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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奥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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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天快亮的时候才拐进一处别院慢慢停下。阿斯兰对奥布不熟,此时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马车一停,便戒备地握紧了剑,抬头却意外地见到了基拉。
“基拉!怎么是你?”
基拉快乐地大笑:“我说过我能帮你啊,你偏不信!”
阿斯兰丝毫没有放松,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问:“这是哪里?”
“奥布的另一个绿洲——若叶。这里不像迦兰,没什么外人,你和伯伯住下也不会有麻烦。”
阿斯兰蹙紧了眉:“我们不能留下。”
“为什么啊?!伯伯那样的身体你怎么带他走!”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既然你知道了,能不能请你去把艾尔斯曼找来……”
“你就是不信我!”基拉急了,沉着脸转过身去。
阿斯兰耐心地解释道:“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而是我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别任性了,快去吧!”
“……我父王要见你们。”
“……”
侍女帮帕特里克梳洗更衣的时阿斯兰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垂着头,不敢和父亲对视。帕特里克被带出高家后一直没说话,好像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不久前还可以冲破天顶的怒气消弭无踪,换之以迫人的严肃冷厉,让阿斯兰感到了距离和心虚,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奥布国君给阿斯兰的印象不错,慈祥和蔼,符合他心目中对于父亲的定义。他偷空看了眼站在边上的基拉,基拉笑着眨了下眼睛让他放心。可他根本放不下心来。
乌兹米似乎没有察觉到帕特里克的冷淡和敌意,他一边让人排出早餐,一边闲闲地说着天气、牲畜和草场,像是和许久未见的朋友拉家常,对帕特里克的沉默并不在意。
丰盛的早餐很快排满了一桌,帕特里克也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异常的平静:“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这么绕圈子。”
乌兹米早有心理准备,呵呵一笑道:“萨拉王果然名不虚传,快人快语啊!”
帕特里克的表情毫无松动,冷冷道:“萨拉今日与阶下囚无异,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啊,看来你是误会咯!小儿与贵公子自幼交好,这次也纯粹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我这做父亲的不过是尽一下地主之谊,你不要如此敌意戒备嘛!来来,这是若叶最出名的乳制品,刚刚现制好的,你们不饿我可是饿咯!”说完,他不再客气,当真开动了起来。
帕特里克鼓着眼睛,对乌兹米却是无可奈何。他与乌兹米并非初见,但和他数次见面交手的经历却实在提不上台面。乌兹米圆滑的交际手段一向都让帕特里克头疼不已,几次过后,再有需要和奥布交涉的事务他就全权交给了克莱茵,再不过问了。
现在,他们二人对面坐着,乌兹米吃得津津有味,帕特里克却始终鼓着眼睛坐着不动。乌兹米终于叹口气放下了餐具。
“我只是希望你养好病再走。”
“不劳费心!”
乌兹米转而看着阿斯兰:“我知道你们是有备而来,只是,这几天的情况变化你们又知道多少?”
阿斯兰没接话,专注地看着对方。
乌兹米表情严肃地说:“昨晚你进入高家后西联死士也到了,而艾尔斯曼根本没能离开驿馆。”
阿斯兰蓦然睁大了眼睛,着急着追问道:“他们怎样了?”
乌兹米随意地摆了下手,紧盯着阿斯兰说:“这里是奥布,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同样的,那些西联死士,我也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阿斯兰转头看向父亲,帕特里克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阿斯兰蹙起了眉。他相信乌兹米所言非虚,可是这样一来,就大大增加了离开奥布的凶险程度,更何况普兰特内克莱茵的态度还未可知。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踌躇起来。
帕特里克突然说:“只要你放手不管,艾尔斯曼自然能解决西联死士!”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那就不必多说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还是你要丢了那狗屁不通的中立原则,找借口扣留我们?”
帕特里克咄咄逼人地盯着乌兹米,乌兹米苦笑道:“你这人,怎么还是如此胡闹!单靠贵公子一人,你们如何穿过茫茫戈壁?”
