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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网中蝶(一)) “古之 ...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故君子与小人俱正,盗跖与曾、史俱廉。何以知之......”
先生课上了一半,放下书,转过头看向门口一个踌躇的人影。
云阳低着头,感觉到满屋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自己身上,略有不安:“先生,我爹今早搬稻谷把腰给扭了,百善孝先,所以照料他花了些时间,因此才迟到了......”
“有理。”先生抛出两个字,便不再做声,仍是看着云阳,直看得他如芒在背,半晌才转过头,对着下面十几个学生轻声问道,“昨日散学,我落了钱袋,回来找时,里面的银钱却不见了,你们可有人见到?”
先生平日上课规矩极重,底下听了此事,也未有交头接耳,只是互相看了几眼,嗡嗡地齐声答道:“不曾见到。”
“云阳,你可有见到?”先生再转过头来,面上仍是古井无波。
该死,果然今天就不该过来。云阳心底暗骂了声,脸上却刻意作了笑,答道:“学生亦不曾见到。”
先生点点头,重新拿起书,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云阳,我问你: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行端直,则无祸害;无祸害,则尽天年。此为何意?”
云阳一听这些则来则去就想睡觉,只觉得罗里吧嗦扯些云里雾里的玩意儿能当饭吃?然而终究只敢心中腹诽,毕竟韩先生是镇里仅有的读书人,满镇的土老帽大字不识几个,却着了魔似的整天把什么尊师重道挂在嘴上对着他们耳提面命,所以他仍是做出思考的模样,而后像是带着几分羞赧的表情恭恭敬敬回道:“学生不才,并不理解其中深意。”
先生微微摇了摇头,抬起拿着书的右手,指了指底下的一个学生:“云雀。”
那叫云雀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模样,脸上还未脱稚气,却自始至终挺背端坐,目不斜视,倒像个刻板的老学究。此时听见先生问话,缓缓起身,双手叠在身前,微微颔首,答道:“人有受到灾祸的可能,才会心怀畏惧,行为正直;行为正直,才能思考成熟得体,由是明白事物发展正确的规律。因此,只要行为正直,便不会遭受灾祸,才能平安度日,颐养天年。”
先生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赞许的点点头,示意云雀坐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向云阳问道:“我听说,昨日散学后,你是最后一个走的,你再想想,果真没有看到什么吗?”
云阳低着头冲云雀那边狠狠瞥了一眼,心想眼前这个浑身泛着酸臭的姓韩的到底是怀疑上自己了——然而你无凭无据,怀疑老子又怎么?能拿老子怎样?老子已经及冠,在你这儿受气也受不了几日了,怕你作甚?
于是云阳直起了腰,低着的头也抬起,看着先生的眼睛,笑容带了几分放肆:“学生确实不曾见到——不过说我是最后离开的,这可算是胡说,不知道是哪位告诉先生的?”
云阳已年满二十,是这一众学生里最年长的,此时站直了身子,还要高先生半个头。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势吓到了,先生转过身去不再问了,摆摆手,示意云阳落座。
云阳嘴角撇了撇,大摇大摆地向自己座位走过去。路过云雀身边时,悄悄抬脚狠狠踢在他小腿上,引得桌子一阵晃动。
“怎么了?”先生看向这边。
“学生没有坐稳,抱歉。”云雀扶了扶桌子,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裤子上的脚印。
“尧明于不失奸,故天下无邪;羿巧于不失发,故千金不亡。”先生接着讲课,却合上了书本,“依前朝西周《吕刑》,凡盗窃者,初犯施以墨刑,再犯或不悔改者,则施上剕刑。”
“先生,墨刑是在脸上刺字,那上剕刑又是什么?”平日课上先生讲的总是些圣贤书上的大道理,今天突然说起了别的,底下的学生顿时来了兴趣。
“剕刑分为上下,窃者施以上剕,即砍断双手。”先生解释道,“然而后来《吕刑》被废,自此盗拓之流层出不穷,礼乐崩坏,西周亦随之覆灭。”
“为什么被废了呢?”
