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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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星期日，6:50pm，宴厅准备间]
四人在屋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高情商的弥生总是能很好地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呢。”碧流惊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天也完全黑下来了呢。”弥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包裹着窗外暗绿的松林树顶，点点地灯却将树间的步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弥生敛回视线，按着腹前的白色西服起身。与此同时，通往宴厅的大门被从外侧打开了。
“父亲，母亲。”见是父母，北枝也起身轻轻鞠躬。
“先生，夫人。”
“回来了，北枝。”父亲对众人点点头，威严的视线扫过凛和碧流，对北枝说。
“是的，父亲。今天早上抵达的。”
“听说是弥生去接的？”
“是的，父亲。”和父亲讲话，就连一贯雅痞的弥生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带着恭敬回答。
“差不多够了。”母亲似乎有些不满丈夫对孩子严苛的语气，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弥生从我昨天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了，为的就是能抽出时间去接自己的亲妹妹，你倒是给我教训着试试。”
“…”第一次在私下场合里见到两人的碧流与凛完全被看似威严的男主人竟然是妻管严这一事实给惊得目瞪口呆。
“…我没打算教训他。”父亲沉默了一阵才回答，“这次晚宴筹备的不错，能去接你妹妹而提前开始计划，算你有点本事。”
“…” 这到底哪里像是在表扬人呐？众人在内心腹诽，完全就是【啊，不就是勉强过了及格线，要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你做的都不值一提】嘛…
母亲似乎已经习惯了丈夫的批判式表扬，径直走到北枝面前为她理了理耳边鬓角的发丝。“会不舒服吗，北枝。”
“不会，母亲。”母亲的手擦过耳后的肌肤，北枝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身体却并没有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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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宴厅的灯渐渐暗了下来。一曲终了，人群的交谈声随着最后一位小提琴手离弦的琴弓消隐在了空气中。
纵然在场的名流皆非等闲之辈，大大小小的慈善晚宴的经历自然不在话下，但这次晚宴确实不是可以轻视的等级。
暂且不论名门云集的环境有多少机遇，单凭有栖川家愿意让藏的跟宝贝似的从未露面的北枝在这次晚宴上亮相而提前透露出消息，都不得不让这群名门望族难得地升起期待之意。毕竟就算对她有诸多传言与猜测，也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实贴切。
所以就在这凝神静听的众望所归之中，缓缓亮起的聚光灯下，她首次展现出了真容。
灯光柔和的聚焦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与垂坠在胸前的宝石一样透着粉嫩的通透感。金色齐腰卷发同满钻桂冠一齐在暖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宝石般闪耀。浓密卷翘的睫毛好似两把羽扇，摇曳着将透着流光的栗色眼眸藏于其间。
真是神奇。
明明站在聚光灯下的不止她一人，竟让人只觉连诺大的宴厅里攒动的人头尽隐。这般惊艳，好像能够让时间为之停滞不前，仿佛能瞧见月华穿透屋墙如蛟纱般划过她的发梢面庞，却无法停留。
儿时在幼儿园见到她第一眼的记忆如万华镜般在迹部的眼前闪现，惹得他阖眼轻笑。他迹部景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纵使这家伙的的确称得上惊鸿一瞥，但也绝不是所有美人中最美的那一个。
但她确实是最特别的。原因无他，只因她身上的那种名为“空”的气质。不是出身名门傲然地“目空一切”，也不是看破红尘后的“四大皆空”。就连眼力绝佳，博闻强识的迹部也无法找出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这种空的状态。
那是一个无云之日。一切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也只是在进行午饭后的消食散步而已。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午日，他见到了这个跟普通完全无法沾边的女孩。
身旁吵闹的怒骂与尖叫她充耳不闻，仿佛就算炸弹在身边爆炸也不会被影响到丝毫。身边与那些欧洲大小姐们长相截然不符的女孩为她的“目中无人”竭力地用流利的英语辩护着，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直默默摆弄着桌上摆放凌乱的和纸团。
迹部向来对这些大小姐们明争暗斗的攀比与排挤毫无兴趣，他也没有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里掺一脚的闲情逸致。毕竟自己是出来放松心情的，违背自己的意愿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本来只是短暂的隔岸观火。
只是当他看到，其中一个明显年长于在辩护的灰发紫眸的亚洲少女的大小姐将其狠狠推倒向一边的草地，并将石桌上揉皱的和纸团一扫在地时，他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无法佯装视而不见了。
“桦地。”
“Usu。”
迹部领着桦地走向了他不常走的那条岔路。
