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切瓜 苦瓜炒哈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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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听渔花了些时间在厨房转了一圈，将柴米油盐的位置摸了个大概。
这厨房从外面看着就很大，不想进来之后里面还有延伸，且各钟炊具食材分门别类样样都有。食材和烹调台分成里外两块，用不透光的垂帘分开，很是用心。
吊炉上汤盖有规律的噗噗作响，铁锅里焖了只处理干劲的整鸡，砧板上三四个碾碎的大蒜头排成一排，领队是还粘着些大蒜碎的一把横躺的菜刀。
楚听渔在里间为下一道菜的原料挑挑拣拣，没有注意到厨房被再一次推开。
直到楚听渔从里面一手抱一手扛了两个冬瓜出来，掀开帘子的时候不由“咝”了一声。
蔡千机站在门口，安静审视摆满了待处理食材的大理石台面，背后一轮新月挂上树梢，灿银的光芒披在蔡千机宽大却不厚壮的脊背上。
像是身被轻纱的圣人落在自己眼前。
楚听渔愣了半晌，直到手里冬瓜有些扛不动了才想起来要行礼：“师父.......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蔡千机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楚听渔赶紧将手里的冬瓜放在料理台上，挑了趁手的刀上手就劈。
然后是毫无技巧性地刮籽、清洗，并准备切块——
“换一把。”
耳边忽然吹来的温热湿气让楚听渔差点把刀砸在自己脚上！她嗖得一下蹿开几步，惊恐又茫然的大眼睛带着责备看向蔡千机。
啧。
神情像极了池塘中突然被人声吓到的小鱼。
蔡千机眯了眯眼，对楚听渔招了招手，语气中却沉下音色显得不容置疑：“换一把，这把不是用来收拾蔬菜的。”
小鱼明显还有些懵，傻乎乎走过来，顺着他的手势把刀放回刀架，挑了一把小两号的长方形刀具，双手呈递到他面前。
蔡千机嘴唇稍稍一勾，走到方才楚听渔站着的地方。
“记住了，这是片刀——左手手指内扣，右手别太紧，抓好刀柄。”
蔡千机一边说一边示意楚听渔过来看，手下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眼帘微垂，透出来的依然是冷光，右肩稍沉，上半身几乎一动不动，砧板上的冬瓜片却已经站起来了。
整整齐齐一模一样，全是拿到月亮下能透光的那种！
楚听渔目瞪口呆，甚至怀疑她在其中抽走两片调个位置拿出去都没人会发现！
“你来。”
刀又被塞进自己虎口，楚听渔下意识握住，抬头眼神还有些迷离地对上蔡千机。
蔡师父略带宽慰点头示意。
楚听渔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将方才蔡千机的姿势又过一遍，手下不断微调，直到两人站姿有八九分相似——
手起，刀落。
切下来的两个冬瓜片还是异卵双胞胎，但宽度相差已经明显没有另一个锅里土豆块这么大了。
可和蔡千机方才切的，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听渔停下来琢磨了一下，脑海中一帧一帧慢速回放，第二遍时她隐约感觉方才蔡千机的脚似乎重心变换过。
师父方才上身一直保持稳定，衣下摆却略有微晃，确实是脚上动作无疑！
楚听渔再起手时，一旁蔡千机眼神里已经有了些微赞许。
“先把剩下的菜做了，吃完饭再练。”
楚听渔眼里放光立正答应一声“是”，说完却挠挠头：“师父我们吃完饭不是要修习么？”
蔡千机挑眉：“所以？”
“所以切菜也能练功？”楚听渔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握着菜刀继续切冬瓜屁股，“我明白了，万事互通，皆可作为修习的一部分！”
“那师父，我们主修的是什么呀？”
“庖厨之道。”
楚听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欸！？？”
楚听渔的小院里，一桌两椅遥遥相对。
抱着饭碗，楚听渔看着对面明明是普通夹菜动作，却生生夹出一股仙风道骨遗世独立姿态的蔡千机，第三十七次走神。
手里一块“畸形”土豆吧唧掉到碗里小山一样的白米饭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浅坑。
楚听渔瞬间回神，紧张地看着蔡千机，果然见师父眉头拧了一下。她正要为自己的失礼道歉，碗里却多了一块冬瓜。
“专心吃饭。”
冷淡的语气从头顶传来，楚听渔赶紧低头吃冬瓜，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
嘴角却不由自主翘起来，连带神也不走了，只专心想一件事——师父给我夹菜了！
蔡千机咬住一片浸透菜汤的冬瓜，稍咸的冬瓜汁激得他下意识喉头滚了滚，心中啧了一声。
呆鱼，随手喂片冬瓜都能高兴成这样。
这之后的几天，楚听渔除去睡觉时间，不是在切瓜就是在吃瓜。
蔡千机似乎很忙，只是在第一天陪楚听渔吃了次饭，而后就再没见过他的踪迹。楚听渔也不问，她总觉得这片大泽虽然好，但是自己师父似乎不该被囚禁在这里。
又或者说，这样的地方根本关不住他。
第四天，厨房里能切的瓜她几乎都切了一遍，切到黄瓜屁股的时候，荣华来访。
雄狐狸将一张请柬一样的信封交到她手上，示意她自己看。
信封上是三个烫金大字——九霄宴。
一场天界大宴的邀请，请的却不是宾客，而是厨师。
请柬抬头写的是荣华，但是荣华名字后面却空了一块，看样子是等着再补一个名字。
“‘九霄宴’三百年一次，从选拔厨师到最后成宴历时半年。两天后是初选，通过的才有资格进入后续九次定题复选。最后选拔出一主四辅共五名‘神级’厨师，完成这一年的‘九霄宴’。”
荣华狐狸眼微挑，动作和蔡千机有七八分神似：“每年九霄宴厨师长会得到一份特殊的悬赏珍物，今年的珍物，主人有用。”
楚听渔低头，请柬最后用粗体大字特意备注了一条。
本次厨师长珍品：鲲灵往生丹三颗。
“你没有异议的话，我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楚听渔点头点得飞快，点完看到自己切的黄瓜却有些心虚：“那个......我们两个这样的水平真的可以嘛？完全不专业的样子.......”
