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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其实作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商柏扬在生活里,锋芒收敛得会让人忘了她的身家背景。相比较周之然在交际应酬里遇到的那些张扬跋扈、要全世界迁就……
      而商柏扬性格里最吸引周之然的,还有一点:大事商量着来,小事随意就好。
      商柏扬自作主张,更改了商柏岑给他们两人制定的行程,周之然顺着导航,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家漫画书店的门口。
      下车以后,周之然一时半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这儿?”不用进去,只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看,他就知道这个目的地和体育中心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商柏扬今天穿了一身T恤牛仔加板鞋,头发梳成马尾,她扶了扶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肯定的说:“这儿。”
      “你哥让我们俩去打壁球……”
      “我哥还让我们俩去按摩,你说到时候是开一间房,还是开两间房?”
      周之然不说话了。
      商柏扬走在他前面,高举手臂,振臂一挥:“我哥无外乎是想把我支开,让我别打扰到他。都是打发时间,为什么不能选择让自己舒坦的方式?”
      粉色的墙、粉色的地毯、粉色的书架、琳琅满目的漫画书……店里人不算多,清一色都是少男少女,还有中学生模样的小情侣,窝在软垫铺满的角落里悉悉索索说着悄悄话。周之然和商柏扬两人的年龄段配合着从装修到周遭人群都是粉红一片的场景,是挺……舒坦的,起码两人不用担心兜里的钱不够,更不用担心被家长抓早恋。
      商柏扬挑了一摞漫画,和周之然选了二楼靠窗的沙发座,一头钻进漫画故事里,随着剧情发展,时而蹙紧眉头,时而浅笑嫣然,时而开怀大笑……
      周之然觉得粉色的墙体是框,框里有画,画里是商柏扬。他最开始只是偷瞄着看画,后来意识到商柏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这边,索性放大胆子,直盯着她看。其实这样不好,再好看的风景,看久了大脑也会觉得单调,长时间处于一个单调停滞的状态,人容易被催眠。
      果然,没过多久,周之然上下眼皮开始不停使唤的往中间闭合……
      双人沙发座,对于周之然的身高来说,实在有点尴尬。坐着睡,头和脖子没有支撑的地方。躺着睡,公共场合……也有点儿不雅。周之然闭着眼睛,耳边只剩下对面商柏扬翻书的声音,和偶尔发出的笑声。
      有钱难买心头好,既然扬扬喜欢,那就奉陪到底吧。
      直到睡得腰杆发胀,周之然才又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已经发暗,漫画店的小桌上,亮起了微黄的小台灯,灯光笼罩着的,是商柏扬带笑的眼睛。她没有再看漫画,而是双肘交叠着放在桌上一堆散乱摊放的漫画书上,脑袋枕在胳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她还跟他打招呼:“嗨。”
      周之然只希望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有打呼噜流口水。
      他没好气的坐起来:“你看完了?”
      一摞漫画,足有20本吧,一天时间看完,效率挺高。
      商柏扬摇摇头:“早着呢。刚看到男主角和女主角顺利相遇。”
      丧了良心的作者,画了那么厚一摞漫画,都只是在交代男女主角相遇的故事背景吗?!
      商柏扬抬起头,取下眼镜,揉揉发酸的鼻梁:“走吧,改天再来看。我饿了。”
      “饿了你不叫醒我?”
