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41、第三十章普度者

　　Y市，是个地级市，位置偏远，占地不广，四周全是小山和土丘。Y市刚刚好，就陷在山丘中央。闻歌昨天特意查了交通，发现要进去Y市，要么自己开车，要么坐大巴。
　　这年头，科技力量爆炸，交通日益发达。别说是城市，就算是个经济实力过得去的小县，都有一个火车站。Y市居然没有火车站，连进出的大巴，一天也就一班，早上开进去，下午开出来。
　　周歧路被关在Y市，是因为他是重刑犯。S市也有监狱，但关的都是轻犯，所以周歧路明明是S市人，却被关到Y市的监狱里。
　　私家车，不能开进Y市里面，闻歌将车停在Y市的，某个旅店的停车场。旅店的老板娘是个凶婆娘，一听闻歌只是借个地方停个车，拿了扫把就打算赶人，激的辛差点掏出刀。
　　还是闻歌反应快，一手压住辛，一手掏出一百大洋，老板娘一见钱，立刻喜笑颜开，说了句，随便停，想停多久停多久。
　　闻歌这才喘了一口气：“多谢老板娘，我只停几个小时。”
　　“才几个小时啊？那——那……”
　　“没事，一百块您拿着，不用找。”
　　“好嘞，小伙子，你人长的好看不说，脾气更是好的没话说。”
　　“呵呵，多谢老板娘。”
　　“你来这里，是来探监的吧？”
　　“老板娘怎么知道？”
　　“能来这里的生人，都是来探监的。你们出了店门，右转，一直走到底，看到有个铁门，就停下。”
　　“多谢。”
　　“不客气，欢迎常来。”
　　“……”
　　闻歌拉着辛，一边苦笑，一边快走。“辛，这里是法治世界，和旧社会不同，和阴曹更是大大不一样，你以后可别随便掏刀，会有警察叔叔来抓你的。”
　　“警察叔叔？”
　　“嗯，你可以理解为，阳世的管理者。”
　　“世家子弟？贵族宗亲？”
　　“……啊？不是啦……警察是考出来的，我跟你说……”闻歌一路巴拉，给辛普及所谓警察是什么，主要职责是什么。
　　辛听的很仔细，偶尔提出一点疑问。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铁门前，门前有个岗哨，里面站着两个执勤的小兵。
　　“你们两个，探监的？”
　　“是的。”
　　“预约没？”
　　“没。”
　　“没预约不能进。”
　　“啊？那个，我们不知道要预约，那个，能不能通融一下？”
　　“从哪里来的？”
　　“哦，从A市来的。”
　　“挺远的啊。”
　　“是啊，是啊，大老远的，开了好几个钟头的车，这不，明天还有事，一会儿要赶回去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下回我们就知道要预约了。”
　　小兵想了想，又问：“你们要探谁的监？”
　　“哦，周歧路。”
　　“他啊？”小兵笑笑，“行，你们进去吧。”
　　“啊？可以进去？”
　　“可以啊，你们不是来看周先生的吗？只管进去就是。”
　　闻歌笑笑，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包刚才从车里摸出来的烟，便将烟塞给小兵，小兵得了烟，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明显了。
　　闻歌自己不抽烟，之所以车里放着烟，是图个有备无患。
　　“看来周歧路在监狱里混的很开嘛，本来还不让我们进去，一听是来探周歧路的，就放我们进去了，还真是有本事。”
　　辛很自然的接了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周歧路公司垮了，但他口袋里还是有钱的，虽然被关进监狱，但日子不会太差。”
　　之后，果真是一路顺利，不管过几道门，只要是听到他们是来探望周歧路的，狱警就爽快放行，一直到闻歌和辛进到会客室。
　　会客室里，周歧路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烟，空气里已是烟雾缭绕，看来，他坐进会议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哟，几年了，根本没人来看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有人来探望我，不错，不错啊。”
　　“周歧路？”
　　“是我。”周歧路抬眼，先是看了闻歌，没认出来，然后看了辛，立刻惊的从沙发上弹起，“你——你——你到底是谁？”
　　闻歌知道他惊什么，因为但凡进入考验的考验者，都是被投放进某个世界的，像辛这样的，世界外世界里保持同一个样貌的，估计周歧路从来没有遇见过。
　　“行了，好歹是个老手，用得着大惊小怪的吗？”
　　“你——你是闻歌？！”
　　“怎么？”
　　“你TM真的是个爷们？”
　　“我记得一早告诉过你了。”
　　“等会儿，让我缓缓，你们两，该不是那个啥啥啥吧？”
　　“啥你一脸！”
　　周歧路猥琐一笑：“哟，还不好意思呢！闻歌，你这变回男儿身了，反倒没有做女人的时候实诚啊。”
　　闻歌连翻了三个白眼。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两位，请坐。”
　　“周歧路，你是进监狱来改造的，可是看你的样子，未免也过的太舒服了一点吧？”
　　“谁让我有钱呢。”
　　“呵，懒得和你贫。我和辛来找你，是有事想问。”
　　“我知道你们说不定会来，倒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让我猜猜，你闻大公子是想问什么吧？嗯……你是想问他？”
　　闻歌也不打算迂回，直接肯定了周歧路的猜测。“对。”
　　“我是知道一点点，不过，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们呢？这一回的神国考验，要不是你们两个，我不至于死的这么惨，一千罪孽值，说被扣了就被扣了，我心里憋屈的很，恨不能你们也被扣一千分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被扣？”