“Hey, someone‘s coming!” 其中的一个眼尖的女孩远远瞧见明显是冲着她们来的迹部，赶紧提醒其他女孩。推人的女生纵是心有不甘，却还是害怕正面交锋，几人匆匆仓皇逃离了现场。
“...” 还没走到事情就解决了，迹部本还有些尴尬，却瞧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突然站起，俯下身向被推倒的女孩伸开了纤细的手，浅金色的发丝顺着重力垂到臂间，挡住了来人的视线。
灰发女孩的眼泪在深紫色的眸子里打着转，却望着女孩像她摊开的手心流着泪破涕为笑。
将她扶起后，女孩将在骚乱中被胡乱踢倒的椅子扶了起来，不吭一声，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后，径自蹲下将草丛中散乱的和纸团一枚枚拾起，重新放回了桌上。
就在她捡完最后一枚被逃跑的女生胡乱踩扁的和纸团时，迹部已经领着桦地走到了她面前。
迹部微低下头，顺着女孩离自己仅半米之遥的距离，瞧见了藏在卷翘的金色睫毛下平静无波的眸子。
迹部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魅力，所以在这近在咫尺的面对面对峙中被人彻底无视的经历，就是长到现在也仅此一次。
但迹部却不觉得难堪，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很有趣。虽然知道自己的确是完全被无视了，但她并不是如那群女孩所说的目中无人。
而是在她的世界里，天地间本就仅她一人。
“你这家伙，完全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啊。”
他也理所当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眼前的女孩甚至都没有将视线抬至迹部的脸，敛着眼就转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重新摆弄着桌上的纸团。
“抱歉，我家小姐是这样的性格，如果对您有冒犯之处请多多包涵！”一旁的女孩一直在紧张的观望着事态，见到小姐依然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慌忙起身向迹部鞠躬道歉。
“日本人？”迹部瞧见女孩标准的鞠躬姿势，挑了挑剑眉用日语询问，“这么说，你们就是这周刚转过来的有栖川家的人？”
“啊，是的！难道...您就是迹部财团的公子吗？”女孩面露喜色，赶忙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将手叠放在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最敬礼（45度鞠躬），“这位是我家小姐，有栖川北枝。我是笠原千代，小姐的伴读。”
“喔？有这么个主人，难怪有栖川家的人要打电话给父亲亲自拜托我照应。”毕竟与有栖川家算是世交，迹部虽然身在伦敦，对这位深居简出的神秘名媛的传闻自然也有所耳闻。
“十分抱歉，迹部少爷！”女孩战战兢兢又是鞠了一躬，“因为小姐她，谁的话也不听。本来打算在第一天就去高年级与您见面，但是这几天一直被那群小姐们借小姐目中无人的借口找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完全无法脱身...”
“...” 迹部昂首，视线却很快被桌上杂乱摆放的和纸团所吸引。这些揉皱的两色纸团，应该是有栖川家准备的和氏甜点的包装纸。
北枝晃荡着双腿，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皱巴巴的纸团。突然，她伸手将其中一枚纸团执起，换掉了另一枚，并将之前的那一枚随意放到了一边。
迹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意思...这摆放的位置，以及她执纸的动作...难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哼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迹部满意（chāng kuáng）的大笑，“那就让本大爷陪你玩玩吧。”
迹部走到桌边，执起其中一枚替换掉了刚才的那一枚。
北枝皱了皱眉，将一枚往前推。
迹部轻哼，将另一枚斜着移动到这一枚的正前方。
北枝很快做出了回应，将另一枚纸团斜着推出。
迹部罕见的来了兴趣。这家伙，真是不简单。这一步不仅完美化解了危机，更是将局面完全逆转成转守为攻之势。
身旁默默退向一边的女孩一脸茫然地望着两人移动得越来越快的手，以及被散乱地丢在一边的纸团，又打眼瞧着他身后高壮的桦地，好像搞不懂这个人究竟是跟自己一样不明白还是单纯地什么都没在想。
“Nice pin, but...checkmate.（牵制的不错，但是...将军）”迹部昂首替掉了为数不多的其中一枚，“Heard you were a genius. I thought you would be much better than this. （听说你是天才，也不过如此。）”
“...”北枝眉头轻皱，视线从仅剩的纸团幽幽转向他，也就是从一刻开始，迹部才从她栗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沉默了一会，淡淡开了口，“That was a blitz, and you ran out of time, Atobe.(刚刚是一盘快棋（每人15分钟），你超时了。）”
“哼。用英语省去敬称吗。明明是沉醉在本大爷的进攻之下了吧。好，今天就算和棋吧！”
有趣。这家伙，真的很有趣。迹部仍然记得那天徜徉而去的他内心因棋逢对手而澎湃的心。那次莫名其妙的西洋棋比拼，与网球场上的刺激感甚至不相上下。
对于北枝这种拥有极高智商的人而言，与人交际的时候反而会因为无法和普通一词沾边而与其他人产生难以调节的隔阂。硬要打个比方，对于她来说，普通人的思维模式，就好像对于人类来说，猴子的思维模式一样。有些东西看得透彻，有些东西却又一窍不通。
所以迹部注意到自己被她当成为数不多的“one of her own”（同类）时，内心的感觉，是稍稍有些复杂的。被默认的高智商和低情商（？），也着实让他有些不爽。
也许正因如此，迹部才在与她熟络之后，越发不自觉地无法将她归类在“女孩子”里。不论是她的思维方式还是行为习惯，一旦熟悉之后反而会远远战胜初见时对她出尘脱俗的姣好容貌的单一印象。
虽然难以描述，但她，就是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