“因为夫子翻看《吕刑》时,摇了摇头。”
“哼,偷个东西就要剁手,那还不如死了好。”云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
“哎,雀儿啊,你说你干啥要惹那傻大个儿呢?先生问你你就也说不知道不就好了!”云屯屯一手拿着块煎饼,一手攥着把猪肉脯,边往嘴里塞边埋怨,“你见他看你那眼神了嘛,大灰狼瞪着小白兔似的!”
“夫子有言,君子以直待人,怎么可以明明知道却违心说不知道呢?”云雀看着云屯屯胡吃海塞,衣服上满是饼屑肉沫,忍不住伸手给他一一掸掉,“屯屯,夫子有言,君子穿衣当......”
“停停停停停我脑袋痛!”云屯屯连连摆手打断云雀的长篇大论,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饼一把塞进云雀的嘴里,嚷嚷着:“你被先生带坏了!张嘴都不说人话了!”
“不要背后说先生坏话。夫子有......”云雀正色着夫子了一半,忽然意识到又犯了毛病,不好意思冲云屯屯吐了吐舌头,小口地咬了口饼。
“我是认真的!雀儿你要再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这么下去,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以后会找不到媳妇儿的!”云屯屯忽然凑过来,小声叨叨,“你看先生他,怎么着也三十好几了,还是寡汉子一条!女孩子都被他酸跑啦!雀儿你可不能那样!”
“夫......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君子当以立身济世为己任,儿女情长什么的,遇着了最好,遇不着也不必强求才对。”云雀听见说先生的不好,心里总觉得别扭。
“不对不对不对!”云屯屯小手一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媳妇儿都讨不着,齐家就谈不上了,还怎么你那什么济世不济世的嘛!”
云雀沉思良久,跟先生似的点点头:“有理。”
“我云屯屯说的话,那肯定是有理的!”云屯屯少有的辩过了云雀这个小学究,得意极了,一把揽过云雀的肩膀,悄悄把手心的油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雀儿我跟你说,云妮,就铁匠他家女儿,好几次走路上偷偷瞅你!我看的明明白白的!”
“你别乱说,莫要坏了人家女孩子的清誉......”云雀听懂了云屯屯话里的意思,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霎时间红到了耳朵根。
“嘻嘻,你咋比人家女孩子还害羞!不过有一说一,雀儿你太瘦啦,云妮好像都还比你高半头呢!”云屯屯咂咂嘴,万分不舍地从手里分出一半猪肉脯,最后想了又想又从自己那半份里移了一片过去,不容分说塞进云雀手里,“多吃点饭,你才能拥有像我一样雄壮的体魄!”
云雀偷偷瞅了瞅云屯屯年少有为的肚腩,想起自从小时候认识他,这个小胖子向来都是有了什么好吃的都要分他一半,心中温暖:“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娘最近总说你瘦了,你才是该好好补补营养嘛。”
云屯屯却不理他,转身向着路边一棵树下凑过去,惊喜的喊了声:“蝴蝶!”
云雀凑过去,见是一只少有的深蓝色蝴蝶,撞在了一张蛛网里,大概是扑腾的久了,没了力气,此时只能偶尔痉挛似的抽动下。
一只黑色的蜘蛛磨了磨前肢,慢慢爬向濒死的猎物。
“雀儿......你来......”云屯屯猛然看见蜘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从地上捡起根木枝,哆哆嗦嗦地递给云雀。
云雀看着云屯屯一身肥膘抖得像投了石子的湖面,偷偷笑了声,接过树枝在蛛网上戳了几下,吓得蜘蛛拔腿溜到了角落瑟瑟发抖。蝴蝶像片落叶似的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不会死了吧?”云屯屯仍是躲得远远地,伸长了脑袋去看地上的蝴蝶。
“没有。”云雀蹲下来,凑近了看无力扑扇翅膀的蝴蝶,“好像是翅膀上沾了蛛网的缘故......”
