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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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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临渊没搭理他,只快步上前扶起那清瘦老丈,“素卿,你怎么样了?”
李素卿手脚发抖,原本面上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变得一片惨白,他抬头望了蒋临渊一眼,伸手擦去了唇边的血渍没有答话。
蒋临渊觉察不对,刚才胖子那一脚虽然踢得重,但也不至于弄成这样。他慌忙去拉李素卿的手,准备探探他的脉搏。李素卿见他伸手过来,立即侧过身去,往旁边走了几步,可还未站定就已觉头晕目眩、呼吸不畅,鼻孔中更是涌出了两股血流,滴得身前衣襟花开百朵。
李素卿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慌忙伸了双手捂住口鼻。“你怎么了?”蒋临渊再次去抓他的手腕,李素卿一把将其推开,“走啊…...”蒋临渊给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衣服上多出了两个血红的手印。
“哈哈哈哈哈,看你们俩个如今这样子,真是让人痛快!”胖子乡绅放声大笑。
蒋临渊本就已经着急上火,现在又听胖子乡绅说这样的话,心下气恼,厉声道:“洪文昭,多年不见,你居然一点都没变,还是跟条疯狗一样,逮人就咬。”
叶青萝在后院矮树丛里忽然听到“洪文昭”这三个字,脑中轰然作响,一股恨意油然而生,可又偏偏记不起来自己为了什么事恨他,只得握紧了拳头,继续观望。
洪文昭挑眉不屑,一口浓痰吐到蒋临渊跟前,“丧家之犬,没资格说别人!”
蒋临渊此时已经跨出了几步,正欲揪住洪文昭理论,可李素卿却在一旁蓦地摊倒在地。蒋临渊见状已经顾不上其他,一个飞身跃至那胡老七身旁,伸手准备去掐他的脖颈,谁知前方“咻”地一声,一物破空而来,势不可挡。蒋临渊下意识去抽腰间软剑,可瞬息之间,那箭矢已至跟前,他只得一个闪身翻滚到了一旁,避开了那一箭。
胡老七见蒋临渊虽已离自己几尺开外,但望向他的目光仍是不善,怕他又发起攻击,连忙奔到洪文昭身旁。那洪文昭见状大笑了两声,向对面廊下再次举箭的培韵清喊道:“射死他!”
叶青萝见形势危急,来不及多想,在身旁的地上胡乱抓了一把雪,使劲一捏,站起身来用力朝前院掷去。那雪团“啪”地击中院中心那颗老银杏树,有些许积雪随着震动滑落树下。满院的人本来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洪文昭那边,突然被一击吓了一跳,全都齐刷刷地扭头朝她看来,叶青萝迎着他们的目光骂道:“混/蛋!你们这一大群人欺负两个老人家算个什么事?!”
“哟......这后院还藏着人呐……”洪文昭笑道。
叶青萝从树丛中一跃而出,径直往前院走去。明清从后面拉住她说:“此地不易久留,你先走,还是到原来说定的亭子里等,我们稍后就来。”
洪文昭斜眼看向他俩,冷笑了一声,“两个毛头小子,还学别人逞英雄。”
那边勉强撑起身子的李素卿也偏头瞧见了这两个少年,立马就猜出了他们俩的身份,冲正准备奔过来的蒋临渊道:“走啊……我已中了‘乌骓’,命不久矣,你带着孩子们赶紧离开此地。”
蒋临渊闻言突然站定,不可置信,“‘乌骓’?!”
“没错,正是巴蜀常氏的奇毒‘乌骓’,无药可解。“洪文昭指着李素卿,对蒋临渊道,“他今天这样也得怪你,若不是你将我送予叶劲松的玉扳指给他,他也不会戴出去让我识得。不过,念在我们三人也曾同窗一场,我给下的‘乌骓’,这药发作快,死也死得并不痛苦。今晨你杀我儿,现在我便要让他死在你面前。哈哈哈哈哈。”
“洪文昭!你疯了吧!有什么你尽管冲我来!他与此时无关,你动他做什么?”蒋临渊怒气腾腾朝他迈进了几步。
洪文昭见他靠近,忙往后退了几步,道: “你问我动他干嘛?这还用问吗?我不就是想让你再体会体会失去至亲至爱的感觉。你们俩当年是怎么回事,你当我是瞎子么?”
蒋临渊心中一震,转头去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李素卿,心道,自己终究还是害了他。
洪文昭见他呆住,便知这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心里甚是愉快,正准备再骂几句好好刺激刺激他。谁知蒋临渊眼眶泛红扭过头来,说道:“洪文昭,你我也曾是朋友一场,你儿子并非是我杀的。你我相识于少年,那个时候起我使得都是软剑,你别说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谁知道你后来又学过什么东西!我儿死在你们叶氏祖坟附近,除了你杀他,还有谁会杀他?”
“可我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你恨我!你恨不得把我抽筋剥皮!”
“我为何要将你抽筋剥皮?”
“呵,事到如今你还装蒜!”洪文昭面目扭曲,“十三年前大年夜里,闯入叶氏家宅,与人里应外合屠尽了叶劲松一家老小的人是我!这些被乱刀砍死的人里还包括了你的妻儿,你能不恨我?”
“什么?!“蒋临渊惊愕,“你为什么那么做?叶老爷对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种事!”
