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仙尊》大梦花幻和尾鱼

4、第 4 章

　　　 走火入魔是可怕的。身体被火灼，灵魂也被过往冤魂不断拷问。
　　说是十八层地狱不为过。

　　外面是雷鸣闪电暴雨，困住我的还有过往。

　　朦胧中，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我刚到十门山。

　　十门山，乃十大峰也。苦修第一地。名气大，每几十年就出一位仙人。十分不得了。所以名气大得把它的苦名都盖住了。

　　山前，有一个大大的王八池，里面养着很多施主带来放生的乌龟。

　　天下着鹅毛大雪，池上结着一层冰，透过冰，依稀可以看到冰下的乌龟，乌龟正在冬眠。

　　我穿着雪白的貂毛大衣，里面一袭绣着青牡丹的白色绸缎棉衣，脚上是新绣好的毛靴子，手里拿着一根几位兄长塞的凤凰麦芽糖。

　　山门口站着几位长老，恭敬地站着，脸上都是笑。几位长老身后是弟子。

　　那时候我还小，却也知道长老和弟子们穿的衣服都是穷人家才会穿的衣服。

　　放眼过去，就看到了掌门身上衣服有几个破洞。

　　而我身后，放着十几大箱的金子和珍珠项链玉石雕刻。

　　“爹，我不来。”我跟抱着我的爹爹说道。我爹，是极乐国当朝宰相，很有钱，个个都尊敬我爹。

　　掌门他们立马犯难了。

　　一个眉目和善的尊者站了出来，笑道：“公子，您在十门山，是缘。我们有缘。”

　　有没有缘我不知道，反正我舍不得我爹娘，还有我爹娘给的生活。这里太苦了。

　　我满脸抗拒。可是没有用。

　　可是，我已有半年噩梦。在梦中，我经常见到一个披着披风，身穿战甲，手拿赤色剑的背影，而他的前面，是无尽的魔人。醒来后，我满脸都是泪。

　　我身体日渐消瘦，爹娘请了高人，高人算了我的八字，说我和仙道有缘，必须上山。要不然，还克夫克母克兄。

　　爹娘被唬住了，送了几大箱金子给高人，而我被送来了。

　　我来的时候，八人大锣，万人长街，十门山众人在山下一路恭迎。我来了以后，十门山立马晋升修仙名门。

　　我将会是大长老明仁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位弟子。

　　真拿了金钥匙出生。俗家说起我，是酸溜溜的；仙门说起我，也是酸溜溜的。

　　终于，我被留在了十门山。纵使我撒泼打滚万般不情愿。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极乐国！这里一点不快乐！”我在地上虎着叫着，地上都快要被我滚出一个大坑了。爹娘之前交待的话，我统统都送下山了。

　　“娘！娘！娘！”

　　“爹！爹！爹！”

　　我红了眼，去打房间的门，“吱！”门一下子就碎了。

　　看！这多糟糕的质量！代表了我以后多糟糕的生活水平！

　　“好都都！我们这里特别好，您就留下来吧！”照看我的师兄笑着哄道。任我怎么发脾气，师兄也始终不恼。因为师兄终于也有暖洋洋的大棉袄穿了。

　　师兄偷偷笑着。

　　而听到这个话，我崩溃了。我的世界完全崩溃了。我碎了！我碎了！就像是临别是我爹娘眼中闪着的破碎泪光。

　　“我！不！要！”我拒绝，我挣扎，我抗议！

　　“既然这样，就丢出去吧！”一个冷嗖嗖的声音从拱门处传了过来，比这冬天的雪更冷。

　　我立马看过去，是个老者，身穿蓝白色道服，神清气朗，可惜目光颇凶。凭我多年看人的眼光，这位老者地位不低，只是，他绝对是对我有意见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算了，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小孩子。

　　掌门跟在他的旁边。

　　“我明仁的关门弟子已收了。你可以走了。”老者冷冷道。是真的已经关门了。

　　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目光下放，就看到了老者的后面跟着一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小。那个小孩穿着普通人家的棉衣，就挺旧的。

　　小孩肤色挺黑的，连指甲缝里都透着黑青的泥。小孩头发随便扎着，很多碎发垂在了脸旁。

　　狗腿子！凭空出现了一个对手！

　　“走就走！”我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我立马说道。说完后，我目不斜视，大步要离开。

　　太离谱了！我都忍受了骨肉亲情分离之苦，尊严还要被踩在地上。

　　掌门不让我走，掌门死活拽着我。可是明仁长老不喜欢我。任掌门怎么说，明仁长老都不肯松口。明仁说：“我徒弟二三就够了。这叶公子富贵命，十门山是个苦寒之地，要是叶宰相的公子有个万一，怎么是好？”

　　大家都知道，明仁这话只是推脱。

　　掌门舍不得白花花金灿灿的珠宝，于是安排另外一个长老给我当师尊。

　　可没有人敢得罪辈分最高的明仁长老，加上他们一一排队探过我的灵海，大家一致认为我是个修仙废材。

　　雪花飘啊飘，我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逃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后山瞎转悠。