　　“行了，闻大公子，我是没你聪明，但我是个商人，会算账。你是弥天者，他是普度者，你们既然能出现在我面前，说明至少普度者一分没扣。至于你，就算被扣，也扣不了几分！”
　　“没错，我们没被扣分，但也没得分。”
　　“哈，何着你闻大公子还想要得一千分？”
　　“对啊，为什么不能得一千分？”
　　“……”周歧路被怼的无言以对。
　　招呼打过，玩笑开了，闻歌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周期里，普度者是什么？你之前为什么会大惊失色？”
　　“想知道？”
　　“废话！”
　　“行啊，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神国任务，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呢！我记得很清楚，你从我这里借走一刻空间，用在和国王的见面上。邑义攻陷神都，调派的是淄河的边防军。如果我猜的不错，十住菩萨手里，应该有一件可以调拨军队的道具。可是，这个道具，应该是属于闻歌，你的。”
　　“对啊，就像你借给我一刻空间一样，我将千军万马兵符借给了辛啊。”
　　“你TM的放屁！你借给他，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借的？怎么借的？再说，任何道具被使用，都会消耗一定的分值，即便是一次性道具，也一样！普度者一分没有，他怎么用的道具？”
　　“这个嘛……”
　　“还有，你说过，你动了圣园的药，所以圣园才会没有办法解决疫病，只能眼看疫病蔓延，最终酿成灾难。”
　　“没错。”
　　“可是闻歌，圣园的新药，是圣园的杀手锏，就这么说好了，我经常出入圣园药局，也没有发现他们研制了新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仅知道了，还将药物进行了替换，简直是玄乎其玄了。”
　　“所以呢？”
　　“我回来后，一直在思考，你就算能猜出圣园有药，也不可能替换药，你没有机会。除非，你开挂了。”
　　闻歌笑起来：“周歧路，你真的很聪明。”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真的开挂了？”
　　“也不算，我就是投诉了阴曹管理者。”
　　周歧路双目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哈？”
　　“你没听错。我投诉了阴曹管理者，然后得到了一次开后门的机会，所以我才能将一次性道具千军万马兵符给了辛。至于药的事情嘛，也是一样，辛投诉了阴曹管理者，也得到了一次开后门的机会。”
　　“……”从周歧路的表情，闻歌就已经知道，他内心的奔溃。身陷阴曹的考验者，应该没有胆敢投诉阴曹的，毕竟，他们是评定的裁决者。考验者都忙着巴结，怎么可能去投诉？再说，就算投诉，又向谁去投诉？
　　像闻歌这样的，向阴曹管理者投诉阴曹的，还真没有过。
　　“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周歧路还没有回过神。“不是？你们真的，投诉了阴曹管理者？”
　　“很奇怪吗？”
　　“这是奇怪的问题吗？不是，你们怎么敢的？”
　　“为什么不敢？阴曹行事，不是自诩公正公平吗？既然他们不够公平，我又凭什么不能投诉呢？”
　　周歧路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歧路才说：“阴曹纳魂，一为罪人，二为冤者。罪人，向死而生，冤者，向生而死。比如你，闻歌，是罪人，因为你自杀，是为向死，可又没死，所以成了向死而生者。比如我，是冤者，因为我不想死，却被法庭判处死刑，是为向生而死。”
　　“可你没死，不是吗？”
　　“我没死，是因为我的生魂没能进入地府，而进了阴曹，所以，阳世的周歧路成了不生不死的活死人。这种状况，是暂时的，阴曹考验后，不是变回活人，就是下地狱。罪和冤，阴曹各有评定，我是冤者，所以不大了解罪人的等级评定标准，但我还算了解冤者的评定标准。”
　　“是什么？”
　　“你们知道，我是阴曹老油条，被困在阴曹已经有几个月了。前后共进出八个世界，世界之外，也是桃花源的常客。就这么说吧，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阴曹有普度者。”
　　闻歌吐槽：“那只能说明，你太孤陋寡闻了。”
　　“呵，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的话。那我说的再明白一点。闻歌，什么是冤者？”
　　“你刚才解释过了，向生而死者。”
　　“没错，那你知道，有多少人恨不能让我死吗？”
　　闻歌摇头：“不知道，但一定很多。”
　　“没错，很多，多的吓人。除了那张请死书以外，还有很多没有出现在请死书上的人，也希望我会死。所以，我才会在初进入阴曹时，被定性为至臻者。再说的明白一点，我不仅没有听说过普度者，我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进来阴曹，就是成德者。”
　　“……”
　　“我惊讶的，不是普度者本身。考验者在阴曹待的久了，多数最后会变成普度者。但是，神国任务，是你们的第一次任务，所以，普度者，在开始阴曹考验前，就已经是普度者了。对吗？”
　　闻歌没有说话，他其实，已经听懂了，周歧路真正在表达的意思。
　　周歧路没有在意闻歌的回答，他又说：“我惊讶的是，一个人究竟有多大的破坏性，才能让无数人都恨不能要他死？”周歧路抬眼，直视沉默的辛，“普度者，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成为普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