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175、第十章 玉虚宫的盘算

　　姜子牙离开朝歌后的两天，云中子师兄到了。
　　“云师兄，怎么只有你一人？”
　　云中子叹息：“唉，玉虚师兄去捉妖了，他说，如果有急事，可用传讯符找他，如果没事，就别打扰他捉妖。”
　　“……”姜子牙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的玉虚师兄真的能乖乖的过来听他号令，才有鬼呢。“那燃灯师兄，和仙翁呢？”
　　“燃灯师兄还在路上，这几年，纣王和诸侯小国之间，杀伐不断。有些地方，已经被杀戮之气浸染，燃灯师兄说，他要超度战场上的亡魂，让他们早归轮回。”
　　“嗯。”燃灯道人生的慈悲心肠，超度亡魂，是他会去做的事情。
　　云中子又说：“至于仙翁，他在路上掐指一算，说已洞悉自己的使命，所以就不跟着我进王都，而且他还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和他相见的。”
　　姜子牙看着云中子，真是满心的感谢，他就知道，师傅让这些个师兄听他调遣，肯定是不可能的。好在，还剩下一个云中子，多少宽慰了他的面子。
　　“尚师弟，你的眼神，有点渗人。”
　　“……”
　　“对了，师弟，我们离开玉虚宫时，师傅曾传言，说是时间紧迫，让我们尽快行事。”
　　“我知道。”夜宴上，姜子牙已经留意到，姬昌身上的紫气，突然暗淡，就好比是风中的残烛，随时有熄灭之相。如果姬昌的气运断了，那么师傅所期待的天下新运势，也就断了。
　　“尚师弟，是不是出事了？”
　　“嗯？”
　　“你在山里二十年，做师兄的，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脸上，从来藏不住秘密。说吧，这一脸的迷茫，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师兄，你知道的，师傅遣我下山，是为了让我钓一个人，一个身上系着天下运势的贵人。这个人，现在在朝歌，而且已经被纣王留在朝歌做久客。”
　　“什么？”云中子大惊失色，“尚师弟，你既然知道，却又为什么没有出手相助？”
　　“我算过他的命数，这是他命中必有的一个劫难。”
　　“荒谬！”云中子连连叹气，“尚师弟，师傅让我们下山，为的就是扭转命数，你怎么还能让命数迷了眼？不对，命数一事，你向来疏忽，怎么会去掐指算他的命数？”
　　姜子牙不敢抬头看云中子。云中子说的话，他哪里不知道，可进朝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下姬昌侯，结果关键时候，他也说不清理由，为什么要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云中子没有放任姜子牙的沉默，他追问：“尚师弟，到底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某个人。
　　姜子牙倔强的抿着嘴，不愿意开口解释。云中子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转而语重心长的说：“尚师弟，有些事情，你可以糊涂，做师兄的能帮你担着，但有些事情，你不能糊涂。天下将倾，师傅们为了稳定天下，保住万千生灵，已是在燃烧他们的神寿。我们受师傅教导多年，哪怕心中没有怀抱天下大义，也应该为了师傅们，做应该做的事情。”
　　一盏茶后，姜子牙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尚师弟，你虽然懒散，但从来没有胡闹过，师兄相信，你当然是知道的。刚才你说，身负天下命数的人，遇到大劫，那师弟，你可以对策？”
　　“云师兄，被留在朝歌的人，是西岐侯姬昌，朝歌留他的理由，是因为鄂侯和九侯的算计，说是西岐过分强盛，不把殷商放在眼里。”
　　云中子点头：“这一点，倒也不算是算计。我们下山，正是从西岐而来。西岐和殷商的百姓，如今过的是全然不同的两种生活，西岐不敬纣王，也是纣王自己作的。”
　　“可是，云师兄，殷商的事情，又不是纣王一个人说了算，这什么都要怪他，是不是不合理？”
　　“你见过纣王了？”
　　“嗯，前几天，我偷偷去了一次朝歌。”
　　“纣王，是不是长得玉树临风，犹如天人？”
　　“呃……”姜子牙莫名脸一红。
　　“师兄就是知道。当初，玉虚宫里，也就你能跟着玉虚师兄到处胡闹，究其原因，不正是你的爱美之心作祟，若非为妖精的容貌迷惑，你能离开山中亭？”
　　“……”原来在截教众弟子眼里，他就是个好美人的性子？
　　云中子挑眉：“怎么，不承认？”
　　“……”
　　“燃灯师兄的那一池青莲，只要花开，你必然是要睡在莲池边的，要不是因为青莲美丽，你会舍去山中亭？”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就是这么的让人讨厌，就算不想要承认，都没办法做到。“好嘛，纣王是真的长得好看嘛，比那个妲己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
　　云中子长叹，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估计是觉得头疼。“尚师弟，纣王再美，也不过一副皮囊，你这会儿看他美，要不了几年，你再去看，也就年老色衰，难看的很了。”
