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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爱的您们 可爱的您们 ...

  •   可爱的您们让我喜欢得心里发痒。

      前面说过,幼儿园的老师带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而初一的班主任则使我的认知改观。那是位温和的男老师,教数学,戴着副黑边眼镜,已经上了年纪,身材瘦高,总喜欢穿衬衫裤子。他姓刘,因为教数学且上了年纪,所以刘老师还有一个明显的特征——秃顶。
      学生嘛,就喜欢给老师起外号。刘老师的脸生得有些长,几个调皮捣蛋的就叫刘老师“秃驴”,其实后来每个人都叫他秃驴,因为他温和过了头,异常好欺负,但也没人敢叫到他面前。
      至于“好欺负”在哪里,在课堂上一看便知。初一的小屁孩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上课实在是放肆,嗡嗡声一直不断,秃驴也能不管不顾,讲自己的。实在讲不下去了,他就抬起头微微皱眉,动动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在喉咙里叹息,或者嘟囔一句什么,脸上写满无奈。
      开始我还能认真听讲,但他讲课又慢,有的一听就懂的秃驴要讲好长时间,再加上老同桌拉着我放肆,我便也渐渐随大流了(这是不对的,不能学我啊,反面教材)。老同桌说,在课上我光明正大地教她拼魔方,秃驴看我们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现在想来,秃驴对我们的态度,大概就是:小孩子嘛,爱玩爱闹的,刚上初中,不能管他们太严。
      对我们非常宠溺了。
      后来,我们的数学课就成了不听的状态。有一节课,我和老同桌一起研究一道数学题,大半节课都没想出来解法,下了课请教秃驴,他委委屈屈地回:你们只写题,上课都不听……我心虚,跑了,题也没解。
      还好,我初一期末的数学考了满分,能截住心虚。但这也只能证明,初一的数学实在是简单。

      初一的老师还有个有趣的人,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姓任,同样是男老师,比秃驴低,富态一些,发型永远是贴着头皮的一层,五官还可以。开学时,我被秃驴任命为了他的课代表。记得第一次见面,听见他的声音后,我内心复杂:我们语文老师是个娘娘腔!
      ……说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任老师的声音就是稍微尖了点儿而已,我也敢大言不惭。他似乎也和我见过的语文老师不同,整天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讲课时语调引人入胜,该重重该大大,只是几乎不按课本走,每堂课有大半节都在扯别的东西。但他一点也不温和,除了大半节的跑题外,我们从他身上学到最多的就是花样繁多的激烈情绪抨击性词汇。
      我们被秃驴“宠”得无法无天,但任老师可“宠”不了我们。他发脾气是常有的事,嘴里的激烈词汇层出不穷,我虽想列举两句,但这是不容易过审的那种。
      很神奇,这样的人,我们却讨厌不起来,相反还很喜欢。大概是因为,他跑题扯出来的东西,比课本要吸引人百倍。我就是从他那里知道了盛唐李白的潇洒和晚唐杜甫的悲哀,知道了唐宋八大家,知道了鲁迅……一个个名字不再是名字,而变成了活灵活现的人。他给我们讲文学常识与体裁,给我们讲试卷上从不会明确出现的东西,但我觉得那才是语文,而不是令我讨厌的做题套路。
      我记忆力不好,理解能力也不好,阅读理解的答题套路就让我很头疼。有次他见我顿在那儿,提醒了一句这题的答题方式前几天刚说过,我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任老师和我对视片刻,就笑吟吟地伸手摸摸我的头,对我说:“你这是老年痴呆。”
      我恨这个不争气的脑子,悲哀地想,可能就是吧。
      我们和任老师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似乎是没过多久,他便不来上课了。我们的语文课空了两个星期,就换了个老师。新换的老师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可能是因为这位老师的课没什么值得记忆的。我们怀念任老师,想方设法打听他的消息,后来有传言说他进去了,还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总之,没什么好消息,他一声不吭的消失让我十分伤心。
      依稀记起,我当他的课代表时,他随性拒绝了我尝试着记下的未交作业的名单;他在很久之后对我说,上次我收的资料钱少了一百多块。我现在的小桌子上还贴着他的电话号码,是那串我们上完初二仍然打着的空号。
      任老师对我们其实是和秃驴有点相似的,都把初一的我们当小孩儿看,纪律不严,打成一片。
      留着那串空号,大概是给自己留下一点任老师还会出现的希翼吧。
      但他最终也没有出现。

