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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色起意(上) ...

  •   庆和二年,三月十四。
      父亲外出行商外出已一月有余,沈韵夜梦缠身,只见那梦中,大雨倾盆,泥沙滚落,马车上的货物被泥石冲散,而父亲等人却不见踪迹,倏地,一白骨从被泥沙湮没的货箱旁爬出,沈韵吓得寒毛倒立,从梦中惊醒。
      第二日,沈韵随母亲前往西郊小重寺拜佛,为父兄祈求平安。

      谁料,当日春寒料峭,小雨绵绵,沈韵与沈氏只能冒雨前行。

      青石板铺就直通山上的云梯,半山腰上层云叠雾,行人稀少,沈韵的不安在这古寺佛塔中稍稍疏解。

      荫凤池中子午莲浮于水面,滴滴水露打在莲叶上,莲叶沉浮飘荡。

      沈行立正直立于天王殿外,手握一柄厚脊短身剑,面带思索。
      此时殿内一男子头戴华冠,身着青黑蟒纹长袍,持三注香,垂首虔诚默念。
      将香插入香炉,太子张蘅对着殿外的沈行立说道,“行立,走吧,去大雄宝殿。”
      太子心里沉闷得苦,兀自向内门走去,似乎没察觉到此时沈行立的注意力已不在他的身上。
      沈行立别开看向殿外的视线,转头跟上张蘅。

      大雄宝殿正中供奉着妙法庄严的金身佛陀像,两边靠墙塑立各像有别的十八罗汉,形状千姿百态。

      站在大雄宝殿内,太子试探问道,“行立,你可来过这小重寺?”

      “这荆湖一带,臣下是第一次来。”

      “这佛陀像后边,便塑有三尊菩萨。回京后父皇就要为吾选秀了。”

      “你也未娶妻,可有心仪女子?”

      沈行立不作多说,“属下十五参军,女子一类实属难遇。”

      太子愁眉稍展,笑道,“说来,行立,你比孤还长上一岁。”

      “不过,溺于声色也好,对于陇西一行,朝内尚在争论不休,若边疆又需增兵,行立,又得辛苦你们了。”

      沈行立正声道,“忠君卫国本是臣下们的职责,陛下若是下旨命我等行军收复陇西,臣自当是万死不辞。”

      张蘅听过沈立北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听闻寺里后院桃花初来,也是极美,你也去瞧一瞧吧,留吾一个人在这殿内拜拜。”

      拜别太子后,沈行立走出了殿外,屋檐上的雨水落到他的肩膀上,太子一直想与胡人议和,收复陇西一事,他恐怕并不赞同。

      沈行立领了张蘅的命前往后院桃林,林中水雾飘渺,只见一僧人打扮的男子正和一双丫鬓女子纠缠。
      男子作势与女子亲昵,将其压于桃树之上,桃叶上的水珠顺势落下,全淋在两人身上。
      那旖旎之声传入他耳中,赏花之心是全没了。

      心道,本以为只有边塞军中男女之事才算不羁,未曾想到,在这青灯古寺也行得如此开放。
      心中颇有些不爽,他手执鹅卵石,弹击于树枝之上,雨打桃花落,那双男女顿时被吓得分开,纷纷面带惊诧左顾右盼,而后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男子竟掩面逃窜,留下素衫白襦女子在桃树之下顿足哭泣!

      沈行立跨步反朝东行了约一刻钟的路程,烟雨朦胧中,便瞥见一姑娘端坐于亭中。
      白衫青儒,垂鬟分肖,温婉如玉,那姑娘侧身朝北望去,沈行立才看清她的眉眼,心中窃喜,竟真的是她。
      刚才在天王殿外还不确定,如此,便是真的确切认了。

      若偏要说他与姑娘有什么牵扯瓜葛,不过是姑娘长相娇丽,一双杏眼却是灵气动人,让沈大将军过目不忘,常常思量。

      太子说他不沉溺于声色,他无意反驳,可旁人不知,自从那街边秀坊一瞥起,夜半梦回,也常是辗转难眠,情生意动。

      沈行立,你武将莽夫一个,哪有那么多弯弯拐拐,若是喜欢,迎去京畿府中,若是离不得,就带去边地。
      此次相遇,定要打探个清楚明白。

      沈行立正打算跨步向前,却未曾想被一旁人截胡,先他一步坐在了女子身旁。

      此人名为月娘,她来这后院本为寻个清净,谁料桃林之中竟有男女厮混!
      她憋着一股气,扭头走开,迈进了亭子。
      这才见一温婉女子正黯然神伤,看得她心一软,便上前询问。
      “姑娘,可遇什么难事?”

