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上楼》百折生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TF公司是小芳和两个朋友共同出资成立的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地和小芳的投资公司一样，都是在遥远的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上，总部设在了新国。两个朋友一个是菲国人，另一个是大马人，都是当地华人圈有名的富豪。以前小芳因为精力都放在自己的投资公司，无暇管TF的事情。她当初加盟TF，也是为了分散投资风险，避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收取每年的红利，她只保留了一项权利——公司CEO的任命必须经过她的同意。所以公司的事情一直由另外两个出资人主导。刚开始TF经营得不错，小芳因此挣了不少钱。后来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公司经营上出现了问题，两个大股东对公司的发展方向出现了严重分歧，公司的高管也分成两派，互相掣肘，总经理实在干不下去了，只好辞职。在新经理的人选上，两个股东争执不下，最后决定，两人同时退出对公司的管理，把TF交给小芳经营。
　　从自己的投资公司退出后，小芳一直赋闲在家，除了公司里的一些重大决策，她不再参与公司的管理。平时在家陪陪孩子，弹弹钢琴，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对于TF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毕竟她有三分之一的股份，如果公司垮了，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但她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就不准备再出山，接手这个烂摊子。当两位大股东找到她，让她出任公司总裁的时候，她坚决回绝了。不过，她毕竟不能袖手旁观，因此推荐了小瑜出任CEO，由她在幕后指导。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挽救公司，另外也是给小瑜一个舞台，帮她实现更大的人生价值。
　　两位大股东对小芳的能力颇为赞赏，认为她有能力为公司挽回颓势，况且她本身就是大股东之一，出任CEO理所当然。他们对小瑜并不了解。虽然小瑜也做过CEO，毕竟资历尚浅，也没有做出过突出的成就。但在小芳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勉强同意了，不过只同意让她先做两年，以后看成效再说。
　　接着小芳提出，小瑜出任CEO后，必须对公司的经营和人事任免有最终的决定权，股东们都不能干涉，这等于为小瑜申请了尚方宝剑。
　　随后讨论小瑜的工资问题。当小芳提出1000万新元年薪的时候，两位股东惊得张大了嘴。这个年薪即便是对于一些大型跨国企业的老牌经理人，也不算低了，何况是一个没有多少资历的年轻人，而且公司还处在困难之中。小芳有不同的看法，她认为正是因为公司处在困难之中，才要高新聘请经理人员。如果以低薪聘请CEO，会让客户们认为公司不行了，也会让员工们怀疑董事会重振公司的诚意，对公司的前途丧失信心。三个人争执不下，最后小芳说，“我和小瑜如同一人，在她担任公司CEO期间，我会全程在她身边，协助她工作，她担任CEO，就等于我担任CEO，如果小瑜不值1000万，那我也不值1000万。我不缺钱，小瑜也不缺钱，我们不是为钱来的，我提出这个年薪是因为小瑜值这么多，如果没有1000万年薪，我们不能接手公司。”
　　在小芳的极力坚持下，董事会终于通过了小瑜的任命。小芳也做出了一些让步，同意公司的所有重大决策，都会提前告知两位股东，而且愿意拿出她未来三年的股东收益，作为奖励公司优秀员工的基金。
　　从老家回来，我们踏上了去新国的行程。新国地处热带，是一个美丽的热带花园城市。这里是华人为主的多民族国家，但在文化上已经和内地有了很大不同，长期的殖民地统治，使这里接受了更多的西方文明。法制化和廉洁高效的政府，成为这个国家最显著的特征。
　　我的身份依旧尴尬，为了方便办理签证，我是以小瑜家属兼私人助理的身份去的。小芳把女儿也带去了，我们共同租了一所复式的公寓住宅，底层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上面是三间卧室，小芳住一间，我和小瑜住一间，女儿住一间。
　　很多公司在经营出现问题以后，管理上会陷入混乱的局面。挽救一家陷入困境的企业是异常艰难的，首先要整顿公司内部的管理，提振员工士气，减少内耗，提高工作效率，其次要处理不良资产，为前进甩去包袱，还要为公司发展找到方向。这些都不是很容易做到的。