      初二的班主任,可真不是个温和的人。那是一位教数学的女老师,姓罗,虽漂亮但严厉,喜欢穿风衣。她的风格和秃驴截然不同,罗老师讲课的语速非常快,语气较冲,上她的课马虎不得,必须时刻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一个知识点或一道题就错过去了。
      我们丝毫不敢造次。罗老师身为班主任,治理我们非常有手段。她张嘴就是一道训斥,闭嘴就是又一个知识点。常常我们正听得入神,罗老师突然插进去对某位同学的批评,她语速快,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罗老师就重新拾起上一句的话头继续讲了,无缝衔接。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不算我漏听的东西的话。
      初二的我们有严格的班规。迟到扣分,罚钱;记名三次,罚钱;老师点名,罚钱……一次十块。这就导致期末我们班的班费异常充足,罗老师给我们买了本子,每个人都有。
      我的数学一直让罗老师骄傲。初二下学期,我陷入抑郁期,成绩也下降几名。那次数学考得不怎么样,没达到罗老师的预期——那次考试我们班整体都没考好——罗老师就让我们自己敲手心。她是真的生气了,因为我们试卷上粗心大意丢的分太多,一个个被叫到讲台上对卷子,不该丢的每丢一分敲一下。我也荣幸地得了两棍。
      说实话,那根折断的扫把棍虽然敲得声音不响,用劲不大,但疼。
      这样看起来,罗老师挺让人讨厌的?并不。我从她那里学到很多,加之五体投地的佩服,后来我都称罗老师为“罗姐”,正好是她名字谐音。虽然错了辈分,但只有我自己那么叫,且显老师年轻,也无大碍。
      罗姐的教学方式真的对我的学习有很大帮助,连我妈都注意到这位负责的班主任了。她会掌握每个学生的情况,给出适合的学习建议。紧张的课堂还是有好处的,我们班的数学成绩都提高了许多。
      我记得罗姐的一句名言:“学习就是枯燥无味儿的!”
      在深深刺痛我们的心灵之余,这句话也鞭策着我们向前走。

      初二的生物老师,是位奇葩。他年过半百,戴眼镜,小平头,自带背景音乐。第一次上课,他身上就带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随着他洪亮的歌声飘进教室里。生物老师操着一口不纯正的普通话,说话如作诗,夹杂着过时的幽默,同样喜欢跑题。
      我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他太好玩儿了。生物老师讲课生动,总让我们齐声读那些生物名词,他自己领读,还带着少不了的节奏,乱七八糟的抑扬顿挫。但,同学喜欢他的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课堂纪律不严,讲课声伴着嗡嗡声。
      我们不知道他的姓名,渐渐的,“生物老师”就成了他的代名词,一说,就知道是那个风趣的老顽童。生物老师喜欢作诗,准确来说是改诗,边给我们解释边改,像模像样,有理有据,令人捧腹。可惜的是,我记不清他作的诗了;但记不清,也有好处:不用跟他要授权了!
      生物老师的名号之盛,我快毕业时还能看见当时的同学跟在信步走着的他后面,一溜全是女生。

