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子 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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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道是在梦里，池檀也对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恋恋不忘，他感受不到自己实体的界限，就以为自己思维的触须将无所不能。他像一个紧握着奶瓶不放的婴儿，紧皱着脸苛求着食物的停留，又像收拢了花瓣的花，静谧地要保护自己的蜜，他是索取者，也是守卫者，他仰望着光的来源，又垂首想要攥紧水一样流淌的月光。
而等他来到了梦境的边缘，他忽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那股清香，那片倾洒的光都不属于他。他站在没有味道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淡紫色的幽影灼灼地注视着被光普照的地方，眼里是一望无际的热切和贪婪。欲望是如此直白地显现在他的身上，几乎就要成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实体。但有条毒蛇打搅了他的好事，像淬了冰一样地盘桓在他的心头，让他的整个躯壳都冷了，他不想再去体会，于是挣扎着醒了过来。
池檀醒了。
在静悄悄的二人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摸了摸身侧的床单，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五点五十五分。
对作息规律的池檀来说，这个时间非常不正常。原因是他昨晚去了学生会会长组的局，那群人几乎玩了一整夜，而他也在上大学三年以来头一次喝得烂醉如泥，衣服也没换澡也没洗就扑进了床里。现在回忆起睡前的种种，怎么想都只记得被他吓到的舍友那一声优雅尖锐的“鬼叫”。
可能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那位花蝴蝶室友已经翩翩飞走。正好把空间留给池檀一个人独处。
宿舍里是上床下桌，池檀揉着睡醒后仍有些僵硬的脸，步子略显颓散又像猫一样轻巧地下了床，顺便扯走了碰过脏衣服的床单和枕头套，打算待会全部送去洗掉。
他的脸是艳丽的。当没有表情的时候那嚣张的眉眼和唇角又要无端透出一股邪气，当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会觉得像是被某种饮饱了汁水、精神正好、高傲地停着步子，准备布下陷阱的漂亮动物盯着看，总而言之，极具攻击性，也很有距离感。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但那下压的眉头、上挑的眼尾硬生生压住了眼神里的纯粹，反而给他的气质里揉进了一种显著的张扬。
但他大多数时候的表情既慵懒又冷感，配上这样充满冲击性的美人面只会增大那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现在他拿起了一箩筐的衣服要去浴室洗澡洗头，顺带有些懒散地划开了手机屏幕，在通讯软件里和发来昨晚合照的同学挨个道谢。他抱着盆子站在宿舍浴室的门口将消息一一回完后，注意到好友申请列表也有红点亮着，他点开看了一眼，有五六个人，估计都是昨晚加来的。
池檀决定先洗完澡再通过，于是将手机放在了浴室门口他们自己添置的筐里，然后就进浴室，想要冲掉一身的不舒服。
浴室里的水声渐响，然而在池檀没有看到的时候，手机的屏幕自己亮了起来，变做了一个紫底白字的图样。如果池檀此时是拿着手机的，则马上就能认出来，这是官方时空管理组织“太明局”的标志。不过很可惜，他没能看到，而手机的屏幕就已经暗了下去。
原历2787年，时空漏洞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政府官方与以管理时空为生的智慧生命“灵”合作，建立了“太明局”，根据填补不同漏洞的不同需求从民众间挑选合适的人选前往填补，也催生了大量相关的职业人士和行业。
太明局选人的主要标准取决于各个漏洞目的地和漏洞性质，针对不同类型的漏洞选择的标准可能南辕北辙。而他们的合作对象——“灵”，是非人类世界的物种，个体智慧水平较人类更高，且有着人类难以匹敌的计算能力，但与之相对的是，“灵”大多是没有感情的。
实际上，感情和理性本来也只是人类研究自己和其他人类世界生命体的两个内容而已，对于一种完全不同的物种来说，“感情”并不属于他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祂们天生就有使命，每个“灵”都是顺应某种规律或空间的存在而生，生存的意义主要就是维持这些存在。
在祂们眼里，人类总在在历史进程中不断争取更多资源以求生存，所以人类的使命和意义应当是类似于“发掘”、“开拓”一类的内容。而开拓后，人类往往会为了能开拓更多而保护好现有已开拓部分的存在和稳定。“灵”认为人类也同样是在“维持稳定”的方面有着目标和大量经验的智慧物种。同时具有大基数、适应能力强、擅长制作工具、不被宇宙规则限制所在地的特点，对于被赋予了种种限制的“灵”而言，人类无疑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人类单体维持生命所需的物资对于大多数可以调动一整条规律或者一整个空间相关资源的“灵”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人类不像守护着一条规则又被其他规则们重重限制住行动的“灵”一样，只能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规律或空间的存续，而是可以如同人类世界的所谓的“蝴蝶翅膀”的概念一样，带来超出预计的巨大影响。
