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楊依

24、一击

　　陆遇知忙奔上前去迎接，“张公子这么早就来了啊……”

　　“大哥催的急，我现在就来拖货。”张兰山翻身下马，“还有军粮，我今日也要拖一批走。”

　　陆遇知喜笑颜开，可转眼又苦了脸道：“那批贡米怕是还没完全入库。”

　　“怕什么呢？直接叫李镖头运走就行，我们兄弟为了应付老爹只是在你这走个过场而已。”张兰山笑道。

　　“那便好。”陆遇知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可是将来若出了什么岔子……”

　　“我自己担着。”张兰山牵了马缰往前走了几步，“出了你的门，便与你无关！”

　　“好嘞！张公子快人快语，我就爱跟您这样的人打交道。”陆遇知扭头去喊伙计帮张兰山他们把马牵去后院，自己亲自领着人往库房去。

　　“张公子，您今天要拖这么多粮去，没叫马车来吗？”陆遇知朝他身后看了看说。

　　“这人不是在里面嘛……”张兰山伸手往里面指了指，“昨天小弟就找李镖头说好了，这运回淮州的贡米由他押运，军粮呢，我找鲁霖鲁镖头的手下帮忙。”

　　“哦，好，那就好。”陆遇知频频点头。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库房门口，李栖英正指挥人把米从车上搬下来，陆遇知忙上去拉住他道：“李镖头，不用搬了，张公子刚才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米直接拖走。”

　　“不盘点了吗？”李栖英问。

　　陆遇知望了一眼张兰山道：“不了吧。已经搬下来入库的那些再搬回去即可。”

　　“好。”李栖英答道。

　　陆遇知还想问问张兰山军粮的事，院里急匆匆跑来一个小伙计，“掌柜的，曹参政府里的下人来了，要您赶紧送米过去。”

　　陆遇知赶忙点头：“知道了，告诉他们我们马上就好。”

　　院外车马声响起，鲁霖的手下孟径绮踱步而入，“陆掌柜，我来拖米，张兰山张公子委托的那批军粮由我们来运。”

　　“哦，好。”陆遇知此刻压力山大，心下嘀咕，不来则已，一来全都集中在一起，且都是些得罪不起的大爷，自己人手不够用，还各个催得急。他抬头去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张兰山，挪了步子到他跟前小声说：“军粮能不能等一会儿搬啊？”

　　“嗯？！”张兰山扭头看着他道：“为何？不是早就叫我运走吗？”

　　陆遇知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我这就这几个人，怕是今天忙不过来......”

　　“哦……”张兰山笑道，“人嘛，我这边有一大堆，我叫他们帮你搬。你叫你的人点好数目就行。”

　　陆遇知笑逐颜开：“多谢张公子。”转而他又不好意思道：“曹参政家那边也急，我先安排他家行不行？”

　　“好啊，也行啊。我跟曹参政的小儿子曹评很熟，他们家的粮，我们也给搬了，算是帮兄弟做事。”张兰山弯腰拍了拍袍摆道。

　　“那真是太好了！今日多亏张公子在此，等做完这些事，今夜我请公子到丽香院吃酒，不醉不归。”陆遇知说道。

　　“哈哈哈哈哈，好，陆兄甚是懂我。”张兰山笑道。

　　张兰山冲院中心正在忙碌的李栖英叫道：“李镖头，麻烦您跟兄弟们帮个忙先把曹参政府上的米搬出来，让他们拖走，再搬我们的。”

　　李栖英笑道：“好！不过兄弟们还空着肚子呢，这得算做了额外的工，等下公子可要请我们吃饭啊……”

　　“好！”张兰山亦笑道，“只要事儿做得好，吃什么随你们挑！”

　　“好嘞！”李栖英笑道，随即向身边的几人使了眼色。大家立马心照不宣，埋头将曹参政府上的八百石大米扛了出来，整齐码放在陆遇知准备的马车上面。

　　陆遇知心下欢喜，也不去问张兰山什么时候结账的事了，只拉了他出了院子，带到会客室去吃茶。

　　衢州知府郑裕刚刚吃过早餐在院子里面遛鸟散步，看门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

　　郑裕不爽，皱了眉问道：“何事惊慌？”

　　“钦差大人携谕旨到了，就在门外。我看他面色不善，估计没什么好事。”小厮心有余悸道。

　　“不要胡说！一共几人？”郑裕放下鸟笼，理了理外袍道。

　　“四人。”小厮道。

　　“好。快请！”郑裕说道。

　　自从上任知府梁再仁满门抄斩之后，郑裕便接管了衢州，这一晃也有十几年了。郑裕为官清正，自觉问心无愧，便是今日这钦差真如小厮说得一般，来者不善，郑裕也不十分惊慌。衢州富庶，便是普通百姓也想在此安家置业，更不用说外头的官员，个个想来搜油刮脂也算是人之常情。若不是前任知府落得凄惨，恐怕这知府之位早不由他郑裕来坐了。

