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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没病 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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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是处处充满意外。
意外来得快去得慢。
顾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小时候,每当夜晚到来,总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盯着窗外的繁华世界总觉得一阵茫然,甚至恐慌。有时候盯着窗外会突然有种跳下去的冲动。
最近更是越来越严重了,有好几次,就那么由着冲动打开了窗,把身子探出去。等看到地面的时候,恐高才会再次席卷而来,把麻痹的身子重新唤醒,把顾夜从窗外拉回来。可失眠却无法改变。
他总是觉得空虚,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缠着他。他想砸东西,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个稀巴烂。可他不敢,他怕砸了后更加空虚。
他曾试过撕毁一本书,可刚撕一页,他就醒了,无比清醒,清醒得无法再下手撕第二页。那夜,他很清醒地睡了一觉。
他想跟亲人说起,但每次指尖碰到屏幕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陪伴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虚,和每个夜晚的失眠。
无措,茫然,空虚真的能麻痹一个人。
正当顾夜就准备一直这么麻痹下去的时候,医院报告活生生把他拽起来。
一个月以前,他采纳网上的意见,咨询心理医生,接受心理治疗。
不过,接受心理治疗以来,失眠确实好转了不少。起码睡得着了。
但是,心理医生却一直让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指名点姓要去神经科。
神经科?怀疑我有神经病?
不过医生总归还是医生,不然人家也不可能自古以来就背着个“医者父母心”的五星好评。
“父母”都这么说了,不去也不成了。
起床,刚过八点,可以去医院了。
顾夜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糊里糊涂地进了厕所,稀里糊涂地洗漱好了,又下楼迷迷糊糊地买了早点,然后努力站稳,揉了揉眼,确认了下方向,朝公交车站台走去。
刚过冬,虽然已经有点春天的影子,但这风还是凉飕飕的。顾夜刚刚还想睡得要死,这会儿被风一吹,整个人清醒得不行。不过跟失眠比,还是舒服得很。
“滴——滴——”熟悉的鸣笛声,公交车来了,“请坐稳扶好!”
“请投币。”刚一上车,不知哪来的提示音就把整个人给占据了,好像你不花钱,你就是一具空壳,没有自己。不是好像,是确实,人世界满是交易,一物换一物。可顾夜到底是欠了什么,才让他18年来不得安睡。这笔债究竟何时才能还上……
顾夜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从裤兜里摸出两元硬币,扔进投币箱。
“怎么的,出你两块钱是要了你的命还是咋的啊?”司机狠狠按下喇叭,浑厚的声音和喇叭形成鲜明对比,“付完钱就赶紧往里走,磨磨唧唧的干啥。”
“不……不好意思”顾夜赶忙往里边走。
“现在的小年轻哟……”
司机的抱怨声被车厢的安宁像波涛般掩盖过去。
虽然是高峰期,但车厢里却还是很空。
顾夜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了。
音乐放的仍是那首他听了上百遍的。
他的音乐里,就只有这一首,还是单曲循环。
音乐很柔和,很随性,也许这就是顾夜喜欢的理由吧。他自己就是一个随性的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
顾夜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从身边穿过,有些在下个路口再次相遇,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很暖的感觉,一种让心里不会烦躁的暖意。
也许在这个城市中,惊鸿一瞥的相遇也是对川流不息的生活最好的一种慰勉。
“下一站,北羡路站,请做好下车准备。”
顾夜摘下了耳机,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滴——滴——”顾夜下了车。
医院离站台不远,也就两分钟左右。
北羡路站这片是市中心,这家北冥医院也是整个城市中最大的了。
顾夜挂了个号,就往精神科过去了。
他本想就挂个普通号,走个过场。可那个医生让他一定要挂专家号,他就挂了,他一向是个没主见的人。
“请3865到785科室就诊。”
就诊的是个男医生,还挺年轻的,不过资历就没那么年轻,看简历还是个硕博连读,实习还没一年就转了正,如今就诊还没三年就是个主任,年少有为啊。不过这人倒是挺面善一进门就是个笑脸,感觉很亲切。
“说说吧,什么问题。”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顾夜想了想,动了动嘴唇,不知道从何说起,心中有些紧张。
“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的话呢,就可以先告诉我你最近的情况。”还是一脸的笑容。
“就是感觉这段时间下来,心情很烦躁,一到晚上就经常失眠,很想砸东西。”
“就这些了吗?”他转了转手中的笔。
“这些天就这些了。”顾夜深深吐了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好的,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医生把手中的笔放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眼睛看着顾夜,“初步判断你具有心理障碍,具体什么障碍我还不好确定。”
“心……心理障碍?!”
“是的。这样吧,我给你份心理测试卷,你现在把它填写下,可以吗?”
“好……好的。”
“嗯,”医生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白纸,“给你。现在就做吧,做完后我帮你分析分析。”
“行……”顾夜这才注意到医生衣服上的胸牌。
陆星耀。
嘶。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像那个心理医生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
哦,对。
陆星梦。
突然,关着的门突然响了。
门开了,一名护士和一位姑娘出现在门前。
这女的怎么这么眼熟。
她……她不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吗!
陆星梦。
“抱歉,陆医生。”那个护士来了口,“你姐姐硬要闯进来,我实在是拦不住。”
姐姐?
陆星梦是陆星耀的姐姐?
顾夜顿时有种被骗的感觉。
“没事,你回去忙你的吧。”陆星耀摆了摆手。
“嗯。”门关上了。
“陆星耀!”陆星梦指着他,大吼起来,“你竟然说我有病,还说我有躁郁症!”
“是的,你看你现在不就是躁郁症的现象吗?”陆星耀顿了顿,“急躁。”
“我也是学心理科的好吗!我自己有没有病自己很清楚。”陆星梦显然有点气急败坏。
“大多数情况下,人一般不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
“我再重申一遍,”陆星梦眼睛中燃起了火焰,“我,没,病!”
最后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停顿很长,声音也很响。
说完,陆星梦就转身走了。只留下身后无尽的怒火堆积成海,惹得世间寸草不生,独留尘埃和灰烬。
跟顾夜一样,夜晚留给他的只是死寂。
但比这多的还有一份荒凉和无奈。
顾夜没有陆星梦燃烧世间的勇气,也没有陆星耀给予世间的温和。
他只是这个时间的过客,是时间的玩具。
他给予世间的只是世间给予他的。
时间给了他一无所有,他便是没有主见,什么也没有。他却不抱怨,因为他怨不了谁,他就是这么空的一个人。
顾夜在阴影中的脸多了几分苦涩,也加了几分沧桑。
他的眼睛看着世间,看着天地,祈求世间的善待。
可世间无情,从不理会。
顾夜的眼中从陆星梦进来时便闪着泪光,陆星梦走后,一滴泪从眼中溢出,留下了一道泪痕。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有了印记。
起码对自己而言,对世间有了自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