　　小芳对公司管理一向有自己的风格，她认为公司对老板来说不过是资产，对员工来说是一家人的饭碗，所以她一直对员工采取严进严出的态度，进公司时精挑细选，一旦进入公司就很少辞退，她希望公司能成为员工们终身就业的平台，这当然很难，需要双方都作出极大的努力。所以她和小瑜没有对TF的人员进行大规模的裁员，基本保持了原班人马。但为了方便工作，还是从她的公司调来几个高管。Ann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华亭人，一个白白胖胖的文静姑娘，在维港上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维港，在小芳的投资公司工作。小瑜在那里做CEO的时候，她曾经做过小瑜的助理，两个人的关系不错，所以小瑜特地把她从维港调来。
　　我们刚来TF不久，就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个叫Ms黄的中层，在上班时间公开谈论小芳和小瑜的关系，说了不少不实和夸大之词，碰巧被Ann听到了，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小瑜。小瑜觉得这是件小事，她刚来公司，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处理员工，会让人觉得她小肚鸡肠，所以想置之不理。但小芳不这么想，她认为如果公司处在正常时期，这件事完全可以当作玩笑不去管它，但公司现在处于困难时期，人心不稳，这种话会损害小瑜在公司的权威，也有损于员工对公司未来的信心，造成公司内人心浮动，所以不能放任不管。她请Ann安排了一场家宴，邀请Ms黄和其家人来家里做客。
　　接手TF以后，每个周末小芳都会邀请一位公司员工来家里做客，除了联络感情，也是为了听取他们的意见，毕竟在这种轻松的气氛里，更容易听到真话。
　　周末下午五点，Ms黄和家人准时来赴宴，妻子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两个孩子活泼可爱，男孩已经读了小学，女孩还在上幼儿园。大家闲聊了大约十几分钟，小芳让小瑜和Ann陪着Ms黄的家人聊天，然后请Ms黄去了二楼的小客厅。或许出于安全的考虑，把我也叫了过去，毕竟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小芳先为他倒了一杯水，简单寒暄了几句以后，就进入正题。她说，“作为公司的股东，我一直希望能和员工们进行深入地交流。或许黄先生对我有所了解，我从19岁白手起家，独立创业，到现在如果说还算有所成就的话，离不开员工对我的支持。在我的公司里，我对每个员工都当做家人看待，希望公司能成为他们终身就业的平台。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们对我也都很支持。以前，我管理公司的时候，我的办公室从来不锁门，公司的任何一个员工都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和我当面交流，我从来没有因为有人提意见而批评他们。大家都喜欢和我开玩笑，甚至刚进入公司的小孩子都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因为玩笑而恼怒过。”Ms黄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开始渗出了汗珠。
　　喝了口水，小芳接着说，“我对员工的私生活也很宽容，因为那不是公司该管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我从来都不过问。我觉得上班时间在公司公开谈论别人的私生活，特别是谈论公司高层的私生活，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您说是吗？”Ms黄的头已经不自觉地低下了，口中连连称是。
　　小芳接着说，“我和荣总之间的关系，你可能知道一点，也可能知道得不够真实和全面。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但荣总肩负着重振公司的重任，如果影响了她，就可能影响整个公司的经营，从而可能影响公司的每一个人，那就不好了。当然也会影响到您。可能您还不知道，荣总这次出任公司的CEO，董事会是给了她尚方宝剑的，她对公司的经营和人事都有最终的决定权。我知道您太太没有工作，两个孩子正在上学，家庭负担很重。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您在公司的前程，甚至不得不离开公司，那对您和您的家庭影响就太大了。而且你以后求职也会受影响。你到别处求职，人家问你为什么离开TF，您该怎么回答？大概没有一个老板喜欢下属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吧。”
　　Ms黄的头已经低到了膝盖，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他已经被彻底击垮了。
　　小芳继续说，“当然，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很多人喜欢谈论别人的隐私，我也有这种毛病。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既然我和荣总今天请您来做客，就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本来这是小事，但公司现在处在困难的时期，需要有积极向上的氛围，希望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Ms黄连连点头称是。
