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史》火晶

35、第三十五章

　　婉游躺在卧房的床上，默默发呆。
　　玄沧拿走了锦帕和密信，两人不欢而散。虽然不知信是谁写的，她眼下也没精力去想这件事。
　　和亲之事，她该怎么办？
　　想了又想，她心中渐渐有了主意，用神识与王兄若善沟通：
　　“王兄，你在哪儿？”
　　“我在九重天。”
　　“天后答应了和亲，没有什么附加条件吗？”万一她嫁过去，若弃见得手了，立刻毁约，这也不是不可能。和冥族讲道理，本来就是与虎谋皮。
　　“天后要他拿水王的命来换你。”
　　果然，天后也信不过冥族。最坏的情况，莫过于她的和亲，只能除掉水王这个隐患。不过，这对神界来讲，也是好事一桩。
　　“若弃答应了？”婉游怀疑道。
　　“答应了。”
　　冥族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天后的条件明显是加码……事出反常必有妖，婉游的心情更差了：估计这账都要算在她的头上。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继续问道：“王兄，说好成亲的日子了吗？”圣旨上只说要她奉旨成婚，并没有提具体的日期。
　　“三日之后。”
　　“这么快？”婉游一惊。
　　“一炷香前，言王……不是，现在该叫他言清溪，奉若弃之命，将水王的头颅献给天后，婚事就定下来了。”
　　一阵寒意让婉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水王的法力和手段她是亲眼见识过的。若弃太可怕了，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要是用来报复她，她恐怕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我不会让你嫁过去的。”若善道，“我还在等天后出来……”
　　“王兄，没用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连冥族的两个王都能这么快被他杀掉，他随时可以打上度朔山，将我杀了或是掠走。神界答应了用我和亲，也是自己打脸，我认为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要羞辱神界。杀两王，只是给他自己铲除异己而已，反倒被他用来表现和亲的诚意。”
　　“这个冥族太子，实在阴狠狡猾至极！”若善咬牙切齿道。
　　“王兄，璋阙大哥回去了吗？”
　　“没有，他就在我身旁。”
　　婉游心中有些感动：“你们都回去吧！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不行！你怎么能嫁给仇人之子！”若善果断反对。
　　“大不了同归于尽。”婉游坚定道，“只是……王兄，希望你能将我葬在九重天。”
　　她没有家。因为浮稽的关系，葬在凤族王族的陵墓的话，族人肯定会反对；度朔山是她以前真心当做家的地方，方才玄沧的一席话，让她对这里也断了念想；璋阙已经和她和离，葬在他家祖坟，反而不成体统。
　　她想了想，只有九重天那座她只去过一次的灵贞府，勉强算是她的家。她因为杀冥王而得了灵贞府和上神的称号，眼下又要因为杀冥族太子，葬回这里。这大概才是她的归宿。
　　做了决定，剩下的事反而没有那么难。她离开卧房，将粼微、雪浮和籽枝都叫到大堂。
　　“三日之后，我就要和亲了。”她坦然道，“粼微、雪浮，我会在九重天的灵贞府出嫁，你们收拾一下行装，明日随我去九重天。”
　　雪浮似乎要说什么，婉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婉游看了看籽枝，颇为欣慰。不知省身剑是怎么影响他的，起码最近他性子里暴躁无礼的一面渐渐收敛了，对她这个姑姑终于有了些人情味。
　　“籽枝，红宝扇已经找回来了，你可以回凤族复命了。”
　　“姑姑，你真的要去和亲啊……”籽枝似乎还是不相信。
　　“我和冥族之间的这笔烂账，是时候清算了。”她笑笑，“你们也别担心，我当年可是杀过冥王的，难道还怕他儿子不成！”
　　“可是，姑姑你的法力……”
　　“哥哥上次为我输法力的时候，帮我打破了封印。现在，我的法力和前世一样强。我手上还有红宝扇，有我炼制的法器，真打起来的话，我也吃不了亏。”
　　“那吞天呢？”
　　“吞天是迦楼罗族的天敌，我是凤族，又不怕它。”
　　她的话似乎给了他们信心。雪浮终于勾了勾嘴角，急切地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块泥砖，递给婉游：“公主，我知道冥族怕土系法术，但是我不会，手里也没有土系的法器。我在山上找了半天，只能找到几块泥砖，公主拿去防身吧！”
　　“哈哈哈……”籽枝笑得拍桌子，“你以为若弃是一板砖下去就能打死的吗？”
　　雪浮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有总比没有强！”
　　婉游也被她逗笑了，笑得浑身发颤，好半天才伸手去接那块泥砖。雪浮不仅是常常为她担惊受怕的姐妹，还是她的开心果。粼微捂着嘴，转身偷笑。
　　看着他们笑着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赴死也没那么可怕了。也许这次真的能终结和冥族的恩怨，还六界和平，她身边的这些人还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粼微好不容易站直了，拉了拉雪浮的衣袖：“那我们就先下去收拾东西了。”
　　籽枝看着他们出了屋，道：“姑姑，多莲让我转告你，舅舅不在伤亡名单里。”
　　婉游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看来还是有好消息的。
　　离开大堂，她拿着那块泥砖，笑着走向炼器室。走到半路，眼前闪过一个身影。
　　她紧张地立在原地，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块泥砖。
　　“婉游，是我。”
　　婉游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
　　月光下，那人从夜色正浓处的黑暗中走出来，月光本来只落在他的肩膀，随着他的步伐，月光先是照在了他的侧脸，随后渐渐照亮了他的整张脸。他的笑颜如孩童般快乐。
　　“哥哥！”她扔下泥砖，冲上去抱住了他。
　　“嘶！”他大概没料到她会扑过来，痛呼一声。
　　婉游这才想起他胸口还有伤，也不知伤口怎么样了：“哥哥，你的伤口按时换药了吗？怎么样？”
　　“按时换了，就快好了。”他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你好像瘦了。”
　　“没有没有，我吃得一点都不少。”婉游拉着他的衣袖，捡起地上的泥砖，两人继续向炼器室走去，“哥哥，你在战场上没受伤吧？”
　　“没有。”凌天看了看她手里的泥砖，“哪个屋子的泥砖碎了吗？”
　　婉游笑着摇摇头：“这是防身的。”
　　“防身？”凌天愣了愣。
　　婉游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雪浮怕我和亲之后被欺负，给我防身的。”
　　凌天正巧走到了树下，树影的遮挡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决定去和亲了？”
　　婉游点点头：“我不但要去，我还有一个大计划。”