“是我儿子,就能做到!”
乌兹米气得不轻,干脆不再理他,转身去问阿斯兰:“你也这么想吗?”
阿斯兰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父亲的话让他心中也凭空生出一股豪气来,看着满含期待的奥布国君,他同样用肯定的语气说:“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不劳陛下费心了!”
乌兹米顿时没了语言。
回到房间后,帕特里克心情愉快,一边吃着送进房来的早餐,一边上下打量着阿斯兰,眼神中渐渐盈满了怀念和伤感。
“你和她很像。”
“啊……是!”
阿斯兰规矩地坐着,还不适应父亲的态度变化,心里矛盾着,既有亲近的渴望,更多陌生的不知所措。
帕特里克推开面前的盘子,再看向阿斯兰时,眼神已恢复了早先的凌厉。
“他说的不错,单靠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回到普兰特的。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走,自己走!回去给我把天杀克莱茵干掉!普兰特还轮不到他来指手划脚!背信弃义的老东西!”
“父亲……?”阿斯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帕特里克沉下了脸。
“……”
“下不去手?你还真是……!真不该让她带你走!”帕特里克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不干掉克莱茵我又如何回去?太天真了!”
“我们可以回云中……”
“云中就不是普兰特了?还是你希望普兰特重新四分五裂?!”本就尖刻的话题,被帕特里克直白地说出来,更透着无可回转的尖锐,迫得阿斯兰紧紧靠住了椅背。
“妇人之仁,遗祸无穷!”
“父亲!……”阿斯兰抗议,声音却不大,显得没什么底气。不论心里如何不愿承认,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事实。这使他更不知该如何取舍了。
借口去了解下艾尔斯曼他们的情况,阿斯兰暂时离开了父亲,出门看着装饰繁美的长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回普兰特还不到一年,他的心灵所受到的冲击却是过去十多年的数倍。许多自以为根深蒂固的观念被颠覆,他在这里,感受到原始的生存意义,就像狼必须吃羊,而羊也需要狼的制约一样,草原给了它们笼而统之的大定义。人也一样。
他不反感克莱茵所追求的和平,只要普兰特还是普兰特。可是很多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对这种和平后的普兰特还是不是普兰特,都或多或少地有着怀疑,但这并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如果和平真能实现,普兰特还需要父亲的铁腕吗?
阿斯兰心乱得没了方向。
费了不少周折,阿斯兰才找到基拉。他躲在花园的角落喂鸟,对阿斯兰的呼唤充耳不闻。
“还生我气呢?”阿斯兰挨着基拉蹲低,学他伸手逗弄小鸟,小鸟却啾啾跳远了。
“它不喜欢我。”
“它只是不熟悉你。”
“基拉……”
“我们是好朋友啊!为什么你就是信不过我呢?”基拉侧头看着阿斯兰,清秀的脸上满是伤心和难过。
阿斯兰愕然地看着基拉,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的基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烦躁,耐心地解释道:“奥布是中立国啊,基拉!留下我父亲,一旦被西联和普兰特知道了,你父王受到的压力就不会小,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我们呢?”
“父王答应我不把你们交给任何人的!”
阿斯兰摇头:“你还不了解奥布的立国之道呢!不说这些了。你能帮我个忙吗?”
基拉抵触地看着阿斯兰:“还是去找艾尔斯曼?”
阿斯兰点头,神色间满是恳求。
基拉叹口气,拍拍手站了起来:“他们被控制在客栈了。”他抿了抿唇,“昨晚你要是迟走一步,你也去不成高家。”
阿斯兰忽然认真地问:“你父王到底是什么打算,你真的知道?”
基拉瞠然:“什么意思?”
阿斯兰看着远方,过了一会才轻轻地说:“大概是我多心,你别在意。我还是想见见艾尔斯曼,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好吧。我派人去把他接来。”
“谢谢!”
基拉不高兴地白了阿斯兰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留下阿斯兰依然靠着廊柱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