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2、预备备 “别打扰我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02
　　——
　　谢星洲推着轮椅，刚出甜品店的玻璃门，兜里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嗡鸣声隔着布料传出来，在安静的店门前，格外清晰。
　　他像没听见，只微偏头，往后瞥了眼，垂下眸，略一思量，毫不犹豫朝家的方向走。
　　然而，过了几秒，手机再次震动。
　　一连响了四五次，谢星洲轻拧眉头，不耐地轻“啧”了声，终于停下来，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
　　他看都没看一眼，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冷淡：“有事？”
　　电话那边愣了下，莫名其妙地“嘿”了声：“不是你打电话让我来……”
　　谢星洲没耐心听完，又微偏头，往后瞥了眼，严肃道：“别打扰我。”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塞回口袋。
　　随后，第三次微偏头，往后瞥了眼。
　　与此同时，搭在轮椅扶手的指尖颤了下，原本匀速前进的车轮慢下来。
　　碾过积水的路面，涟漪一圈圈漾开。
　　******
　　离开甜品店，鼻尖的甜腻淡下来。上了车，闻到一股人工熏香。闷了段时间，莫名有点刺鼻。
　　云朵轻拧了下眉头，开了点车窗。
　　冷风夹着寒气，接连不断钻进来，刮得眼睛又酸又疼，渐渐地，胸口像被重物压着，开始喘不过气。
　　云朵望着谢星洲始终没回头的背影，想到刚刚淡漠得近乎无礼的神情，指尖扣紧扶手，闷闷吐了口气，忍不住怀疑——
　　难道她认错人？
　　毕竟，记忆中的谢星洲，虽然待人有距离感，但很温柔绅士，加上职业原因，即便对陌生人，也很礼遇。
　　绝不会像刚刚那样……
　　可模样如此相似……
　　黑亮的发，挺直的鼻，殷红的唇，深邃多情的眸。衣着简单却不失沉稳，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又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好像冒昧的打扰，是罪无可恕的亵渎。
　　他当永远向阳而行，永远独自艳丽。
　　像只是俗世一日游的天使。
　　刚刚的男人，只有脸相似。
　　神态淡漠，气场有些阴郁。高大身体坐在小小轮椅，惹人怜惜。比旁人矮一大截，仍又目不见睫的傲。
　　陌生中，带着朦胧的熟悉。
　　云朵抿着唇，偏头看向旁边的甜品。
　　她刚刚有点冲动，还有点激动。
　　这么多年没见，又刚刚才梦见。
　　双重影响，让她迫不及待想靠近。
　　见他好像一个人，看了蛋糕那么久，没走，也没买的意思，下意识以为，他可能忘带钱或手机。
　　确实想用这个当借口，光明正大跟他说话，但也发自内心想帮他。
　　她没任何调侃，更没半点恶意，只想靠近他。
　　一点也好。
　　仅此而已。
　　但他没听，还一脸冷漠。
　　好像根本不认识她。
　　她也没从前那边无牵挂。
　　能肆无忌惮缠着他……
　　******
　　过了一会，沈星晨才反应过来。
　　云朵刚刚好像是……不好意思？
　　沈星晨神色顿时复杂。
　　谁不知道，云朵是内娱第一女海王。
　　论绯闻男友数量，没人比得过她。
　　这样的她，竟会害羞？
　　不过，虽然只有短短两小时，沈星晨已经感觉，好像见到跟传闻中截然不同的云朵。
　　开出这条街，开进略窄的小道。
　　谢星洲慢悠悠推着轮椅，沈星晨只好放慢，再放慢，保持五米左右距离。
　　后面时不时响起催促的鸣笛声，令她心生惶恐。
　　忍了会，沈星晨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嗓音干涩：“朵朵姐，万一后面的车主，冲动下车，找我理论，肯定会暴露你……”
　　云朵看着谢星洲，不眨眼，也不回答。
　　窗外，偶有电瓶车和夜跑者超过。
　　鸣笛声愈发激烈，最后，响起男人不悦的骂咧。
　　声音听着挺大，应该是头探出了车窗，有好奇路人看过来。
　　至此，沈星晨实在承受不住。
　　如果云朵深夜尾随轮椅男的绯闻爆出，结果完全不是她一个小助理能承受的。
　　她看向云朵，声音翼翼：“朵朵姐，你是不是想跟那位先生打招呼？”
　　闻言，云朵立刻想到刚刚，表情微变。
　　沈星晨看了眼后视镜，觉得自己刚上岗就失业的可能性很大，“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可能给那位先生带来麻烦？”