雄狐狸被自己口水一噎，差点咳得岔了气儿。
缓过劲来之后绷着比关公还红的脸狠狠瞪她：“谁和你个小鱼苗一样不专业了！”
楚听渔：“.......”小鱼苗是什么鬼！
荣华估计是万年狐生来头一回遭到这样质疑，气急败坏地蹦到灶头开火热油，把楚听渔方才切的黄瓜苦瓜哈密瓜一股脑拿出来，挑挑拣拣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开始忙活。
手势动作和蔡千机八分像，连在厨房里的气势都差不多。
一盘装盘精致的炸瓜盒被用力拍到楚听渔面前的料理台上，顺着拍盘子的手望上看，是荣华还没有消气的红脸。
哦，不对，那应该是他自己的毛色。
但是这并不妨碍楚听渔的心哇凉哇凉，仿佛是前一刻还和自己穿梭在水草间的小鲤鱼，下一秒就手法熟练地跃了龙门，化形成一条大蛟龙......
然后大蛟龙低下头轻蔑地问她：“你刚刚说谁和你‘我们’来着，嗯？”
楚听渔咽了口口水，在荣华杀气腾腾的视线之下颤颤巍巍地挑起一块瓜盒放进嘴里，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人间绝味！
黄瓜无味、苦瓜涩苦、哈密瓜甜腻。
明明是三种味觉跨度极大的蔬果，在瓜合中却完美融合又各自独立！
“黄瓜无味，因此作为外层瓜盒再合适不过。苦瓜味中，去涩存苦，首先是盐水汆烫，放凉滤水之后加少许白糖揉入味，再加适量盐和白醋，最后放入哈密瓜拌匀。”荣华看到楚听渔眼睛放光后脸色缓和少许，“哼，小鱼苗，你还有得学呢！”
楚听渔心服口服，非常狗腿地把一块瓜盒递到荣华嘴边。
雄狐狸下意识张嘴，咬了两下突然回魂，捧着一张烫红的狐狸脸指着手里还比着筷子的楚听渔：“你你你你！男女授受......”
楚听渔正把左手里拿着的那双筷子和右手的一起摆到桌上，莫名其妙又有点紧张：“啊？我怎么了？”
荣华：“.......”
荣华咬肌疯狂抖动，一口气吞下整个瓜盒，露出两颗毫无攻击性的小白牙，火红的脸上飞快呈现无比诚挚的笑容：“你也不错。”
说着丢下两本书册，对楚听渔挥手示意，头也不回地窜出厨房，转眼便没了影子。
楚听渔感叹了下自己果然还有得学，抱着两本书窝在厨房里埋头苦读。
半夜，蔡千机回到大泽，荣华在门口恭敬迎接。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从窗户口隐约能看到一张专注的小脸。
蔡千机满意地挑了挑眉，眼中的霜冻似有微微融化。
荣华小声汇报：“早上给的书，一直看到现在，没出来过。”
“切的东西还能看，但是纯靠本劲，我估计她应该不知道怎么化用灵力。”荣华一顿，“另外，她对鱼这个字眼并不敏感，我怀疑.......她可能连自己是灵兽这件事都不清楚，还开开心心和别的灵兽本体玩儿成一团。”
“我不知道阿渔具体年龄，但如果她自己的记忆没问题目前确实是十八岁的话，那她的灵鱼体要开始分化了，一旦分化期开始，这将是她这一生中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蔡千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脑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晦暗。
“比起这个，主人，你之前不是说阿渔是三魂四魄么。”
“嗯？”蔡千机停下脚步。
“我前几日没注意，今日仔细数了数，阿渔不是三魂四魄，而是三魂三魄。”红狐狸脸上表情肃然，“我特意多数了几回，确实少了，而且是新少的，最多不超过两年。”
“灵鱼魄可生死人肉白骨，是举世罕见的灵药，被人抢去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那位忘尘境主之前明明说过，阿渔这十八年没见过别人，除了他和几个聋哑奴仆。”
蔡千机的眼神骤然锐利，浑身上下杀机毕现，唇齿微启，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查。”
一直与其他生灵分席而居相安无事的凶兽突然发现自己的宝物被偷走，怒极之下终于亮出了自己藏起来许久的利爪和獠牙，危险的气息瞬间掌控整个大泽：
“不论是谁，吹灯灭灵，我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切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