　　迷路了。

　　天那么冷，雪那么冷。我都快要冻成老冰棍了。不，要被冻成东北特色冻梨了。

　　我倒在雪地上，手脚都发麻了。永别了！我亲爱的爹娘，我亲爱的哥哥们。

　　不，我恨他们！我决定了，我死了以后，我要当个厉鬼，回去日日盯着他们！

　　不过，首先要在十门山闹个鸡犬不宁。

　　我幻想着自己报仇的画面，心里一个解恨。

　　旁边有细微的脚步声。

　　狼来了！我太可怜了，没想到，我死了还要被分尸。想到这，我一下子蹦了起来，手握一把雪，正准备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我死了也要体体面面！

　　来者深深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还好，你还能动。”

　　我微微诧异，正眼过去，居然是我的对手。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狗腿子。这个狗腿子不是白痴就是心眼儿重。

　　“我来带你回去的。大家都找你呢。”狗腿子开心的说道。

　　“不去！我要回家！”我一口拒绝道，再说了，回去也名不正言不顺。

　　狗腿子走到我跟前，一双浓睫毛的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光，他说道：“先跟我回去吧。他们不收你，我收。以后小都都你就是我顾夏的徒弟了。”

　　狗腿子顾夏穿着蓝色百家衣，身上连个叮当响的家当都没有，脚上的鞋子甚至还有个破洞！忒穷了！我爹说，无双国的人就是这么穷，穷得无双！

　　我爹还说，无双国的人都很惨！下雪了都没有保暖的。今夜看来，真的。这无双国的宰相也太狗腿了。

　　月色下雪光中，凛风中树林下，狗腿子顾夏忽然就近了，我觉得，我们是一个国家的人了。之前他给我印象是平凡平淡又贫穷，可是，忽然间，他又隐隐让人心安。

　　他就立体了。

　　那一刻，我居然感动了，觉得自己找到了家。

　　下一刻，我倒了下来，废材身体就是不好。

　　一样年纪的小顾夏却是修仙大手，小小年纪就力大无穷，一把把我扛在肩上，扛回了十门山。我怀疑他在老家是扛稻谷的。

　　小顾夏扛着我，飞快跑回了院子中，然后把我扛进了他的房间里。

　　好一个狗腿子！他房间居然有烧炕？！我房间都没有！明仁偏心！

　　狗腿子把我放在了床上，然后把他的棉被都盖我身上。

　　我被暖了。

　　接着纤瘦的小顾夏在我旁边跪坐了下来，安心地笑了。

　　我看着小顾夏的笑，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丑人啊！看多了，就顺眼了。

　　***

　　山谷里山洞中，我在师尊顾夏的怀中醒了过来，疼，全身都疼！走火入魔不好玩儿，不过想想，比起我上一辈子在九幽炼狱中走过的，又不觉得什么了。

　　谁知道，师尊居然把我一把推开了，我扎扎实实地撞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我撞到了额头。

　　“……”师尊无声地看着我。

　　我倒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了。我又碎了。我这一生命途多舛啊！好容易有个栖息之地，可是又冷冰冰的。

　　还记得，我刚进十门山，被小顾夏收作徒弟的时候，小顾夏还对我挺好的。虽然门中人顾忌我师祖明仁长老，可是赖不住明仁长老的亲传弟子小顾夏亲自收我为徒啊！加上我家有钱有权！所以大家对我还是有表面的好。后来日子长了，大家也对我没什么了。

　　我还真是有过一段舒心的日子。我跟着小师尊顾夏一起修仙，练剑，还可以蹭着小师尊顾夏的脸，一起跟着师祖明仁长老一起去除魔。

　　虽然，我是个修仙废材，内丹迟迟不结，可是，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啊！

　　只是后来，一切都走偏了。忽然有一天，师祖明仁长老说我真是个废材，不如不学了。

　　师尊那时候不过十岁多一点，性子特好，有主见独立，有责任感，身子健朗五官端正，关键是小师尊顾夏修仙也有小成，小小年纪就已经结丹，羽化成仙那真真是指日可待的事！

　　大家对小师尊顾夏期待不是一般的高。于是，任凭小师尊如何要挽留我，再挽留我，再私底下教我筑基……

　　我也的确不争气。后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过错。我只是在拖小师尊的后腿。

　　于是，我就主动跟着小师叔一起去挖泥巴，跑到山下看风景去了。

　　本来门中就觉得我是个关系户，除了有钱，啥都不成。结果，我还越来越不争气了。

　　关于我做的“坏事”也越来越多了。

　　从那以后，我和师尊就越走越远了。直到后来，我们分了房间，又到后来，连话都不多说了，最后，相逢不相识的样子。

　　最后的最后，师尊飞升了。而我，成了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