      纯粹出自关心,谁知商柏扬不领情:“叫醒你,我就不饿了吗?还不是得出去了才能吃到东西。”
      周之然站起身,活动活动酸麻的四肢。商柏扬戴上眼镜,收拾好面前的漫画,还用手机拍下没看完的那一卷。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商柏扬抱着漫画走在前面,周之然落后一步正准备把钱包掏出来。突然前面“哎呀”一声惊呼,商柏扬脚下一滑,手里的漫画被抛洒出去。周之然不及细想,一个跨身越过了几级梯步,一把揽住她的腰,再侧身抵住墙壁,稳住两人身形。
      很好,今天出门最重要的一样保住了,不辱使命。
      只不过感觉有哪里不对,刚才一跨步,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清脆的一声“咔擦”。
      商柏扬趴缩在周之然怀里,半天没吭声。
      周之然低头。
      商柏扬头顶抵着他的下巴,有几丝头发触到他的鼻尖,撩拨得他又酥又痒。
      “你踩到我眼镜了……”商柏扬偏着头,眼眸下垂,虚着眼睛看向周之然的脚下。
      周之然脑子还是懵的,他两手控住她的肩膀,确定她已经站稳了,又原地呆立了几秒,才蹲下身子从脚下摸出商柏扬的眼睛。
      一只镜腿已经折了,一边镜片皴裂,一边……只剩了镜框。
      商柏扬倚着楼梯扶手,天色已经全暗了,漫画店里为了营造气氛,本来光线就不足,现在又没了眼镜,她其实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周之然扶着她坐在楼梯上,把散落一地的漫画书归拢,抱起放在一楼柜台处,又转身跑回楼梯,牵着眼前一片模糊的商柏扬一步一步慢慢挨下楼梯。
      还书,结账,开车门,扶扬扬坐进副驾,帮她系好安全带……直到汽车发动,周之然都觉得一颗心跳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商柏扬渐渐适应了眼前的模糊,转头看向开车的周之然。在高度近视和夜色的掩映下,她没有看见周之然那张红得发烫的脸。
      “先陪我去买副隐形眼镜吧。”框架眼镜不能立等可取,当务之急她需要恢复眼前的光明。
      周之然把车开进一家Shopping mall,里面有商柏扬常戴的日抛隐形眼镜的品牌连锁店。商柏扬戴好隐形眼镜,调皮的拿手轮番遮住左眼或右眼,对着身边的周之然“嗨,嗨”的打招呼。
      周之然心里有点儿后悔。
      刚才漫画店里的场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一亲芳泽才是符合当时气氛的桥段才对。
      但对方是商柏扬,他不确定按桥段进行下去,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两人坐进Shopping mall里一家汤包店,许是重获光明有如重返人间,商柏扬情绪格外高涨,菜单看都不看,一口气把所有她喜欢吃的包子口味统统点了一个遍。
      包子上桌,两人吸吸呼呼连吃了两屉。商柏扬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几点了?”
      周之然嘴里嚼着包子,抬腕看看手表:“按照你哥的设定,这时候我们两人应该是在看电影。”
      “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脚本,没有那个家伙出场的必要。”
      “哦。7点半了。”周之然咽下包子,喝了一口汤。她刚刚是不是说“两个人的脚本”?
      “周之然,你是不是怕我哥啊?”商柏扬没头没脑的问道。
      “怕?我为什么要怕他?”周之然不明就里。
      “我怎么感觉,我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反对呢?”
      “那你觉得你哥说的什么,做的什么,有我反对的空间吗?”
      有道理。公司里的事情,二哥为了让这位好哥们儿能够少沾惹是非,只给了他建议权和执行全,没有反对权。生活里的事情……两个万年单身狗,还一度传出断袖传闻,双方可能都在攒着劲的想把对方销出去。
      “扬扬,我跟你哥,是好朋友,你知道吧?”
      商柏扬甩了一个“废话”的眼神,以鄙视周之然这个问题的多余。
      “好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尊重。我和你哥从大学开始,就懂得相互尊重对方,包括但不限于对方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还有兴趣爱好。所以,对于你哥有时候对我私生活的安排,只要是我觉得合理的,并且是出于我的兴趣爱好为出发点的,我完全可以接受,并且乐在其中。”
      “那今天你陪我看了一天的漫画,是你的兴趣还是你的爱好?”
      ——都不是,可是你是我的爱。
      “扬扬,你哥是我好朋友,你是你哥的妹妹,那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和好朋友之间,共同去做一件事情,没必要上纲上线到个人兴趣爱好的范畴。”
      “人和人之所以能够建立亲密关系,除了血缘以外,投其所好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比如,你喜欢看漫画,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那今天一天对我来说,就是有意义的。”
      但凡上升到“意义”两个字,这个话题就显得没劲了。商柏扬不想继续聊下去,周之然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做事,刻板得像一个耄耋老人。
      “你刚才不看漫画,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是你的兴趣还是爱好呢?”
      生活真是充满无穷无尽的变数啊,她没想到周之然记性那么好,然后挑不经意的时间打破刻板的躯壳。
      “你打呼,吵着我了。”
      “什么?!真的?!……好听吗?”周之然一脸“这件事情很重要”的表情。
      “滚!你把跟我耍贫嘴的功夫,多用到其他女孩身上,你早八百年就脱单了。”
      “半斤不要嫌弃八两。有本事,你先脱一个给我看看?”