　　云朵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平静。
　　沈星晨吓了跳，咽了咽唾液，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被认出，说不定会牵连那位先生……”
　　云朵眨眼，想了半秒，点头道：“有道理。”
　　下一刻，手法熟练地压低帽檐，拉高口罩，只露出眼。
　　沈星晨：“……”
　　又忍了会，沈星晨坐立难安，小声提议：“要不……我下车，找那位先生，要联系方式？”
　　这话似触到云朵哪条神经，眼睫颤了下，默默低头，一脸若有所思。
　　几秒后，云朵突然笑了下。
　　瞬间，车中紧张的气氛，变得诡异。
　　沈星晨：“……”
　　云朵笑声柔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语气染着浓厚的满足，随着每个字吐出加重：“不用。”
　　沈星晨：“？”
　　顿了下，云朵又道：“我有。”
　　沈星晨：“？！”
　　******
　　车子龟速移动，无视所有骂咧和鸣笛声，只差挂个五彩灯牌，昭告天下：我在跟踪，请勿打扰。
　　不知跟了多久，谢星洲突然停下。
　　沈星晨立刻刹车，看了看周围。
　　是附近一个小区外的停车场。
　　她想了想，凑近云朵，小声问：“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我们这么明目张胆，”云朵靠在椅背，似笑非笑，“他又不傻。”
　　这语气，莫名暧|昧。
　　任谁听，都会觉得，两人曾经有故事。
　　沈星晨眨眼，瞬间明白，不再多说，看向谢星洲，仔细打量。
　　刚刚太紧张，只看见轮椅，现在放松了，才惊觉男人模样很惊艳。
　　她在娱乐圈，见惯顶级帅哥，都忍不住为之叹服。
　　谢星洲摸出烟和打火机，浓黑眼睫低垂，点燃烟，暖黄火光映亮侧脸，轮廓清晰得深刻，似大师精心勾勒。
　　他就坐在那，明明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气场。
　　这个男人，当之无愧的，气质凌驾于颜值之上的高级。
　　此时，夜幕昏暗，半空中的火星很灼目，在指间忽明忽暗，像萤火虫。
　　云朵微眯了眯眼，抬高帽檐，拉下口罩，盯着旁若无人抽烟的谢星洲，突然挑眉，淡笑：“还是这么性|感。”
　　顿了下，补了句：“真想尝尝……”
　　他嘴中的烟什么味道。
　　沈星晨：“……”
　　话音刚落，谢星洲微侧头，掀了掀眼皮，扫向她的车。
　　眼神冷淡，不像看跟踪者，像看什么玩具，感兴趣，又不甚在意。
　　沈星晨终于看见正脸，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只闪过一个词——
　　惊心动魄。
　　刚说完这种带颜色的话，就跟意|淫对象对上视线，云朵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别开眼，很快又觉得，这样好没面子，又立刻挪回来，还微抬下巴。
　　谢星洲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不紧不慢吸烟，像在看她，又像在走神。
　　云朵看了会。
　　他定在那，像摆姿势拍封面的男模。
　　虽然好看，但肯定不如动起来鲜活。
　　渐渐地，云朵无法满足，刚想下车，再次找他，突然，听见模糊一声：“星洲！”
　　云朵望向声源。
　　安静的停车场，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一个穿着红大衣的女人，朝着谢星洲，小跑过来。
　　因为谢星洲坐在轮椅，比红大衣矮很多，她微弯腰，声音温柔：“你在这里干嘛呀？”
　　谢星洲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女人，只给云朵留下侧脸。
　　他掐灭烟，丢进旁边垃圾桶，嗓音沙哑：“抽烟。”
　　“我刚买了酱鸭，”红大衣晃了晃手中袋子，“回来就看见你，真巧呢。”
　　谢星洲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晚饭还没着落吧？”红大衣邀请，“来我家吃？”
　　谢星洲没说话，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
　　下一刻，红大衣走到他身后，帮忙推轮椅，一起进了小区。
　　云朵看着两人背影，咬了咬下唇，感到疼意，才缓慢松开，留下深刻牙印。
