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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傅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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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在傅家见到傅微本人,夏清景觉得自己就算真的在路上碰见也认不出来。
傅微变了太多。长发剃成了板寸,眼神比去年夏清景见到她时更黯淡了,却较之前多了些阴鸷的感觉,夏清景说不出现下是什么心情,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傅微窝在飘窗上的懒人沙发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光,整个房间全靠一盏床头灯照亮。时心悦坐在小沙发上拉开了这场聊天的序幕:“新发型不错,很帅。”
“长发麻烦,短发扎手。”
时心悦点头:“有道理,不如剃光。”
“......”
愣在门口的夏清景终于回过神,也走过来坐在了小沙发上,对左边的时心悦翻了个白眼接上了这个话题:“你怎么不自己剃光?”
时心悦摊手:“我头发少,长发不麻烦。”
......这到底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夏清景继续战斗:“一次剃光,从根源上解决脱发问题。”
“不好意思,我发量少,但我不脱发。”时心悦一脸骄傲地说。夏清景简直看不下去,把头扭向右边,冲着傅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傅微露出了一点笑意:“你认识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夏清景:“我就应该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传播出去,让你的员工啊女朋友啊什么的都来看看在外面光彩照人魅力四射的御姐时总其实是个什么不太聪明的臭屁样子。”
臭屁时总撇撇嘴,不屑一顾。傅微看着她们,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傅。”
傅微向夏清景抬起头,用眼神表示询问。
“一起出去走走吗?”
*
鄂渚
“你妈还真是锲而不舍。”向媛看了一眼挂掉电话面色冷淡的随历叹了口气说。
随历看了眼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继续敲键盘:“没办法。”
向媛撇嘴:“26岁又不老,总催婚真没意思。”
“在家长眼里算老,而且我还没男朋友,就更老了。”
更何况,她根本不可能有男朋友。
二十六岁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其实都不应该与“老”这个词挂钩,但是好像在一些人的眼里,都二十六了还不谈恋爱还不结婚就已经要来不及了。谁谁谁二十六都有孩子了,谁谁谁二十六二胎都快有了,这样的话总在家长口里打转,他们为孩子的终身大事操心,好像只有这种不断的比较和催促才能让孩子完成这一人生阶段的任务。
可恋爱、结婚、生育,这不该是“年纪到了”就要完成的任务,也不该是必修课程。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说?”
随历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放在键盘上,思考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可能不会告诉吧,在她眼里,不结婚总没同性恋那么罪不可赦。”
向媛语塞。她想出言安慰,出言劝说,但仔细想想好像事实确实如此,家长无法接受你不结婚,但更无法接受的是同性恋,在他们眼里这好像是洪水猛兽,是精神病,是走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可是这到底有什么错呢?向媛默默在心里叹气。这没错,不管是喜欢异性还是同性,都只是一个性取向罢了,但是大家总是学不会尊重,总是用自己的三观套在别人身上,指手画脚地说你该如何如何,好像不按照这样去做就是不懂事,就是错误。不该是这样的。
“我妈这些年不容易,我不想伤害她。”随历缓缓地喝了口茶,站起来去重新倒水。向媛看着随历消瘦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难过。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家里的事情不分对错,而是有些事情明知对错,还是会不忍心,尤其是随历这样的性子。
“随历。”
“嗯?”
随历端着杯子转过身,向媛对上她的眼睛,想了两秒,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文件发给你了,我明天回燕都。”
“好。”
从高一相识相熟到现在一同创业,十来年的相知相伴,向媛几乎目睹了太阳的陨落,但太阳坠落到海里化成的那座冰山,海平面之下到底还有多少曾经的不曾言说的苦难,向媛也无从得知。
因为心疼,所以不会去触碰随历的痛处,所以把无数次咽下的话变成默默的陪伴和偶尔的拥抱,随历的痛苦太触目惊心,她不敢将那些旧事重新提起。
她永远会是那个为随历的伤口缠上绷带的人。
*
夏清景和时心悦站在傅微紧闭的房门口面面相觑,刚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
“我刚刚......哪句话说错了?”夏清景不知所措地挠头。
时心悦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确定地说:“出去走走。”
夏清景有些着急地想解释:“可我只是看她在家里憋太久想带她出去转悠转悠,她天天这么窝在家里没问题也会憋出问题的......”
“我知道。”时心悦打断她,“可她不是这么理解的。”
夏清景想上前敲门,时心悦一把拽住她:“让她冷静一下。”
“我得跟她解释清楚我没有那么想,而且她现在情绪那么糟糕,你现在放她一个人在里面不是更危险吗?!”
时心悦没有与夏清景多废话,她一手捂住夏清景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直接抱离门口放在了不远的沙发上。夏清景挣脱开时心悦手臂的禁锢,冲时心悦瞪眼:“时心悦!”
“你从来没有从她的角度去思考过,你只是自己觉得。”时心悦坐在沙发上,声音有些冷。
夏清景愣住,时心悦继续说:“你现在冲进去她也不会听你解释,你只会让她更加烦躁,然后往你身上砸东西,你信吗?”
夏清景知道自己该相信,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傅微会想歪,为什么时心悦要拦住她把她拖开。
时心悦的眼里有失望:“叔叔阿姨还有瑭哥哥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夏清景,我以为你在国外这两年能够看到一点人间疾苦,能够多理解一点人的绝望,但是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小朋友,一点儿没长大。你一直说傅微不回你消息不接你电话,你从你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吗?”
夏清景在时心悦说“你还是那个小朋友,一点儿没长大”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是”,但时心悦紧接着的这个问句让夏清景陷入了沉思。
可她只是想关心自己的朋友,担心她,这有错吗?
夏清景的头低下去,时心悦看得想伸手去摸摸她,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从小被宠到大的小雏鸟不能永远不成长,她必须看见人间的诸多苦难,才能学会去尊重绝望。
人间的善良分很多种,造成的结果也千千万万,有的带着功利,有的纯粹无私,有的是在黑暗里行走时留给别人的光亮,有的从最光明的地方来,干净得不沾染一丝尘埃。
“等傅微冷静下来,我去跟她说清楚,我们这么多年朋友,傅微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没压住,你也自己思考一下,好吗?”时心悦最终还是抬手摸了摸夏清景的头,把声音放柔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