      “你少挖坑,我凭什么为了跟你赌气,就随便找个人脱单?”
      商柏扬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从周之然的眼神里,早就洞悉了他对她的想法。只是,她是女人,从小妈妈就教育她:女人要懂得矜持,男女之间的事情,女人太过自轻把自己拼命往前送,两个人相处下来会被男人看低到尘埃里。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大胆对她表白的男人,不必门当户对,只要够胆就行。周之然这个蠢货,哥哥已经给他点拨到这个份儿上了,他怎么还是不开窍呢?总不能让她临门揣他一脚,让他主动投怀送抱吧?
      ——越是珍惜的人越是害怕失去,所以干脆选择不开口。这可能是本世纪男女关系里,最难解决的命题之一。

      这个周末,注定是一个跌宕横生的周末。
      周之然昨天陪了商柏扬一天,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直到凌晨才被睡神赶跑,上午九点又被张喜砚的电话牵了回来。
      表妹只在电话里说,有人在高末的外墙上画画,问了园区的管理人员,这不是园区的安排。他们几个劝阻了那人好久,但对方根本不听,只自顾自的继续画,他们又担心画壁画是老板的安排,贸然报警拨打110只会给老板惹出麻烦,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周之然打电话求救。
      周之然开车去高末的路上,只觉得浑身脱力:“这辈子真的栽到商家兄妹身上了。昨天陪妹妹打发时间,今天替哥哥打发麻烦。”不过,和哥哥相处比和妹妹相处随意得多,毕竟高末不是商柏扬,现在不会是,未来也不可能变成周之然的资产,所以,在等红绿灯的路口,周之然理直气壮的给商柏岑发了一个微信。
      车子一拐进园区,就能看到高末门前的那棵大榕树。比较扎眼的是,在榕树树冠的一边,紧靠着高末前厅外墙的地方,搭了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脚手架。远远的就能看见,有一个人正站在脚手架上比比划划,脚边还放着大小不一的颜料桶。
      周之然这才明白表妹为什么那么着急的召唤他,要是这人在平地上画画,四个小子直接先上手绑了完事。这人爬那么高的地方,实在有点儿不方便动手。
      他赶紧丢下车子,几步走到脚手架下面,抬头望去,逆光里看不真切,只依稀辨得画画的是个女人。
      “嘿!你,谁呀?!”周之然显然睡眠不足,一肚子的起床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那人没回答他,继续在墙上勾画着。
      “听见没有?让你下来!再不下来,我报警了啊!”周之然见那人不理他,忍不住调高嗓门大吼道。
      张喜砚听到动静,从店里走了出来,看到周之然站在当间儿,心里瞬间有了底气。她急急跑过来,把周之然拉到榕树下避热:“表哥,实在没招儿了。昨天有几个工人来搭脚手架,我们都没在意,以为是园区安排的外墙维护。今天早上七点,这人就爬上去了……这都快两个小时了,没吃东西没喝水,这人万一要是中暑了,栽下来可怎么得了。”
      “给园区打电话问了吗?”还没到中午,太阳已经显示出威力,周之然心里烦躁,一个劲拿手作扇,给自己找补点儿心理安慰。
      白艺高拿了一把手持小电扇出来,交到周之然手里:“打了。园区办公室值班的人,比我们还没在状况。让我们打电话问老板,是不是他安排的。”
      周之然拿着小电扇,绕着脖子吹风:“不会,你们老板要是有这个安排,最起码也会提前告诉我一声,不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
      小电扇嗡嗡嗡叫着,听起来像无数的小蜜蜂围在耳朵边上。周之然一点儿没觉得凉快,反而更被嗡的烦躁:“去,找个拖把来!”
      张喜砚没转过弯来,听周之然要拖把,又急又担心:“表哥,使不得。你准备把那人捅下来吗?”
      “她爬那么高,拖把才多长一点儿?我能捅得下来吗?你当她是马蜂窝啊?”
      此时,白艺高已经拿了拖把出来,身后跟着王东东。张喜砚一看店里没人了,赶紧推搡着王东东进去顾着店里。向小天和李查查两人被吵闹声惊醒,正从后厅外墙的楼梯上奔下来。除了商柏岑,高末店里的人算是凑齐了。
      查查背着手踱着步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跑回来兴奋的说:“哦哟,爬那么高。这人胆子真大,属猴的吧?”
