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3、预备备 “我要他给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03
　　——
　　进了小区，外界的喧嚣，全被隔绝在外。
　　谢星洲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瞬。
　　他垂着眸，浓密长睫跟着耷拉，在眼下投出阴影。
　　整个人像被抽离神思，很明显，在走神。
　　安娜完全没发现，沉浸在自己世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从最近的天气，到自己新做的美甲，又到谢星洲的近况。
　　试图把话题引到两人身上：“星洲，你看今晚的月亮，好亮呀，像不像我们在……”
　　不等她说完，谢星洲打断：“叫哥。”
　　安娜愣了下，表情有点难堪，但很快压下，笑嘻嘻：“好好好，星洲哥哥。”
　　谢星洲轻拧眉头，想说什么。
　　安娜抢在前面道：“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炖了鸡汤，正好给你补……”
　　谢星洲再次打断：“叫上李林。”
　　声音不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安娜不满地撇嘴，小声嘀咕：“叫他干嘛？扫兴……”
　　谢星洲面无表情。
　　安娜想了想，微弯腰，靠近谢星洲，试图用撒娇软化他的冷硬：“我想单独跟你吃个晚饭，就我俩，好不好？”
　　谢星洲掀了掀眼皮，冷冷瞥她一眼，眸底没任何温度，语气也凉薄：“叫上他，或者我走。”
　　安娜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很快，换上娇嗲模样，伸手，想拉他胳膊。
　　谢星洲像提前预料，微抬手，精准避开。
　　安娜动作一顿，咬着唇，一脸不甘，直接双手紧紧抓住轮椅，试图用这种方式拿捏。
　　她一脸委屈，声音欲哭：“星洲哥哥，你干嘛总这样？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我们已经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你以前明明不这样……”
　　话音未落，谢星洲突然动了。
　　他抬手，撑住两侧扶手，借力利落起身。
　　高大的身躯瞬间而起，垂着眼睑，居高临下俯视安娜。
　　安娜吓了跳，下意识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娇嗲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惊愕，“你，你的腿……”
　　“我以前什么样？”谢星洲垂眸看着她，声音淬着冰，没丝毫温度，“你最清楚。”
　　顿了下，似想到什么，语气软化了点，补了句：“别做无谓的事。”
　　说完，不再看她，重新坐回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个孤寂却决绝的背影。
　　安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脸上写满挫败和不甘，在昏暗的夜色下，格外刺目。
　　******
　　因为安娜的出现，谢星洲比预想中，晚了二十分钟，才回到家。
　　推开门，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他回来，亮起几盏微弱夜灯。
　　谢星洲转动轮椅，滑向客厅的落地窗，推开玻璃门，来到露天阳台。
　　夜风带着料峭寒意，比街上更凛冽几分，吹在脸上，让他心底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点。
　　谢星洲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遇到她。
　　他盯着夜景，良久，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
　　火星在昏黑中忽明忽暗，白色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不知飘向何处。
　　指尖的烟燃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谢星洲漫不经心摸出，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手指几不可察一颤。
　　他盯着那串号码，第一反应是——
　　幻觉？
　　谢星洲大脑一片空白，没立刻接通。
　　只直勾勾盯着屏幕，像在怀疑，又像在确认。
　　很快，铃声停了，屏幕暗下去，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的来电从未发生。
　　谢星洲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保持这个姿势。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指尖的烟燃尽，烫到手，他才回神，把烟掐灭在烟灰缸。
　　谢星洲眯了眯眼，眸色在夜色中沉得看不真切。
　　又过了一会。
　　他抬起指尖，缓慢却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然后，将听筒贴到耳边。
　　******
　　云朵看着手机，慌乱无措了会，咬牙捞起时，紧张得差点挂断。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接通。
　　很快，那边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喂？”
　　他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如同无数次梦中那样。
　　云朵恍惚以为这是梦，屏住呼吸，怕惊扰了。
　　然后，梦就醒了。
　　很快，他又开口，没任何不耐：“哪位？”
　　云朵捏着台词本一角，指尖不自知地轻扣，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他没催促，也没挂断，似很有耐心。
　　好一会，云朵声音晦涩：“请问是谢星洲吗？”
　　他一直没回答，耳边安静得只剩呼吸。
　　像突然忙起另一件事，忘记正在接电话，不在意这通电话，也不在意打电话的人。
　　书房一片寂静。
　　不知何时，心跳越来越快，快跳出嗓子眼时。
　　他开口，声音镇静温和，语气无波无澜：“我才不是。”
　　云朵：“……”
　　******
　　进组第一天，演员基本到齐。连沈星晨一个小助理都感觉到，这是一个专业的剧组。
　　每个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每个环节都紧凑，每个任务几乎都按计划完成。