　　“……”首先，姜子牙是绝对不会承认，纣王老了会难看。其次，他又不是真的是个只要人长的美，神志就会混乱的人。
　　“说回正事，不管殷商的颓然，责任是不是全在商纣王一人，但有一点，尚师弟你当知道，他是殷商的王，享受着百姓的供养，那么，也应当承担身为王者应当负的责任。”
　　“好啦，云师兄，我们十年不见，你一来，就忙着教训我，我要真这么糊涂，当初就不会下山了。你放心吧，天地书我已落下第一笔，那么之后的每一笔，当然也该由我落下，这一点，我很清楚。”
　　“那好，你有什么打算？”
　　“关于姬昌，我认为不用太过着急，至少纣王本人，没有要置姬昌死的心。当然，如果有，我认为也是好事。云师兄，姬昌侯身上的紫气，之所以暗淡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在于他自身。他心里对纣王怀抱有幻想，认为可以通过劝解，点醒纣王。这一点，就算我当面反驳，他心里也未必听信。”
　　云中子点头：“嗯，你分析的对。”
　　“所以，这个幻想，只能由上纣王本人去打破。纣王留下姬昌，为的是震慑西岐，未免西岐要乱。但这一步棋，其实走的一点也不好，因为西岐对殷商已生怨念，朝歌扣留姬昌，会加速这种分歧。而且，朝歌扣留姬昌，西岐人心里肯定忐忑，会怀疑纣王要对姬昌不利，这种情况下，西岐怎么可能不有所作为？”
　　“尚师弟是说，西岐会乱？”
　　“朝歌夜宴上，姬昌侯之所以会被扣，是因为九侯和鄂侯的谏言，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说到这里的姜子牙，留意到云中子的眼神有变。“云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难道说，不能告诉我？”
　　“这是仙翁的意思，不过，我相信尚师弟。”
　　“对了，云师兄刚才说，仙翁另有去处，难道是去了鄂侯那里？”
　　云中子浅笑：“师傅曾说，如果尚师弟愿意认真，那么什么事情都能做成。这一点，师兄现在信了。没错，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鄂侯，仙翁受鄂侯的邀约，暂且变作鄂侯的幕僚。”
　　难道说，算计姬昌的主意，是仙翁提的？姜子牙还没问出口，云中子已点头，就像他知道，他想问什么。
　　云中子继续说：“纣王残暴不仁，以殷商百姓为刍狗，天下人不满，诸侯国亦不满。然，各诸侯国和纣王的几次兵戎相见，都以失败告终，其主要原因，在于殷商大军中，很大一部是诸侯国的俘虏。他们曾经是诸侯国的子民，将士，你让诸侯国的大军，如何朝他们的亲人朋友下手？
　　可是，诸侯国的人已经明白，如果他们继续被纣王掐住喉咙，那么只会有更多的亲人和朋友成为俘虏，因纣王而死。所以这一次，诸侯国痛定思痛，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杀纣王，推翻纣王的暴政，重建一个新国家。”
　　姜子牙了然：“有仙翁坐镇，鄂侯的胜率，大概要大大增加。所以，算计姬昌，是为了让姬昌和纣王离心，毕竟，殷商真正强大的军队，是握在姬昌侯手里的西岐军。”
　　“尚师弟正解。”
　　云中子说，不告诉他，是仙翁的意思，但姜子牙知道，一定不是仙翁的意思，恐怕，是元始天尊的意思。他的师傅，并不相信他，所以才会安排众师兄下山辅助他，实则，他们各有各的任务，就算他有所懈怠，也不会左右天下局势。
　　那么，云中子的任务，又是什么呢？
　　“尚师弟？”
　　“师兄，照你说的，鄂侯和九侯，大约是联手了，他们不久之后，可能会对殷商发兵，而纣王是个沉迷打仗的性子，一旦有战事，他必然会亲自领兵。到时候，被留在朝歌的姬昌，只怕会有大麻烦。”
　　“尚师弟莫要发愁，殷商王都内，有我，有你，还有时刻待命的玉虚师兄，姬昌侯，是不会有事的。”
　　“云师兄，你还是莫要过于乐观为好。”
　　“怎么说？”
　　“朝歌城内，住着很多大妖，妲己和九侯有私情，所以，一旦纣王离开朝歌，妖族将完全掌控朝歌。就算有你我和玉虚师兄在，如果妖族一心要杀姬昌，我们未必拦得住。”
　　“朝歌城里，有很多妖？这商纣王，是脑子进水了吗？”
　　云中子的怒骂，姜子牙在没有见到纣王前，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一个帝王，没事在王城里养一群妖，如果说他被妖怪迷惑，倒也就算了，偏偏纣王清醒的很，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唉，看来纣王是真的鬼迷心窍了，尚师弟，我们的动作真的要快些，否则妖族占据人间，只怕这大好的河山，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天地乱，乱的不仅仅是殷商，或者人间。纣王之罪，或许最重的，就是引妖入朝歌。如果殷商百姓，还和从前一样，月月祭祀神明，那么神明自会降福于大地，那些妖和怪的，哪里能随便出入？
　　现在，殷商颓败，百姓弃神明，导致神无法庇佑殷商，于是妖怪横行，无数百姓，死于妖怪的口腹。长此以往，人间就该被妖气覆盖，到时候，神明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