      沈韵本无意那僧人胡言乱语,直到僧人将八字对了,她才惊醒,分明是陈家混儿伙同僧人要将自己骗去。
      如今她说什么也不是,见到月娘,心中不做他想,一骨碌将心中苦水道出。

      “僧人师傅说我命格阻父财路,本打算等父亲回来再议的亲事,如今,大娘就要被迫着把我嫁了出去。”

      “姑娘婚事,自要过了令尊眉目,哪有这般就做了决定?你这大娘也欺你太甚!”

      “陈家混儿如此,大娘也是被逼无奈。”

      “可怜的,如今世风日下,竟有这种强抢之流!”

      “那个痞子,狗官之子,妾室通房数不胜数,什么嫁去,不过是抬进去,为他众多滕妾之一。”

      “官宦之家,欺压平民百姓,曾经的文人风骨也被人心欲望磨了个平。”

      说罢,月娘合手哀叹,“缘起性空,希望姑娘能遇可解之法。”
      话虽这样说,可这其中的苦处,谁又能度过得轻巧。

      沈立行靠近了亭子,正暗中窥听这两个女子的谈话。
      听完,他大怒,陈家小儿那臭名,他来这潭州地界不过五日也堪堪听说过了,若姑娘要嫁与那个混球,他沈立行怎肯。
      自问吾辈英才,那陈二是名头都挂不上。
      回去拎着陈二那群狐朋狗友,问上一问,便知姑娘是哪家,至于陈二,他何须放在眼里。

      夜半,陈府别院。
      一门生头戴进贤冠,身着宽袖袍服,环住一个家伎与之调笑,那家伎白色对襟窄袖薄衫,姿色颇为秀丽。
      此时陈二郎正解衣袒胸倚靠在床榻之上,而李家庶长子也随意盘坐在椅子上,擂羯鼓为一教坊舞伎助兴。
      李家少爷自来喜欢舞文弄墨,随着那舞女摇曳生姿的舞步拍手就吟出一诗,“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众人纷纷举杯赞叹,“好诗好诗,李兄才气无双,我等自愧不如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樽俎灯烛间,觥筹交错,整个别院歌笙环绕,酒肉鱼香。

      倏地,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靠在院门的打盹儿的门童被一魁梧男人抓住衣领提了起来,此人便是定远将军沈立行。
      “叫你家陈,陈二郎,出来!”沈行立明显是喝过酒,提起门童摇摇晃晃的。
      门童虽被这人高马大的醉汉粗鲁动作给吓了一跳,不过陈府也算官宦之家,哪容得这般放肆。

      他挣开沈行立的手,朝他瞥了一眼,抬着下巴,“拜贴回执,奉礼。”

      沈行立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白眼一翻,吼道,“叫陈观远出来。”
      陈,陈观远可是陈府当家老爷,此人竟如此嚣张,直呼老爷大名!

      门童从未见过如此放肆之徒,叉腰怒问,“你是哪家小子,未免也太不将安化县令老爷放在眼里?”

      沈行立把着门墙,有些摇摇摆摆,看着气势弱了一大半,“我是哪家小子,我,我是你沈爷爷。”

      门童心想道,整个安化,哪有什么沈氏大族。
      不过是小小门户,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便是挺直了腰板儿,“滚滚滚,哪里来的流氓汉子,我家爷岂是你能见的?”
      “你家大爷我,要见……”沈立行话还没说完便砰地倒在地上,打了几个酒嗝儿。

      看着倒在门口,赖着不动的醉汉,门童嗔怒,这这这小子也太不知礼了!
      遂叫了几个人,将他抬到西巷角落,免得明天早上,扰了几位爷的雅兴。

      第二日正午,沈大将军在墙角堪堪醒来,脑子里一阵混沌,看着自己手上捏住不放的绣鞋,赧颜汗下!
      一段又一段画面就在脑子里羞耻地冒了出来,让他恨不得将昨夜的自己恨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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