　　因为刚开始，需要磨合。过了两天，有了感觉，导演心满意足松了口气。
　　云朵饰演女一，台词多、压力大，没戏时，就坐在边上记台词、摸索情绪。
　　沈星晨再次见到，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的云朵。
　　她很敬业，也很专业。认真记台词，每次早早到拍摄现场。跟导演讨论，提出很多自己的想法，大部分都被采用。
　　几天的接触，沈星晨觉得云朵根本不像网上说的那么不堪。
　　她只是很有个性，从普罗大众中脱颖而出。
　　而后，不被理解，也不被接受。
　　组里很多演员，熟络后，开始互相招呼，互关微博，互加微信。
　　唯独云朵，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高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永远淡定，永远孤傲。
　　似活在自己世界。
　　虽然如此不合群，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导演最满意她。
　　就算NG，也不会骂她，只会一脸平静道：“不对，再去琢磨。”
　　次数一多，流言四起。
　　沈星晨郁闷又生气。
　　云朵到得最早，台词记得最好，拍戏从不拖拉，入戏比谁都快，还有独到见解。
　　哪个导演会不喜欢这样的演员？
　　怎么就成了心机……
　　沈星晨一个旁观者，气得都想扇他们大嘴巴子。
　　身为女主的云朵，好像没发现这些恶意，依然我行我素，如不入俗世的女王。
　　她隐晦暗示了几次，云朵依旧风轻云淡。
　　起初，沈星晨以为云朵一点都不在意。
　　但好几次，她发现，云朵在走神。
　　那双平时或孤傲或魅惑的桃花眸，浮现浅淡孤寂。
　　没落泪，却比落泪令人悲怆。
　　那一刻，沈星晨才深刻体会——
　　人有心有感情，无论被谁，即便是陌生人伤害，也会心生疼意。
　　云朵也不例外。
　　只是落泪无声。
　　是她最后的倔强。
　　******
　　高强度工作好几天，云朵终于迎来休息日，上车第一句话：“云上星洲。”
　　沈星晨一愣，脑中立刻闪过轮椅男那张脸，看她一眼，“好。”
　　云朵懒散地靠在椅背，望着窗外，眼神逐渐放空，第数不清次想到那晚那通电话。
　　后来，她来不及开口，他就挂了电话。
　　但她的注意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他的那句“我才不是”。
　　云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
　　她感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甚至埋怨。
　　仔细一品，莫名有些像撒娇……
　　但她又觉得怎么可能……
　　思绪越来越乱，久久理不出一个头绪。
　　云朵回神，车子已经停在“云上星洲”门前。
　　沈星晨边解安全带边道：“朵朵姐，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你好好休息。”
　　云朵先一步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长腿一迈，下车，丢下一句：“不用。”
　　沈星晨见她口罩帽子都没戴，心猛一跳，忙跟上去。
　　这个点已经很晚，店里没客人，店员聚在一起聊天。
　　云朵没看甜品，扫了圈店里。尽管知道很难再遇，但没看见，还是失落了瞬。
　　她甚至想问店员，毕竟他勾人夺目，如今又坐轮椅，只会更惹人注意，肯定会被记住。
　　但她怕。
　　怕像沈星晨说的那样，牵连他，给他带来困扰。
　　她已经有过经验，知道那种痛苦……
　　压下心底的冲动，云朵准备随便买个蛋糕就走。
　　下一刻，后台帘子被掀开，她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依然坐着轮椅，微侧头，单手伸到耳边，拉下口罩。
　　一张脸，全露出。
　　轮廓精致，线条凌厉。无论看多少次，依然被惊艳。
　　即便面无表情，桃花眸依然多情，像凌晨街口的星光，又像深夜海面的月光。
　　他穿了件白色毛衣，外面套着咖啡色围裙，胸口印着“云上星洲”的LOGO。
　　他也看见她，明显有点意外，目光顿了下，只停了半秒，就平淡挪开。
　　云朵一脸惊喜，近乎脱口而出：“谢星洲！”
　　沈星晨愣在原地，一脸菜色，满脑子都是：完了！又要失业了！！
　　店里很安静，突然出现的声音，显得很清晰，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她。
　　虽然云朵退圈两年，但媒体一直炒冷饭，不少艺人拉她炒作，热度一直有。
　　最近复出，拿下大导大制作女一，一鸣惊人，到处都是她的消息，网友戏称你云姐还是你云姐。
　　所以一露脸，大家目光立刻定在她身上，眼睛豁然睁大：哇靠！云朵！！
　　而后开始打量她，在心底狠狠惊艳了把，你云姐果然还是你云姐。
　　云朵最开始只是跟母亲拍广告杂志，依然有名气，就是因为美。
　　几乎没瑕疵，青春又魅惑，风情却孤傲，目空一切的冷艳。
　　今天踩着细高跟，黑色系带缠着白瘦脚踝。肌肤宛如雪凝，细腻娇嫩。眼线微扬，红|唇妖冶。浑身上下都发着光。
　　云朵的招呼热络，谢星洲的反应却淡薄，气氛瞬间诡异。
　　难得的再遇，充满惊喜，明明如此幸运美好，他依然面无表情，凉薄地无视她。
　　云朵心尖的喜淡下，抿着唇，眉头微蹙，右手大拇指使劲掐了下食指第二关节。
　　谢星洲抬眸看她，顿了两秒，从她抿得鲜红欲滴的唇上收回视线，缓慢垂下长睫，神情略微妙。
　　半晌。
　　他无波无澜：“嗯，好久不见。”
　　看着他淡漠的神情，听着他凉薄的语气，云朵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
　　就这么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吗？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是啊，好久不见。”
　　店员们惊奇又克制的目光纷纷落向两人。当然，更多聚在云朵身上。
　　毕竟一个平时只出现在电影、微博和广告牌上的一线女星，高不可攀的家世、腥风血雨的绯闻，无一不具讨论度，此刻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普通人难免激动新奇。
　　如果不是此刻氛围过于诡异，估计都会上去要个签名合个影。
　　不管众人目光有多探究，云朵似没察觉，或早已习惯被注视。
　　店长王雨率先回神，强装镇定，走到靠近云朵的橱柜前，礼貌笑问：“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云朵没回答，一直看着谢星洲。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半晌，她抬手，指着谢星洲，声音冷淡：“我要他给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