　　少顷，小厮引着四人入内，郑裕抬头去看，为首的兰袍青年儒雅清秀，他身后的两个少年稚气尚存，行在最后的那位老者腰间佩剑，发已半白，却是威风凛凛。

　　郑裕见那青年走近，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微微冲自己笑道：“郑大人，我乃新任的钦差大臣廖越吟。今日奉命前来查办案件，还望大人能够鼎力相助。公函在此，还请郑大人查看。”

　　郑裕接过信，展开一看，心中大骇，忙跪地道：“廖大人，此次之事，微臣实属不知，若所书属实，微臣定当全力以赴追讨私银，惩奸除恶、绝不姑息！”

　　廖越吟扶他起来，笑道：“郑大人不必惊慌，此事鄙人认为与你无关，不过，若是咱们没办好的话，上面怪罪下来可就不好说了，总得找个替罪羔羊。”

　　郑裕听他语气轻松，自己却是惶惶不安，衢州再次出现大量伪造的银钱，还惊动了当今圣上。若是不好好处理，怕是要步上梁再仁的后尘。

　　“未免夜长梦多，咱们现在就走吧。还请郑大人将衙门里剩下的兄弟一并带上，顺便命人守好城门，所有运出衢州的物品都要严加盘查，防止有人夹带伪造的银钱出城。”廖越吟缓声说道。

　　“好，小人这就去办。”郑裕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抖，这眼前的钦差看起来温和有礼，但总给人一种阴冷不善的感觉。

　　郑裕换官服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背后已经给汗浸湿了，这要查处的地方是曹聪曹参政家，曹家跟国舅是远房亲戚，这米里夹银的事，他也略有耳闻，但自己位卑权微，管不了也得罪不起。如今这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了。

　　一行人准备妥当，浩浩荡荡往曹聪府去。廖越吟只道兵贵神速，可郑裕却吓得连轿子也不敢坐，就怕耽误了时间，人头不保，自己骑了匹矮马跟在他身后。

　　曹府的粮才刚刚运到，院子里一伙人搬粮的搬粮，推车的推车，正忙的热火朝天，突然门就给撞开了。曹评骂骂咧咧走上前来道：“谁他妈一大早的来这里撒野？没长眼睛看门牌吗？”

　　他扫视一圈之后发现前面全是官府的人，为首的他虽不认识，但看他年纪不大，便以为是随行的，倒是郑裕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给他扫了个正着，立马冲进去揪住他的衣领拉出来道：“刘大人这是准备带人来我府上喝酒吗？”他又打量了一下郑裕，发现他官袍加身，笑道：“哟，穿得倒是整齐。”

　　“我们是请你去喝酒的，不是来喝酒的。曹参政在何处？”廖越吟看着他问道。

　　“哦……喝酒这事儿得要点面子才行，我怕你们请不起他！”曹评轻蔑道。

　　“哦？”廖越吟轻声一笑，“那不好意思了，曹公子，我这脸面怕确实是请不起你们父子喝酒了。”

　　眨眼间，他收了笑容厉声道：“来人！给我把他绑了！院子里的各位不要乱动，今日本钦差办案，反抗者皆以妨碍公务罪当即诛杀！”

　　今日来办案的捕头都知道当年白银案的厉害，谁也不敢怠慢，把院里的仆从都赶在一起。曹评大声叫骂道：“哪里来的钦差？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不知道他在替谁办事？得罪我们曹家，必要诛你九族！”

　　李林从后面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对廖越吟说：“廖大人，要不我去找块布将他的嘴堵上。”

　　“不用，”廖越吟看了看他，凄然道：“我早没九族了，让他骂。你纸笔带了吗？”

　　李林点头。“好，那就帮我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吧。”廖越吟道。

　　陆安和陆昀两兄弟正陪着曹聪在偏院的小厅里清点余银，忽听曹评在前院叫骂，曹聪甚是不耐烦，骂道：“这兔崽子又撒什么疯，一天不来两回，算是活不下去，迟早打他出门沿街乞讨，给我留个清静。”

　　陆昀笑道：“年轻人嘛，精力旺盛是这样的，等娶了妻就好了。”

　　“倒是希望这样呢，就怕狗改不了吃SHI。”曹聪叹气。

　　陆安却觉不对，推门一看，只见几个官兵已经冲进院来，忙轻声喊道：“大哥，有官兵！”

　　“什么？！”曹聪忙跑到门口往外一瞥，确实是官兵。心道：不好，难道是东窗事发了？还好夹银的米粮都已送出。这屋里的剩下的银子也不多，就算搜出来一口咬定是自己多年积蓄，正当所得，估计也没人敢怎么样。

　　他故作沉稳走出去道：“哪儿来无知小兵？知道这是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