      周之然试着拖把的结实程度,没好气的说:“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又不是打群架,围那么多人干嘛?”
      查查笑了,说:“周秘书,太阳那么大。万一您要是靶子不准,真把人捅下来了呢?我们人多点儿,也好在下面接住啊。”
      周之然想想,查查说得也没毛病,他倒不是怕把那人捅下来,他怕那人一个站不稳栽下来。一边想着,一边拎着拖把往脚手架的方向走,后面跟了一女三男壮胆,高末门口还有一个好奇心过剩的胖子,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打量。
      几个人来到脚手架下方,周之然踮起脚尖,试了试拖把长短,不出所料的够不着那人脚边。张喜砚、白艺高、向小天、李查查几人已经自觉在脚手架下面围成一个圈,都张开双臂做盼雨状。
      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急刹车的声音。商柏岑快步奔到脚手架方向的时候,周之然拿着拖把正准备敲敲脚手架的支撑杆。商柏岑一把抓住周之然手腕,制止他准备再敲第二下的动作,“不要乱敲!支撑杆是整个结构的承重,万一发生共振了,那人会有危险!”
      周之然听闻,赶紧停下,把拖把支在地上,揉着被商柏岑捏得生痛的手腕,看了一眼商柏岑,又抬头看了看画画的人:“那你说怎么办?报警?”
      商柏岑想了想,招呼张喜砚:“去拿个不要的杯子来。小的不要,大一点的无妨。”
      周之然大惊,没想到商柏岑来得比他还陡:“你……稳重啊……天气热,火气大……往人身上招呼的时候,尽量轻点儿啊……把人砸伤了摔下来,不是伤就是残。”
      哈?
      商柏岑没明白周之然说什么。
      张喜砚已经从店里拿了一个断了手把的马克杯出来:“这个可以吗?”
      商柏岑拿在手里,掂掂重量:“可以,”说着又招呼身旁的人,“大家往后退一退。”
      商柏岑自己也正对着高末外墙,退后了几步,试了试距离和角度,抡起胳膊突然发力,马克杯脱手而出,擦过那人正在作画的右手,砸在墙壁上——应声粉碎。
      静默了许久。那人放下举着画笔的右手,缓缓转过身来,动作自带了几分无辜和疑惑。她小心的蹲下身子,放下手里的画笔和拎着的装颜料的小桶,拍了拍手,在耳朵里一左一右掏了掏,取下两支无线耳塞——难怪之前他们几人扯着嗓门喊,对方都没反应,合着人根本就没听见他们的动静,白艺高觉得嗓子眼儿里有一点血管崩坏的血腥味一丝一丝的溢出来。
      那人把耳机放进保护套,装进背带裤的胸兜里,这才慢慢脱下头上戴着的渔夫帽……
      周之然从头发丝到脚趾丫,瞬间冰凉,不热了,没脾气了。
      ——果然,捅到的,不对,砸到的是个马蜂窝。
      ——果然,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总有时……
      商柏岑也看清了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抿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似乎微微有一阵风,伴着太阳和干燥的空气,不着痕迹的吹进了他的心里。
      张喜砚见老板和表哥的情状,知道事情已经控制住,招呼小伙伴们回店的回店,休息的休息。
      高处的人干脆盘腿坐在了脚手架上,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把随意绾在脑后的发髻松散下来。
      她用手闲闲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看清楚下面站着的两个男人,两手挥舞着,嘴角咧开,笑着大喊:“小岑!之然!好久不见!”
      还不忘调侃两句:
      ——商柏岑,大热天的你怎么还穿着长裤啊?
      ——周之然,你看起来睡眠不足啊。
      “舒亦丹你给我下来!”耳边突然炸起一声暴喝,正要接话打招呼的周之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深怕下一刻上面的人就会被商柏岑的声波给震下来。舒亦丹却不吃这一套,犹自镇定的在脚手架上坐着,两手挥舞着像在参加演唱会,她的笑还是那么好看,那么率真。
      他转头看向商柏岑,只见商柏岑从额头到脖子根青筋暴起,脸色红里透白,白里发青,青里泛瘀,想象得到此刻他的内心活动有多么……复杂。
      冤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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