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倚神木》王子衿xxn

6、六·有美人兮

　　郁衡见状笑了笑，不做停留，挥起马鞭，纵马南行。
　　以后的日子，走马观花一般，一路南下，漫步在青石白瓦的江南，飘流于芳草萋萋的湘水，流连在雁峰烟雨的衡州，穿行于仙桥古渡的韶州……二月春风，随着马蹄，一路向南吹，所到之处，燕草绿枝，人声攒动。
　　郁衡紧赶慢赶，花了月余的时间，终于在阳春三月到达岭南城。
　　郁衡牵着马绳缓缓步入岭南城，这里面跟他想象的还不一样，青石板路，左右侍立商铺，都摆着红色的旗子，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有悠扬的凤萧声四处回荡，青瓦粉墙，颇具江南雅韵。
　　这个时间临近傍晚，街上行人稀少，大多都在家中生柴、做饭。郁衡找了个模样干净的客舍住下了，准备明天去拜访一下明镜大师的得意门生。
　　吃过晚饭，郁衡准备宽衣睡觉，却听见外面人声鼎沸，隐隐辨出几句。“听说这回奖快儿地。”
　　“何止呢！闫娘子放话了，头奖可以跟橘柚姑娘……嘿嘿嘿，共度良宵！”
　　“你可真看得起自己，你比得过成公子吗？”
　　……
　　看来晚上有大活动，郁衡按耐不住，又穿戴好衣衫，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隔壁房：小白睡得跟死人一样！悄咪咪的出去了。
　　跟着众多喜气洋洋的老百姓，郁衡来到一处桥前，千灯万火照着碧水微荡，桥上挂着众多的木牌，五步一堆，上面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桥头各摆一张桌子，笔墨纸砚齐全，想来是用来这写字的。桥下水波荡漾，水面上漂着蓬船，船头挨着船尾，船上的木框里，装满了金黄色的迎春花，外染红晕，清香袭袭。划桨声，琵琶声，此起彼伏的人声，溢满水面。
　　姑娘们盛装打扮，鬂边一抹鹅黄，仔细一看，原来是小巧玲珑的迎春花，衬得人比花娇。
　　儿郎们都右手握笔，左手背后，风度翩翩。
　　有人上台了，人声小了小。
　　来人是个天命之年的老翁，身着绛红色长袍，分外喜庆，鹤发松姿，长长的胡须添了几分和蔼可亲。
　　老者环顾四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面露笑意：”今年的诗会，人数可比往年多啊！”
　　人群一下动了起来。
　　“大人亲自主持的诗会，怎么回不来？”
　　“今年诗会，季娘子当出题人，怎会不来！”
　　“听说今夜的彩头，还有橘柚姑娘呢！”
　　……
　　郁衡大抵才出来着身份了，岭南城太守，柳尚青，也算是知名一方的文学大儒，不过岭南乃僻远之地，远离中央，当官的都不愿意来，也就柳大人清廉，拖家带口来到岭南，一住就是十余年，倒也把岭南治理的井井有条，饱受诚民爱戴。
　　郁衡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打扰了，这诗会可有什么规矩？”
　　那人转身，露出面容，吓了郁衡一跳，倒吸一口气。
　　年轻的公子如此俊朗，温柔的笑容浮在红润唇上，一双深情的桃花眼，黑白分明，似醉非醉，白皙的额头闪耀着如月光般宁静与安详，一头墨发垂腰，素色里衣，桃红色外衫，被人拽了一把，眉眼轻挑，正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背后，灯火通明，隐隐笙歌。
　　鼻尖嗅到一丝花香，郁衡可耻的脸红了。
　　“那……那个！对不起啊，在下无礼了。”没想到随意伸手一拽，就拽出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无碍。”美人起唇，“迎春诗会，一年一度，是岭南的特色，请人出诗题，答题者自带笔墨，写于竹板，格式不限，为字迹统一，一律写小篆。由城民选出桂冠，赏药田，封诗仙。”
　　美人低头扫了一眼，皱眉：“你没有带笔墨？”
　　郁衡愣愣的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把我的借给你吧。”美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笔墨，递给他。
　　郁衡没接：“我用了你的，你用什么？”
　　美人伸手指了指桥头，原本空荡荡的桌边不知何时立了名女子，距离有些远，郁衡真真切切看不清，女子手握画笔，低眉俯身，似乎是在作画。
　　“那儿，看到了吗？出题人是我姑姑，为了避嫌，我今年就不参加了。”美人解释到。
　　郁衡替他惋惜，殊不知这对其他人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这届诗会的冠军，终于可以换人了。
　　美人好心相送，郁衡不好拂了美人的意，伸手接过：“我文采不怎么好，参加了也得不了奖。”
　　美人突然俯身，郁衡耳畔一热：“豆蔻花生于叶间，南方人取其含苞待放者，谓之含胎花。”
　　酥酥麻麻的感觉，郁衡耳朵瞬间通红，美人看了一眼，轻笑出声：“你可真容易脸红，好好比，我可看着呢。”说完，便走了，渐渐隐于人群中。
　　郁衡一惊，右手紧紧捏着笔杆，微微发颤，这……这是给自己透题了吗？天哪！这份殊荣，他可承受不起。
　　人群忽然转了方向，纷纷向桥上走，诗会开始了。
　　郁衡猜的没错，诗题是一幅画，画面上身着紫衣的仕女怀抱琵琶，身披白纱，眉目婉转，丹唇轻起，仿佛情窦初开般，半掩面容，低眉浅笑。桌上瓶里插着一枝白色微透红的花，小巧玲珑。
　　那花看上去是个背景，所有人都绞尽脑汁，揣摩美人的姿态，没人去管那朵不知名的花，有的人甚至摘下竹板，已经开始写诗了。
　　只有郁衡心道：这花才是正主，美人是配角！
　　……豆蔻花，生于南方，常比喻处女，而画上女子，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这么想，花和人便连在一起了，既然是迎春诗会，那便该有春风做背景。郁衡殷殷思量，有了结果。
　　登上桥头，郁衡取下一块竹板，提笔一字一句写下整首诗，然后跟着众人，来到桥下，把竹板背面朝上，放在了桌上。
　　呼――这便结束了吧，接下来就没事了，就等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