　　小芳又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安心工作，你对公司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大胆的提。我希望周一上班以后，你第一个到荣总哪里去，汇报工作，提意见都可以。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在公司的升迁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说完，小芳拿起一张纸巾，亲手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下去吃饭，你打起精神来，不要让太太和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
　　周一上班以后，Ms黄果然第一个到小瑜的办公司汇报工作，虽然他没有公开向小瑜道歉，但公司里每个人都明白他的用意。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司里谈论别人的隐私了。
　　TF的传统投资方向是内地、大马、暹罗等一些相对成熟的市场，然而随着这些地区生产成本的提高，以及国际贸易环境的变化，不少项目面临亏损。有些项目虽然没有正式实施，前期工作已经投入了不少资金。处理这些不良资产，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痛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我不得不佩服小芳的魄力，她的确有一颗比男人还男人的男人心。对于这些项目，只要损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她都果断舍弃，毫不拖泥带水。
　　来到新国以后，我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家庭和孩子，除此之外，也经常参与公司的决策。按照小芳和小瑜的设想，TF的主要业务将转向交趾、高棉、身毒、寮国这些新兴市场。这些市场机会多，风险高，但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在身毒，有些地区风险很高，有些地区就相对安定，所以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选择合适的项目也是成功的关键因素。虽然公司有顶级的专业技术团队提供咨询，但最终还要她们拍板定案。理解和判断大量的技术报告，是做出成功决策的重要前提。她们经常把报告带回家中研究，小芳让我也参加。这个时候，她们知识上的缺陷就显现出来。小芳没有上过大学，小瑜学得是财经专业，她们对很多技术问题难以理解。小芳时常感慨，社会还是越简单越好，如果一个社会不难为她这样的人做老板，单凭那些纯技术人员就能胜任管理的工作，那么这个社会一定很强大。这个时候，我的优势就显示出来。我是学理的，而且从小兴趣广泛，涉猎过很多知识，虽然杂而不精，理解和判断这些报告还是相对容易。小瑜的优势在于算账，无论多么复杂的账目，都能算得清清楚楚。我们三个人优势互补，也算是个不错的小团队。
　　虽然有团队的支持，小瑜的压力依然很大，毕竟她要冲锋在最前面。她性格文静，以前对夫妻生活一向是不主动，不拒绝。但现在，她开始主动要求□□，有时候甚至要求那些刺激强烈的□□方式。我知道她是在为自己释放压力。有一次，我们做得有些过头。
　　吃过早饭后，小瑜去公司上班。
　　小芳是股东，她没有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不在公司领工资，所以只在公司安了一间办公室，有事情才去，平时不靠点上班。那天她没有去公司，和我一起送女儿去学校。女儿从小由我带着，后来又跟着小芳，她和小瑜一直不亲近，倒是和小芳感情很好。
　　回来的路上，小芳问我，“昨晚你和小瑜做什么了？她叫得声音那么大，我都听见了。”我红着脸说，“是她主动要求的。”小芳说，“我知道是她主动要求的，她不愿意你也不敢，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没分寸，早晨我都看见她身上的伤了。”我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芳接着说“我知道她是想释放压力，也怪我，早知道她的压力这么大，就不该让她接手这个职位。”
　　晚上我和小瑜说起这件事，她瞪着眼睛说，“芳姐说得没错，你就是没轻没重的，不懂得怜香惜玉。”说完，她拿起东西往外走，我问她去哪里，她说，“芳姐说你这人太坏，让我离你远一点，到她屋里去睡。”我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真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