细搜索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别的出入。

　　继续呆在寝室里似乎也暂时得不出什么消息。

　　池檀心想。他定了定神，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决定出寝室门看一眼。

　　他紧贴着墙，缓之又缓地拉开了寝室的门，尽量保证它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

　　很好，什么都没有。

　　...或许有个正常人会更好一点。池檀有些无奈地想。向来谨慎备考的他头一次面对这种考题全都不认识的考卷，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见招拆招。

　　池檀闪身出了门，小心地将门关上了，避免风吹来时让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或许会惊动什么。他站在门口仔细地聆听了一下，这条宿舍走廊上什么动静都没有，池檀紧张的心放松了一点，这下才感觉到他几乎整个后颈都汗湿了。

　　但随即他的心又提起来了，这说明现在他来到了一个和自己学校相同，但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如果要和像这种古怪的现象契合，在池檀了解的诸多可能性中，他觉得时空漏洞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但是为什么会选中我？

　　池檀回忆自己过往二十年出头的生涯，并没有发现什么太特别的地方，还是说或许他们就需要一个不特别的人？又或者这是一起意外，是一场没有被报上太明局的时空漏洞。

　　如果池檀的好友施纪云此时在他身边，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声地呸他一声，池檀那恐怖的舞台表现力和舞台设计能力几乎能震动所有观看者，再加上他那出挑的外貌、独特的气质、始终名列前茅的成绩和在大学里的知名度，随便抓一个学生都不敢说他不特别。

　　但现在池檀想不明白，他只能贴着墙又慢又谨慎地前进，他想去电梯间和楼梯口，然后看看能不能离开这栋建筑物，或者去顶楼观察一下周围。

　　池檀的宿舍离电梯还是比较近的，他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电梯间，但是电梯的指示灯灭了，似乎现在没有在工作。池檀皱了皱眉头，转身要拉开旁边的楼梯间。

　　就在他拉开楼梯间的那一刹那，那种无端的敏锐带来的威胁感又重新席卷了他，他立马松开了手，但一股巨大的气流仍旧瞬间吹得他向后倒去！他连忙稳住了身形。

　　橙粉色的烟雾…！那是什么？

　　池檀的面色沉了下来，紧紧盯着恢复了平静的楼梯门，回忆着刚刚看到的非正常物体，心里的预感提醒着他那东西的攻击性有多强。

　　他清楚那不是自己目前可以对抗的存在。

　　池檀当即决定离开，可以先探索一下其他同学的宿舍，看看是否可以得到有帮助的线索，实在不行再来看看这个所谓的楼梯间。尽管随意进入他人的房间违反了常规，但在他维系生存的需求面前，这已经不是他要考虑的第一要素了。

　　池檀转身欲走，但当他刚走出电梯间的那一瞬间，“嘭”的一声巨响陡然在身后炸开！

　　一连串数不清的脚步声、磨牙声、撕裂、抓挠的声音接连响起，池檀立马头也不回地就往反方向跑，但他的速度显然不如那非人的东西快，那让人脑子极度不舒服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在他跑出五六个宿舍门的距离后，已经近在咫尺！

　　池檀感觉自己的肺部进入了一个极度焦渴的状态，好像所有的细胞都临近了超载的边缘，但他绝不能停下。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速度已经比平时要快上数倍，他已经无法去分辨距离的移动，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

　　但就算他跑得再快，也没能逃脱那东西的魔爪——一种描述不出的磨砂颗粒感造物一把逮住了他后面的脚踝！

　　糟了！要摔了！

　　池檀咬紧了牙关，不住地伸出手试图去抓住旁边的门框之类的物体，他听到那东西更近了，除了脚踝，它甚至勾住了他的兜帽，将他猛然向上拉去！

　　他连忙用刀向背后的兜帽捅去，试图尝试是否可以割断这东西，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挥空了，而那股拉力也没有变小。

　　池檀睁大了眼睛，他很确定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有东西，但他却什么也没碰到。那要怎么做才能造成伤害？他已经被提得悬空，烟雾蔓延到他的耳侧，他甩着头、蹬着脚，奋力地挣扎，不断地试图挣脱这东西的束缚，并用剪刀大力地去剪开自己的兜帽，却并不能帮助他挣脱。而那物体附带的阴冷感觉似乎会往骨子里钻，冻得他发抖。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整个人都被吞进去时，一切倏然一空，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忽而掉了去下去，却没有如同预想之中摔到地上。

　　池檀的脚尖点到了地上，人却被搂着腰接住了。那只手的指尖因为冲击不小心伸进了他的卫衣里，直接贴上了他的腰际。对方稍俯下身，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圈住了他。

　　人类的温度！

　　但由于对于环境的不信任，他第一反应仍是向对方挥出了剪刀，但他的身体还处于一种微微冻僵的状态，刚把手中的剪刀朝人挥到一半，对方就迅速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动作遏制了。他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好看的下巴和修长却显得有力的颈脖，突起的喉结微微动弹着。

　　这是一个男人。

　　是个会很合大部分观众审美的男人。池檀下意识地反应评价道。作为戏剧和舞台表演专业的学生，他很确定这样的人体造物如果出现在舞台上，必然在夺走不少人的目光。非常漂亮，非常吸引人。

　　他抬起头，对方正好低下头来，那是一张带着书卷气的儒雅又英俊的脸，和他伸在前面被西装外套包裹着也明显被肌肉撑起的手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人回味过来后会觉得更加性感。

　　他伸出的手臂和肩膀似乎也撑起了一个结界，那粉橙色的烟尘全都被隔绝在外边，一点都没沾上两人的身体。

　　池檀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托着他的那条臂膀的上臂，看了对方一眼又转过头去，那东西消失了。背后本来大片的非人生物一点不剩，只留下几扇摇摇欲坠的宿舍门在干瘪地晃着。

　　对方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有兴趣，看着他动来动去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只是将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那种眼神有点热，如果不是池檀早已习惯了别人的注视，这下恐怕已经感到坐立不安了。

　　而且很奇怪，也可能是吊桥效应，在看清对方的脸后，池檀没对这个男人立刻生出什么戒心。现在危险消除，冷静回笼，反应过来后他就警惕了起来，但也不是他平时面对完全的陌生人的那种谨慎。

　　他将头转回来，刚想开口，就听到对方说话了。那个嗓音和他的人很搭，偏低，很文雅，咬字清晰，还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笑意。

　　“不是说了我来接你？怎么还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