“不薄?什么叫不薄?你可知他对我都做过什么事?抢我新开的矿,压我几年的款,联合其他商贾对我进行排挤,光这些就算了,他那老混账还对我女儿施暴,导致她投/井自/尽,这笔帐我不能找他去算?”提及旧事,洪文昭依旧气得满脸通红。
蒋临渊由于常年在外对此并不知情,他顿了顿,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做得这么绝,连无辜之人也要杀害。”
“他家人无辜,我家人就活该受虐了?”洪文昭唾沫横飞,“他叶劲松为徒利益,甘愿沦为朝廷走狗,造那么多假银,终究害人害己,就算没有我去受命去杀他,迟早也会有别人去杀他。他这种道貌岸然之人,谁沾上边,谁就不得好死!”
“不准你这么说我爹!”叶青萝甩开明清冲上前去,那头培韵清立马转过身去,朝她连发数箭。明清挥剑便挡,扯了叶青萝使轻功跃至前院中心的老银杏树后。
蒋临渊见那边已经动起了手,立即飞身上前贴近了洪文昭,伸腿一个横扫将他踢翻在地,洪文昭浑身是肉,在地上砸出了个大雪坑,他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正要起身,蒋临渊已将右手手掌伸出,欲将他一掌击回坑里,谁知旁边突然窜出一人,将他挡了下来。
洪文昭趁机往后一退,双手撑地爬起来便逃。蒋临渊转过身去看刚才那拦他之人,只见那人浑身上下一身黑,脸上手上缠满了绷带,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是透着阴毒。
“陆安?!”蒋临渊惊道。
“嘿嘿,您老记性真好,我这个样子,都能认得出来!”陆安笑道。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蒋临渊问。
“不是。”陆安环顾周围,慢悠悠说道:“我就是碰巧路过,进来看看。不过,竟能赶上仇家被寻仇也算荣幸之至。”
“那咱们目的一致也算是一伙的了!”洪文昭被两个家丁扶着,抖了抖脖子里灌进去的雪说道。
“好啊……那就一起要了这条老狗的命呗……”陆安话音未落,人已窜到蒋临渊跟前,伸掌便朝他的面门劈去,蒋临渊偏头避过。对面那头,培韵清从廊下翻身入院,从箭袋中取出新箭,将弓拉满对准蒋临渊就是一箭,此箭力道之大,弓弦回响不觉于耳。
树后观望的明清见情况不妙,立即冲上前去,抽出映泉使全力挥出,长剑剑身与那飞速而至的箭头相碰,立即火花四溅,发出“梆”地一声刺耳长鸣。叶青萝紧随其后,对明清道:“五哥,你对付培韵清,这边我来应付。”明清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叶青萝见那洪文昭身边只有两个家丁,便一跃而起,朝他扑去。洪文昭惊愕不已,想到刚才这少年刚才称叶劲松为“爹”,定睛一瞧,发现他样貌甚为眼熟,突然想起当年那个风雪夜里的孩子。
“是你?!你居然没死?”洪文昭叫道。
叶青萝一愣,封陈的记忆之门仿佛立马就将打开。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抽了短剑朝洪文昭逼近,洪文昭急忙拉了一旁的胡老七往前一推,道:“我今天带你来是看戏的吗?快将这叶氏余孽除掉!”
胡老七抱着被蒋临渊踢折的臂膀,慌张无措。他虽出自巴蜀常氏,善使毒,可腿脚功夫却是不在行,眼见叶青萝短刃已至,忙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向外一撒。
叶青萝顿觉喉部灼热,咳嗽不止。蒋临渊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抱了她往旁边一放,便去捉那胡老七。胡老七与洪文昭两人早已掩面逃向了大门口。
那边明清听到叶青萝咳嗽,急忙转头去看,却见那陆安已将半昏迷的叶青萝与李素卿丢在了一起,抽出腰间短刃冲蒋临渊大声叫道:“老头儿,你这两人现在都在我手里了,老/子现在就给他们两个放放血…...”
蒋临渊回头,果真见他用刃尖划开了叶青萝的腕带,无奈之下只得转身回去。李素卿气息奄奄,迷迷糊糊间见一少年躺在身旁,被一黑衣人拉了手腕,举刃欲划。他撑了最后一点力气,爬行至陆安身后,抱了他的腿一口咬了下去。陆安吃痛,扭头欲将手中利刃刺向他的后背。蒋临渊心急如焚,抽了软剑,飞身直冲陆安的喉部而去,可剑还未到,两人皆扭过头去大咳不止。
明清那头已是焦急万分,只想速战速决,慌乱中手臂给培韵清的箭头擦伤。他已顾不上那许多,疾步上前,挥剑刺向培韵清。培韵清急忙奔逃躲闪,明清毅然追击在后,少顷,两人已到了叶青萝跟前,明清忽觉伤口刺痛,低头一看刚才被箭划破的伤口,流出的竟是黑色的血液。
“卑鄙,你竟然在箭头上涂毒!”明清两眼发黑,差点倒地。
蒋临渊见他们全都中毒,料想今日大势已去,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串血红的珊瑚珠手钏戴在叶青萝手上,对明清道:“带小姐走吧,我断后。”
明清弯腰背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叶青萝,朝大门走去。蒋临渊则是将奄奄一息的李素卿翻身抱在怀里,柔声道:“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