“真是善良的孩子呢。”
云雀和云屯屯正忙着研究怎么从蝶翼上弄掉蛛网,身边突然有人轻声称赞。转头看去,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一边,微微俯着身子看着他们。
“啊......先生。”云雀连忙站起来行了个礼,恭敬地说,“只是看见弱小受害,略施绵力而已,岂敢称善。”
“善就是善,不分大小。不过......”先生直起身,走到蛛网边,“弱小?你一根树枝便吓得它仓皇失措,瑟缩一隅,它于你而言,又何尝不是弱小呢?”
“他?”云雀一时没明白先生的意思。
“这只蜘蛛。”先生指了指蛛网的角落,“你说这蝴蝶受害于蜘蛛,但这蜘蛛又何尝不是受害于你呢?”
“可是,我只是赶跑了它而已,但它却是要吃掉蝴蝶的啊......”云雀小声辩解。
“可它总是要吃肉的,你的意思是它不该杀生,饿死自己便好么?”先生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云雀,“那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看作,你是要杀了这只蜘蛛呢?”
“我也没想这么多……”云雀嗫嚅着,心中思量良久,似乎确实如此,无可反驳,“我只是看见了,就觉得应该这么做……”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有自己觉得‘应该如此’的准则,所以到了最后,还是要看谁更强些,谁的道理就更大些——蜘蛛比蝴蝶强,所以它要吃无可厚非,你比蜘蛛强,所以你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让它挨饿,这也无可厚非。”先生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光透过云雀的头顶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像是在对云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如果,你们某天被别人因为他们的一些道理杀死,也无可厚非吧?”
云屯屯在一边听两人打哑谜似的叨叨叨半天,横竖听不懂,光觉得一个小学究跟个大学究碰在一起,和尚念经似的,比课上那些圣贤书还要让人头大,所幸听懂了最后一句,凑过去好心提醒先生:“先生,杀人不好,杀人要坐牢的......”
先生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愣了愣,一时语塞。大概是意识到和两个孩子说这些也有些莫名其妙,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几近不动蝴蝶:“你想救下蝴蝶,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它是活不下来了,而蜘蛛也要挨饿......说到底,你谁也没能救到......”
“或许你现在应该把它放回蛛网,起码能填蜘蛛的肚子......”先生提了最后一个建议,施施然走开了。
“雀儿,怎么办啊?”云屯屯挠了挠脑袋,满脸忧愁,“真要把它放回蛛网吗?它会被吃掉哎!”
“我也不知道......”云雀听了先生一番话,也有些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莫名的,他此时只觉得两份生命沉甸甸的压在肩上,蝴蝶在这头,蜘蛛在那头。他像是在问云屯屯,又像在问自己,“就没有一个办法能让蝴蝶蜘蛛都不受伤吗......”
“反正我是坚决不会把蝴蝶送回去给他吃掉的!”云屯屯叹了口气,“谁叫蜘蛛长得这么丑呢......”
云雀没有说话,仍是蹲在地上,指腹轻柔的拂去蝶翼上的蛛网。
他的眼睛里满是迷惘,满是悲伤,又藏着某种希望。
太阳消失在林梢,晚风渐起,远处升起袅袅的炊烟。
穿着身黑袍的少女拍了拍肚子。
“饿了。”
“要不菀子大人吃些东西再走?”先生跟在身后,低声询问。
“吃人嘴短,我可不想欠你人情。”少女说完,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哈哈,吃人嘴短,你看我嘴短吗?哈哈哈哈......”
先生陪着笑了笑,路经那棵树下,云雀和云屯屯都已不见了。
他随意向那边瞥了眼,愣了半晌,一时哑然失笑。
树枝上落着那只蝴蝶,展开了深蓝色的双翼翕动。
蛛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煎饼猪肉脯,那只蜘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仍是可怜巴巴地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几段古文为《韩非子》截取,不过一直在担心这么叨叨叨会不会让人觉得很乏味啊,所以后面不会再出现大片大片古文了!
蝴蝶与蜘蛛这段小故事事实上贯穿了云雀这个人物自始至终,划重点!
攻大概第三章开始出现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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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网中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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