反过来说，自从第一个时空漏洞出现后，越来越多的时空漏洞就不可控地出现了，人类目前的能力并无法阻止时空漏洞在自己的世界出现，倒不如和其他物种合作，一起把这些漏洞管理起来。同时人类也可以从中获得来自于其他世界或维度的宝贵经验和资源。
而被太明局选中的人分成长期工和短期工，长期为太明局工作的人大多拥有对许多时空的普遍适应性，而短期工可能是有某方面的条件特别契合这个漏洞的生存条件或者填补漏洞所需的特质。
池檀的生活中暂时没有认识的相关工作人员，作为一名戏剧与表演专业的学生，他一度认为太明局的工作离自己的生活十分遥远。毕竟普通人即便知道有国家机关的存在，也并不是特别清楚那些行业里具体都在做些什么。
现在他洗完了澡，终于感觉浑身都轻松了，眉眼也跟着亮起来，被临近傍晚不强的日光一照，因为好心情显出了烂漫又明艳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用指纹解了锁，发现好友施纪云和他约了晚上的饭，他发了个OK过去表示老地方老时间见。
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半了，鉴于他和施大少爷的老时间是五点，他干脆地用了快速烘发机将头发烘干，再直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宁都的秋天是那种凉快又清爽的类型，人光走出去都会觉得精神头好。池檀挑选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有两条紫色带着镭射反光的抽绳作为装饰，再随意配了条黑裤子，一边挑选着今天的球鞋一边拿起手机处理刚刚未完的消息。
切出去看那几个向他发来验证消息的人，他点进去大致看了看头像和验证消息的感觉，确定没有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单主，就一口气全部通过了。
他给这几个人挨个发了问好和名字，最终把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的头像上，那个头像显然是一只玄界龙的一大片鳞片，上面覆盖着一个人的手，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显得很惬意。在太明局成立后，不少来自其他时空漏洞的信息诸如风土人情、天外物种等都被整理好后作为公开资料向群众发布，玄界龙也是其中之一。大体外形根据种类不同与传统传说中的东方龙和西方龙各有相似，大部分来自于被称为玄界的时空漏洞的世界，但主要群体通常比西方龙更长，且有一对东方龙没有的翅膀，具体的模样和能力则个体之间差异也很大。
但是这种雪一样又隐隐泛着紫光的玄界龙他从来没有在公开资料里见过，颜色这么漂亮的龙，应该很出名才是。
池檀正思索着，就看到对面发了一句话来：“准备好了吗？我来接你。”
来接我？
池檀皱了皱眉，在此之前他在大学期间没有喝醉过，他不确定是否是自己在喝醉后胡乱答应了一个不熟悉的人什么事情。他不太喜欢这种事情忽然超出控制的感觉，特别是对面看起来马上要来，而他不仅约了人，还想今天留一点时间整理昨晚在趴上收集到的信息。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尽量客气地问对面：
“您是？以及请问是什么事情？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答应了你什么，在搞清楚前也是不作数的。
池檀挑了挑眉，将手机放下，将一双版型酷炫，有着骚包的浮雕暗纹的白球鞋拖了出来。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他刚刚放下手机，屏幕就又亮起来了。
“还没人通知你么？我是李闻乾。”
通知，这词用得像是某个活动或者组织，当然，前提是他不是什么离谱的自信人。池檀脚上踩进了鞋子里穿好，眉头却一下蹙紧了，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最近有报名参加什么活动，而记得的都基本有了明确的交接人，他全都捋得一清二楚。
池檀伸出手来想要拿起手机，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危险感，背上也倏地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连同着脊椎一起像浸了冰水一样寒，心脏更是极速狂跳起来。
身体的本能反应远快过池檀的思考，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跌进了一旁的椅子里。一颗速度极快的小粒物体迅猛地擦过他的脸颊，又在背后砸进了什么东西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池檀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拇指上擦下来一点血，是个利器、要不然就是因为实在太快，所以划破了他的脸。
他的眉头似乎从刚刚起就没松开过，他转身去看背后，原来是砸进了门里，还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洞口，只见那个洞上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烟，池檀大着胆子凑近看了看，有金属光泽的反光，还散发着一抹红色的幽光，就像有什么程序在里面明明灭灭地亮起一样。
是子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