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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遇险 一 ...

  •   接下来的行程越走越艰难。自然条件极端恶劣不说,追兵竟也跟着深入,他们几乎每日都要经历一场或大或小的战斗,伤病减员急剧增加,随行物资也在战斗中丢失很多。很快他们就陷入缺粮少水的境地,生存受到极大的威胁。
      阿斯兰早前受的伤虽不太严重,但他自己不在意没及时做好护理,后来物资缺少又隐忍不说,这时候已到了难以支持的地步,再想隐瞒也隐瞒不住了。伊扎克对此又恨又气,好在自己身边还有伤药,硬把他架去帕特里克的车上处理完,这才安心了些。
      其时他们已进入戈壁的腹地,天地茫茫,无边无际,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荒凉的红色砂土,连一点生命的绿色都没有,人在其中直似蝼蚁,渺小而无助。他们只剩下三日的存水,人人渴得嗓子眼冒烟,却都不敢多看水囊一眼。
      伊扎克被追兵和生存资源双重压迫着,瘦了很多,精神气却始终提着,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冰,让所有人都不敢放松分毫。
      帕特里克在车上看着,对靠坐在自己对面的阿斯兰说:“你看他,不过和你一样年纪,已经是草原上的鹰了!”
      阿斯兰上车后就一直沉默,这时听到父亲的话,想了一会,轻轻地问:“父亲大人是否对孩儿很失望?”
      帕特里克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在中原日久,蕾诺亚又善良多病。不是为父苛求于你,而是,只要你选择了草原,就只能遵循草原的生存法则。生存!你明白这个词所包含的一切吗?”
      阿斯兰震动地看着父亲。帕特里克满眼都是慈爱:“用心去感受这里的天和地吧!萨拉家的孩子一样会是展翅的雄鹰!”
      阿斯兰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久违的、思念已久的父爱突然包围住他,让他顿时忘记了一切,只剩下无尽的幸福感和说不清的委屈感盘桓不散。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痛痛快快地哭了。

      傍晚休息时伊扎克再次清点所有的物资,看着所剩无几的几堆东西,怎么盘算都保证不了后余的行程,恼恨地摔了鞭子。
      阿斯兰过来拾起马鞭,站在伊扎克身后却没有出声。
      伊扎克没有回头:“最近的补给地点也还有七天的路程。你说,他们真的只是西联人?”
      “你觉得呢?”
      “从这几次战斗情况看,他们都是轻装疾行,不可能多带补给,却追着我们深入腹地,这只能说明他们身后跟着辎重补给大队!而且追击的轻骑并不是西联的常规配置,我觉得奥布的问题很大!”
      阿斯兰遥望着远处,停了一会才有些犹豫地说:“奥布王一直想留下我们,可他并没有直接扣押我们,而且基拉也是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我觉得,奥布王应该未和西联联手。至于那些轻骑……,也许是另一部分……。”
      “基拉是谁?”
      “奥布王子,我在中原时的好友。”
      伊扎克下意识就开口呛道:“那他怎么不直接派人护送你们离开?”
      阿斯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当国家的事是儿戏么!”
      伊扎克不出声了,好一会才磨着牙说:“若真是西联得了奥布的支持,这一路确是很艰难了。”
      阿斯兰把马鞭还给伊扎克,看着夜色中稍显柔和的戈壁,不确定地问:“我们,走得出去吗?”
      “……能!肯定能!”
      听到熟悉的保证,阿斯兰笑了起来:“你好像不会说‘不能’。”
      伊扎克咧开嘴,还阿斯兰一个不以为然的笑:“‘不能’不就死了么!我可不想死在这里!”说完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沉重,跑去看侍卫们捣弄接水的装置了。那还是塔德教的法子,利用温差把雾气凝结成水,只是到底水汽不足,一晚上也接不了多少。

      第二天,正准备拔营启程的人们被哨兵尖锐的报警信号打乱了动作:一路骚扰的追兵竟在天色刚明时就发动了突袭!伊扎克狠狠地骂了声“可恶”,让塔德带大队继续赶路,自己率卫队向后迎去。阿斯兰担心地看着人数不多的玖尔队,刚想说点什么,被伊扎克瞪了一眼:“几个毛贼而已!看我速战速决!”话音未落,追风已跃出几丈开外,眨眼间就只剩下白色的背影。阿斯兰的目光紧随着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能回头。
      直到午饭时分,伊扎克和他的卫队都没有回来。阿斯兰坐立不安,看看前路再望望后路,难掩彷徨。
      帕特里克按着儿子的肩膀说:“相信伊扎克吧!前面的路还很长,把这里的人都带回去才是你现在的责任!”
      阿斯兰垂着头,低低地说:“我知道。我只是……”
      “怕自己的决定错过了最重要的?”
      阿斯兰无言点头。
      帕特里克手下用力,引导儿子正视着自己,严肃地说:“阿斯兰,你要记住:我们不可能永远都做出最好的选择。我们只能选择当其时最应该做的。任何游移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看清自己的责任,担起来,才是我帕特里克的儿子!”
      阿斯兰愣愣地看着父亲,良久,认真地点下了头。
      他们匀出少量补给留在营地后继续向前路走去。
      阿斯兰不再坐车,他担负起之前伊扎克担负的责任。
      走了几天没有袭扰的路后,第五天上,往前探路的人回来了,说是补给点附近多了很多西联人!
      阿斯兰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而他们根本无法绕过补给点!他对塔德和父亲说出自己的打算,他们思虑再三后,点头同意。