　　炼器室。
　　婉游将泥砖扔进一旁的“功成池”，手心的一大团夺命火扑向那块泥砖，瞬间将它烧得通红。这么小的一块泥砖，比“冥灭石”要好炼太多了，估计明早就能炼成。
　　凌天看着她的动作：“这就是你的‘大礼’？”
　　“不止这个。”婉游使了个移形术，幽篁居里收藏的那些法器就移到了这里。果然法力强了就是不一样，移来这么多东西也毫不费力。
　　“哥哥，以你的经验，冥族怕不怕这个？”她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类似匕首的短剑，拔剑出鞘，剑身竟然是削成剑形的泥板。与普通的泥板不同，这泥剑的周身闪着黄色的灵光。
　　“这是……留下的法器，是专门针对冥族的。”她卡壳了一下，“玄沧”这个名字她实在不想提，简单略过。玄沧的麒麟火并不像迦楼罗族的夺命火那样，对冥族有致命作用。以前他驻守在这座山上的时候，杀冥族用的都是土系法术。只是土系法术非常难修炼，能用这类法术对阵冥族的，六界没有几个。她前世在这方面并没有天赋，跟着学过些皮毛，聊胜于无。但是这一世，她修炼的是水系和金系法术，土系法术只记得前世背过的理论，没有实践过。
　　这是玄沧上战场前留给她防身的，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凌天看了看剑光，面色凝重：“你要去杀冥族太子？”
　　“难道还要留着他，让他报复我？”婉游又给“功成池”加了几把火。
　　沉默半晌，凌天开口了：“我陪你一起去。”
　　婉游一愣：“哥哥，你怎么陪我去？”
　　凌天道：“我可以扮成陪嫁丫鬟啊！”
　　婉游笑了：“哥哥，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连累你。”
　　凌天靠近她一步：“这算什么连累！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
　　婉游不同意：“哥哥，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你在战场上遇见她了吗？”
　　凌天沉默着摇摇头。
　　婉游莫名涌起喜悦之感，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哥哥，这事太危险了，我自己去就好。我现在法力很强……”
　　凌天坚持道：“越是危险，就越不能让你自己去！”
　　“可是……你还有和她的未来。不要为我冒险了，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兄妹俩，起码有一个要幸福啊’！”
　　“你以为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犯险，以后还能幸福？”
　　两人争执了很久，最后凌天道：“相识以来，我从没要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一次，我要求你必须带上我！”
　　婉游没想到他会这么坚持。沉默良久，她终于点点头。

　　一片漆黑。
　　婉游想睁开眼睛，却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意识混混沌沌的，她隐隐感觉到有烈火在燃烧。
　　熊熊烈火，带着灼人的温度，不断吞噬着她的身体。
　　一个男人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旁不断地唤她：“你不会死的，快醒醒！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他的身上好烫，火焰也在他的身上燃烧着！
　　她想发出声音提醒他，可是嘴唇像是被黏住了，根本开不了口。
　　婉游憋足了力气，用力伸手推开他——
　　婉游猛然惊醒。
　　夜色正浓。
　　她呆呆地望着上方，好半天才缓过神。
　　又是这个梦。她在黄龙府住着的时候，经常会做这个梦。来度朔山之后，就没有再做过这个梦了。只是以前的梦中，男子唤她的声音很模糊，这一次，那个声音却很熟悉。
　　婉游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