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遗书》陆小唯

7、第二章（二）

　　徐家汇，某猫咖二楼。

　　乔愈坐在位置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异国短毛猫，猫的两只眼睛颜色不太一样，是只少见的异瞳猫。店员再三嘱咐着乔愈，这只唤作肉肉的波斯猫胆子有点小，如果说话突然很大声，会惊吓到它。

　　乔愈点头，“没事，我们会小声聊天的，不会吓到肉肉。”

　　顾成钧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看着乔愈，“去别处聊吧，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这里也没什么人，二楼就我们俩。”乔愈以为顾成钧是因为自己没去洗尘宴才找她兴师问罪的，“有什么话你说，我听着。”

　　“你什么时候和他混在一起的？”顾成钧怒视着乔愈，“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乔愈笑了笑，“你才知道？”她以为顾成钧早就知道她和顾尘熠走的近了。

　　“你什么意思？”顾成钧看着乔愈脸上不屑的笑，只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被狠狠地刺到了。他上前了两步，抓住了乔愈的右手腕，把她直接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乔愈怀中的猫受了惊，直接跳了起来，爪子在乔愈的左胳膊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印记。“嘶，你有毛病啊。”乔愈想伸出右手，去捂住左胳膊的伤口，却发现顾成钧正拉着自己下楼。

　　店员从楼下往上赶，撞到了怒气冲冲的顾成钧，连忙赔不是。小姑娘看到了乔愈手臂上的抓痕，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乔愈缓下了脚步，让店员无须多心，他们这就去医院处理伤口。

　　顾成钧扯着乔愈，一路把她拉出了店外的小巷里。他瞥见了乔愈胳膊上的伤，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又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梵克雅宝。他的嘴不受大脑控制地发出了声音，“好啊，乔愈你竟然这般下贱，为了块表……”说着，他仔细打量着乔愈，又看到了T恤和手袋，“乔愈，你就值这点钱？”

　　乔愈愣住了。首先，她很纳闷顾成钧这一大早对她发火究竟是为了什么。再者，因为他的突然举动，她胳膊都成这副鬼样子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对她冷嘲热讽。“顾成钧，你要是有病，拜托你多坐一站路，上海体育场，出来顺着走，最后右拐，宛平南路600号欢迎你。”

　　顾成钧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不对，可他没有办法啊。那是乔愈，是他一直喜欢的女孩啊。他怔怔地看着乔愈转身离开，自己的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动不得。

　　猫抓的虽然不浅，但好在不脏，伤口并没有发炎。医生只让护士给乔愈做了消毒和包扎处理，外带一张消炎药处方，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乔愈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是迷茫的，是混乱的。烈日的灼热令她感到有些不适，她找了一家普通的小店坐了下来，打算吃个过了点的午餐。她刚准备在空桌前坐下，桌子就被几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模样的年轻男女给占了。乔愈愣了一下，转身在旁边的空桌前坐了下来。

　　她点了一份滚烫的砂锅米粉，盆下还垫着个黑色铁板的那种。她正吃着，就听到了旁桌的人正在对着她议论纷纷。

　　男A：“是附近的大学生吧。”

　　男B：“有可能。”

　　女A：“看着就不像，你们什么眼神？”

　　女B：“她的包好好看，没见过，你见过吗？”说着，她扯了扯女A的袖子。

　　女A打量着乔愈，非常努力地想要看出点什么名堂似的，恨不得把乔愈给盯出个窟窿来。结果看了半天，她也只看出来了乔愈身上的普拉达T恤是假的。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女A悄悄地把话说给了同桌的其他人，却听见坐在角落里的女C冷哼一声，说了句：“不懂名牌还要卖弄，丢人。”

　　听着俩人争执不下乔愈的T恤是真是假，男A跳了出来，试图打圆场。可惜两边都不鸟他，惹得男A只得频频往乔愈这边看，不知道是在担心对方发现他们在背后议论人家，还是在向乔愈求助答案。

　　乔愈起身，冲着男A笑了笑。刚才的对话，她一字不落都听见了，但她可没有闲心替他们解惑。其实T恤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女A会觉得是假货，不过是因为她出现在了人均消费不足20元的米粉店。如果换个地方，女A就不会这样想了。

　　说起来，顾尘熠才是深谙此道的人。他从不盲目的同人推销货品，而是慢慢地留下些蛛丝马迹，让人主动找上他。听小杨说，不少直接和顾尘熠订货的女人，对他都是深信不疑的。乔愈听过，只是笑笑，

　　“扎在女人堆里的男人说话，是最不可信的。”

　　小杨道：“我也天天扎在女人堆里。”

　　“所以说啊。”俩人对视的一瞬间，都大笑了起来。小杨递过来了一瓶啤酒，乔愈摆了摆手，指着左胳膊上的纱布，“前天刚被猫儿抓的。”

　　“熠哥要是知道了，铁定又要跟你吵了。”作为一个男人，小杨看得出来顾尘熠对乔愈的心思，但奈何乔愈对顾尘熠没有什么心思。“还好他下周才会回来。”

　　说实话，小杨对顾尘熠是又敬又怕的。在他看来，熠哥不发火时，那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熠哥那阴晴不定的脾气，着实让人难猜。有时候上一秒刚送走客户，下一秒就把不合格的货全给毁了——仅凭一把普通的美工刀。

　　若是乔愈在，熠哥还能收敛一点儿。一旦乔愈不在了，熠哥就跟得了精神分裂症一样，时而平静无事，时而暴跳如雷。所以在过去了三年里，他就总惦记着乔愈能多放几天假，好让自己少挨点骂。

　　当他听说乔愈毕业了的时候，别提有多开心了，就差买了烟花跑到外环线边上去普天同庆了。结果乔愈却迟迟未归，也不说是为什么，就那样拖着。那段时间过的，别提有多难受了。顾尘熠跟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接新单子。把他丢到了狮岭的两个厂子里拼了命地加班，从早到晚，又从晚到早。要不是后来白云附近的摊子被工商局盯上了，顾尘熠怕是要把工人们给累死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