      他们提前扎营,消耗完最后一点物资后,阿斯兰带着十个精干士兵,趁着夕阳的余晖出发了。
      天色越跑越暗,弯月如钩,斜斜地挂在天边,星星又亮又近,指引着前路。阿斯兰骑在马上,渐渐心头空明,感觉着身体与马背的和谐起伏,心灵与天地已是浑然一体,出发时的紧张消失无踪。
      四更时分他们赶到了补给点外,裹了厚布料的马蹄让他们几乎无声地到达目的地。他们下了马,悄悄摸近了些,只见远远散落的几间屋子黑黢黢的,边上还扎着几顶营帐。阿斯兰看看天色,带头贴了上去。
      此时正是人最松懈的时候,赶了大半夜路的阿斯兰他们更是疲惫。但临战在即的紧张感,又让他们兴奋非常。他们分散摸近哨位,哨兵困顿懈怠,被他们迅速解决后继续向屋子和帐篷摸去。
      这个补给点阿斯兰来时到过一次,知道粮食都屯在中间的屋子里,唯一的一口深井也打在那屋的院子里。老板平时就看得紧,这时候只怕更是守卫严密。他把人分成两拨,留下两个人躲在那屋的暗处,自己带着余下的人先去锁了其他几间屋子的门,继而向帐篷摸去。
      周围静得瘆人,阿斯兰有些不安。他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吸口气掀开帐篷的布门。黑暗中忽然响起兵器出鞘的声音,阿斯兰情知不好,一个后纵退出了门外。
      帐篷里的人蜂拥而出,不大一会就把阿斯兰他们围在了中间,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然后,从人群中走出个阿斯兰熟悉的人。
      “穆先生!”
      “呃……,好久不见了,阿斯兰。”
      阿斯兰站得笔直:“您是来赶尽杀绝的么?”
      穆挠头:“别这么说好不好……”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奉命捉拿帕特里克·萨拉……”
      “凭什么?!”阿斯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是边界争端的作俑者。”
      “那你们呢?”
      “阿斯兰,我知道他是你父亲。可是,你不是也一直不赞同他的行为吗?”
      阿斯兰抬高了头:“那也是普兰特的事,与西联无关!”
      穆头疼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说什么了。

      穆是阿斯兰在西联读书时教习武艺的老师。说是武艺,学馆里也不过要求学生学些强身健体的简单体操,他又本性洒脱、不拘小节,从不摆先生架子,加上并不要求学生刻苦用功,因此深得一班官宦弟子的喜爱。
      但阿斯兰是真跟他学了功夫的。
      说起来,穆家和蕾诺亚家还有些兜兜转转的亲戚关系,不喜暴力的蕾诺亚不知何故特意拜托他,要他认真教导儿子的武艺,而阿斯兰也比别人吃得苦,几年下来便深得他的真传。穆在幼年时有奇遇,学得一身高深的武功。他家在西联也是世家,但他不爱官场文章,为了逃避父亲催他入仕,跑到官学当了先生,一当就当了七年。去年父亲去世,当大将军的堂兄又在西进战役中殉了国,他才不情不愿地接了堂兄的位置入朝当了将军。
      他对西联和普兰特间的争执一直不以为然,对帕特里克的印象也止于坊间传闻和蕾诺亚避而不谈的态度。而阿斯兰,一直是个善良斯文的孩子。
      因此,虽然他奉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他却自作主张地打算生擒,故而早早就占据了这个唯一的补给点,来了个守株待兔。他算到了普兰特人会拼死硬闯,却没想到来的只是廖廖数人。
      他皱眉看着阿斯兰:“就你们几个能干什么?”
      阿斯兰冷冷不答。
      环顾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阿斯兰不露痕迹地扫了眼仓库的所在,见那边依然安静、漆黑,悄悄松了口气。他横剑当胸,看着穆说:“你们已经把人逼绝了,还说什么!”说完也不打招呼,剑势一涨就对着穆攻了过去。
      穆没想到阿斯兰居然说打就打,身子一退,身边的人一拥而上就和阿斯兰他们战到了一处。他懊恼地跺脚,再要出声,里面的人却是想退也退不出了。
      混战持续着。穆要生擒的命令让阿斯兰他们占得半分便宜,但终究人单力薄,天色渐亮时连阿斯兰也受伤被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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