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头校长 他是能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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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有雨伞，我有大头。”
刚上初一时，校长在我印象中只是一个整天戴着墨镜、绷紧脸、背着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谁告诉了我，校长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大头”。原因是他的头看起来很大。于是，上面那句传颂于各届学生的俗语，也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得知这个外号后，我曾仔细观察过，得出校长的头不是真的很大的结论。但大家都这么叫他，我也就渐渐习惯起来，私下里就以“大头”亲切地称呼校长。
大头是一个很严厉的人，脸上的墨镜更增加了他的气势。传言说他曾踢打过学生，于是一句“大头来了”是让整个操场安分下来的法宝。我当然也绕着他走，但我和大头似乎踩了不知哪来的缘；我们的第一次接触，是在初二时。
那天，我因前一天晚上的生病，请了一个早读的假。大头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站门口逮迟到，连早读快过了也不走——我看见他时，是有些慌的。原因是大头狠厉的形象深入人心，我只得在慌乱和微惧中脱口而出：“我早读请假了！”
许是我的语气有些不恰当，大头听了，开口就是噼里啪啦一顿骂，说你怎么不请一天，让我懵在原地。缓过劲后一一和他解释，大头却仍是训斥，肚皮随着激烈的言辞不断颤抖。
我心里委屈，却不敢把“老师说今天要讲新课”怼出来，心想这肯定会让大头尴尬，受难的还是我。又想到确实有学生早读请假逃避迟到的，被我们这帮学生蛋子“折磨”的大头误会我也是情有可原。挨一顿批没什么，但当我听见大头说扣你班的分时，我的脸色变了。
我想到了同样是个狠角色的罗姐。
出乎意料的是，他随即改了口，说：“……这次就不扣分了，下次注意！”那一刻，我宛若听到了天籁，小天使们围绕在我身旁嘟嘟吹着喇叭。
虽然我气了一节课，但我还是庆幸班分没被扣，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的态度良好，或神情实在委屈。不管怎样，从此以后，我开始注意大头了。
一个月后的升旗仪式上，大头铿锵有力地训斥了早读请假逃避迟到的现象，意有所指。我想他指的是可怜的我。但我能怎么样呢，只是在下边人群中可着劲对他翻白眼。
到了初三，我们搬到了新校区。那个地方更大更漂亮，见着大头的机会似乎也多了些。当夏雨淹没新校门口那条路的次数越来越少时，我发现大头的墨镜摘了。他好像变得不那么严厉，有了丝和蔼的味道。我对大头态度的转变，还是在周末的一次补课。
每到周末，学校里就只剩初三学生，食堂采取了统一收现金发饭票的方法，十块钱的一顿饭就开始想着法偷懒。可怜的几个窗口开着，我们蠕动着长队，不止一次腹诽食堂。大头不知怎的，钻入了窗口后面。
他竟然在帮忙打饭！
我排到窗口附近时，大头的手已经颤抖了，但他还尽力坚持着。两个男生抢着拿饭，大头见了，又看见静静站在窗口前的我，转手就把饭向我这里递去，并斥道：“女士优先！”
我愣了一秒，赶忙接过来，不想再看见大头颤抖的手。男生安静了，大头忙又盛起另一碗。因为时间短，我后悔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转身挤出长队时，彻底反应过来，发出了我第一次对除我爸之外的男人的赞叹：“大头好帅！”
那一刻，我的心被亲爱的校长俘获了，许多小天使在我身边吹粉红色泡泡。
那天的菜是烧茄子，大头比食堂工作人员盛的多了一倍，我现在还记得那甜腻热乎的味道，以及米吃完了还能剩下菜的幸福感觉。
我更加注意大头了。
疫情暂缓，回到学校。不再戴着墨镜的大头站在那里，手也不背了，印象中健壮的身躯似乎有些疲态，肥硕的肚子把衣服撑得满满的。我觉得他周身狠厉的气势没了，尝试和他打招呼，大头却不理人——看起来在装高冷。
有次周五放学，大头照例在广播中讲话。他严肃地说，校门外有社会青年聚集，自己已报警，让我们不要多管。我们震惊，熙熙攘攘地走出校门，似乎看见了几个杀马特。我正怀疑，迎面走来一位正用手机发着语音的小哥，身穿黑色制服，上面写有“特警”。
真的有社会青年，真的报了警。
一瞬间，怀疑化为更深的震撼，而后化为敬意。我的内心只剩下一句话：大头牛逼。他的气势没有减退，只是由针对我们变成了针对可能伤害我们的人，做事一贯雷厉风行，作风仍狠厉。
我对大头的好感度噌噌噌往上涨。其实，他经常和学生打乒乓球，听小仙女说，曾经也经常打篮球，但因身体原因，不继续了。大头曾经是位语文老师，小仙女也让我们观赏过工作群里他的画风，的确很语文老师。我对大头了解愈多，愈觉得他就像块糖，尖利的外壳可能会刺向所有人，但当你接近他，化了，便是能温暖全身的一汪甜。
临近毕业，人也变得颇多愁善感。我虽然对大头无比崇爱，但也只是远远看着，我们互相并不熟悉。于是，当我听到大头和某某玩得很好时，我愤然了，我顿悟了——我也要和大头打好关系。
他不是不理人吗？我大声和他打招呼，不想理也得理！
朋友劝我：“就剩这几天了，你能和大头熟悉起来吗？”
我不依不饶：“那我也能混个脸熟！”
晚上放学时，大头照例在校门口晃着他的手电筒。我过去时，大声和他说：“校长好！校长再见！”没等大头的手电筒晃到我脸上，我便因紧张窜了。朋友一直笑个不停，我心里开心没计较她，现在想来，我那两声吼确实显得傻乎乎的。
第二天，我便学会正正常常和他说再见了。大头的手电筒终于看清了我长啥样。第三天时，大头给我回了一句：“好——走吧。”让我兴奋了一路。
大头果然是个温和的人，就像他脸上不易发现的温和的皱纹一样。
毕业照发下来之后，我才知道大头校长的姓名。差两天毕业，我追着大头要他的签名，在最后一次周日补课的午饭后，终于把他堵在了门卫室门口。我把校服上校徽旁明橙色的C位留给了他，发现，大头的字非常漂亮——不愧是语文老师。堵着他要签名的学生很多，大头的右手写字时竟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才知道，那次盛饭不是他坚持不住了，却像是手上的毛病。
但大头依然签完了每个人的请求。
我的校长啊，您怎么这么可爱呢？
之后有朋友告诉我，当大头被一群学生跟在后头要签名时，是我们见过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了。
本以为我与大头的合照只有互相离得很远的毕业照了，却没想到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刻还有机会。我搬着书走出校门时，余光看见有学生在和校长拍照，顿时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扔下书拿来手机就去找了他。
自认为这几天已经让大头脸熟了，我笑着请求合照时，大头犹豫了一秒，答应了。兴奋让我语无伦次，大头为了照顾我的身高，还特意倚在了门卫桌前。我的拍照技术很烂，最后还是大头校长拿着手机拍的。
拍过照后，我和他说了最后一次：“校长再见。”
大头回道：“再见。”
并没有电视剧或小说中的煽情对视情节，当时我和大头都很匆忙，匆忙地对话，我最后一眼甚至没看清校长的脸。
走出校门来到家长跟前，妈妈问我要不要拍校门口。
我低着头，说：“不了，走吧。”
打扫教室弄得我满身是汗，心里也像灌满了汗水的咸腥味，甚至微微发苦。
再见，我的大头校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头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