　　沈星晨瞬间感觉车中气氛降到冰点，往后缩了缩，想降低存在感。
　　云朵收回眼，直视前方，嗓音带着凉意：“走。”
　　******
　　两人回到家，云朵坐在客厅沙发，脊背挺直，低头垂眸，眼神恍惚，不知在想什么，气压很低。
　　沈星晨把甜品放在茶几，无措了会，打开袋子，看向云朵，挤出笑脸，“朵朵姐，你想吃哪个？”
　　云朵缓慢抬头，看向她，反应半秒，“放那吧。”
　　顿时，沈星晨更无措，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没等她想出来。
　　云朵突然道：“行李还没收完吧？”
　　沈星晨点头，“嗯。”
　　云朵道：“去吧。”
　　沈星晨很不放心，但又想，或许此刻的云朵，更需要安静，点头道：“那……有事叫我。”
　　云朵轻“嗯”了声。
　　等沈星晨进了卧室，云朵立刻软下肩头，脱力似的靠在沙发，仰着脑袋，望着吊灯。
　　灯光明亮过头，刺得眼睛发麻，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不停浮现刚刚看见的画面。
　　良久，差点流出生理性眼泪。
　　云朵闭上眼，缓了两秒，再睁开眼，眸底情绪被压下，坐直身体，拿起精致漂亮的甜点。
　　吃了两口，便丢在一边。
　　她耷着眼皮，呢喃：“一点都不好吃。”
　　坐了会，云朵起身，赤脚走进卧室，忽视沈星晨担忧的眼神，拿起睡裙，进了浴室。
　　再出来，她吹干长发，拿起剧本，进了书房。
　　云朵打开书桌的台灯，看着台词，发起了呆。
　　过了几秒。
　　云朵突然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手机。
　　型号很老，外表满是划痕，屏幕也碎成渣。
　　她插上充电线，摁着开机键。
　　好一会，屏幕才慢悠悠亮起。
　　云朵点开通讯录，目光停在“谢星洲”三个字上，指尖顿在上方，迟迟没动作。
　　她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忘记她，为什么停下来看她？
　　如果没忘记，为什么不理她？
　　更想知道，他有没有去红大衣家吃晚饭？
　　还有，两人什么关系……
　　太多疑问，堆在心头。
　　压得云朵快不能呼吸。
　　这是谢星洲六年前的号码，她无所不用其极才弄到手。
　　她那时联系他，基本用微信。
　　因为打电话他一般不接。
　　不过，即便发很多消息，也因为他工作很忙，两人关系一般等原因，很久才等得到回复。
　　甚至等不到。
　　云朵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吐出，压下酸涩回忆，继续回想今晚——
　　上一秒才对沈星晨得意炫耀，自己有他联系方式，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甩巴掌。
　　让云朵本就少得可怜的信心，更微乎其微。
　　尤其过了这么多年，一切早就不似当初。
　　所以，她不确定，他换号码没……
　　云朵迟疑了会，叹了声，把手机丢到一旁，拿起台词本，小声默念，强迫自己别想。
　　默念着，自己都没发现，何时停了下来，等回神，已经看着手机。
　　她抿着唇，眼尾下垂，恹恹的。
　　良久。
　　云朵又捞起手机，这次没迟疑，像一时冲动，直接拨通。
　　她想，如果再纠结，饭都要吃完。
　　嘟、嘟、嘟……
　　等待的时间，总是莫名难熬。
　　云朵突然想起，她拿到他号码时，两人的对话。
　　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忆那么好，记得那么清晰。
　　【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随你。】
　　【那你会接吗？】
　　【不会。】
　　“不会”两字如雷贯耳，似穿越时空，再次响彻耳边。
　　云朵眼神放空，不知不觉走了神。
　　机械的嘟嘟声一直响，长时间没人接，自动挂断。
　　云朵缓慢垂下手，一点都不意外，也不难过，甚至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和他的拒绝而松了口气。
　　她舔了舔唇，收起心思，把手机放一旁，发出轻响声。
　　与此同时，手机突然震动，贴着木桌，声音被放大，尤为刺耳。
　　云朵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屏幕，惊得猛缩回手。
　　他，竟然，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