      初三的班主任是位女老师,见第一面时觉得她有点严厉,但相处下来,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班主任姓周,教英语,拥有美丽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年纪完全不影响她的魅力。周老师喜欢穿长长的衣服,到膝盖的那种——似乎每个高个子英语老师都喜欢这样穿。
      周老师对我们实在很好,也实在好看,后来,朋友们就叫她“小仙女”。
      再次刷新我对老师的认知的人,就是小仙女。刚开学,班级各种职位需要班主任来定夺,小仙女的目光放在了我觉得老师看都不会看的那种学生身上。最后排的两名男生成了卫生委员和体育委员,一名女生成了她们宿舍的寝室长——我和这名女生初二同班,她的种种行为实在不让人喜欢。
      当时,我诧异地看了小仙女一眼。我见过的老师从没有像这样大胆地交予权利到难管的学生手里的,我不禁对她增加了几分好感,同时唾弃思想不平等的自己。小仙女在开始时也对我们说:“我看着咱们班都是小可爱。”
      第一堂英语课,小仙女的普通话不敢恭维。听久了才明白她口齿不怎么伶俐,但都能懂。我们相熟了,小仙女的课堂就开始跑题。跑的还都是些幽默的事,再加上班里几个活跃男生的辅助,最后往往都是笑成一片。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小仙女看着我们班的成绩和仍然活泼的我们,开始急。于是她就常常夸我(我人乖分高),每次我都浑身紧绷心虚不已,心想,我是不是装得太好了点。
      所以,临近毕业,我就越来越放肆,大有打破我之前固有形象的意思。
      中考延迟,日子走进了七月,有几天热得出奇。我们教室挨着一楼楼梯,楼梯凹进去的空地放置着花花牛自动贩卖机,奶类品需要冷藏。那次写文的我们三个实在受不了,下了课,蹲在贩卖机前,把手伸进物品出口乘凉。我们挤在那里,正舒服着,我右边的小伙伴突然弹开了。我心觉不对,扭头一看,小仙女正拿着书站在那儿,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们。
      “……”
      我们闪电似的弹开,而后开始抑制不住地笑。小仙女先前就告诫过我们不要过度碰贩卖机,怕触电。在尴尬中,我心想,我的形象崩塌得可以了。最后,小仙女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进了教室,也没教训我们。估计是因为我们实在热得可怜吧。
      炎热能让人不顾形象,也能让人脸皮变厚。因为是新校区,教室没来得及安装空调,但办公室有。每逢下课,一蜂窝的同学就向办公室里挤,一两个人拿了问题的借口,就能跟进去十几个。
      那天中午,我们涌进英语组蹭空调,不知是谁提出了所有人心想的“老师让我们在这儿午睡吧”。想不到的是,小仙女答应了!天大的惊喜砸到我们头上,砸得晕乎乎也睡不着。但我们在空调下舒舒服服地趴着闭目养神了二十分钟(小仙女只让我们睡二十分钟)。我的内心不断有“小仙女真好”刷屏而过。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班了解到,刚才小仙女问班里的同学,他们怎么把我们弄丢了。班里同学派人找了六科的办公室也没找着我们——就英语组没找,小仙女在这儿问责呢,怎么可能在英语组?
      我已经想象出小仙女板着脸质问他们这些人去哪了的场景了,在肚子里笑得牙疼。
      回想起来,厚脸皮蹭空调这项壮举,只见我们班的人干得最多。
      小仙女异常仁慈,我们深受宠爱。最后,小仙女觉得必须要管管没心没肺的我们了,决定迟到罚钱,一次十块。最后的最后,被罚的几个人只有一名同学乖乖上交了,我们的小仙女因为公平还把这十块钱还给了人家。
      毕业那一天,我们的班费只剩下水卡里的几毛,连一桶水都刷不了。对面的班级班规森严,罚款充起来的班费数字大得令人咋舌。我们只能眼红地看着对面的毕业狂欢。谁知,最后一节课,小仙女用她自己的钱买了两大袋阿尔卑斯棒棒糖,一人两根,把我们高兴疯了。

      小仙女曾对我们说,初三的老师都很好。的确。讲题巨慢爱拖堂的数学老师;普通话不好请教我们、温柔卑微的语文老师;浓眉大眼引人花痴的物理老师;讲课表情生动、从不让人犯困的化学老师;美丽端庄、充满党的光芒的政治老师;脾气玄幻莫测、明年退休的历史老师……还有很用心、我喜欢的体育老师。他们都尽心尽力,就是他们,让我感到初三的不同。也是他们,我唯一一届能记住全部姓名的老师。
      可爱的他们,故事有很多,我讲也讲不完——因为我记忆尚且清晰。记得在十四天封锁时,朋友见不着帅哥,就开始对七科唯一男性物理老师犯花痴,然后发展为我们一起。打完下课铃,朋友对正收拾东西的物理老师说:“老师,你很帅啊。”
      物理老师埋头收拾,不理人。
      朋友追问:“你听见了吗老师?”
      物理老师嘴一抿,道:“没听见。”卷着书本走了。
      我们在后面笑:好可爱啊!
      记得我拒绝县里最好高中的教改班,所有人都在劝我的那段时间,那节体育课,体育老师似笑非笑地问我:你怎么不去?
      我被劝怂了,干笑着答:我不想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承担又一顿劝说的压力,谁知体育老师轻飘飘地冒出几个字:不去对了。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笑出了声:终于有人赞同我了!那天是真的开心,对体育老师的好感度直接破顶。后来体育老师还给我谈论不去的好处,我仿佛看到了前路的希望圣光,宛若天使降临。
      记得……

      可爱的您们让我喜欢得心里发痒。

      毕业那一天,最后一节课,我们学着网络上的,在黑板上给小仙女写了毕业请假条。小仙女理所当然地签上了不同意。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是在那最后的几十分钟,小仙女说的,“每次送走毕业班,我都要难受一个多月。”
      我们也难受,老师。
      对不起,老师。
      谢谢,谢谢,谢谢……
      老师。
      我们向前走了。
      一定会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可爱的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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