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水居》枕氺

1、开学

　　初夏的日头格外毒，温度异常燥热，汗水源源不断的从体内蒸出，部分流入眼睛涩涩的疼，部分顺着脸颊汇到下巴，细密的汗珠逐渐结成黄豆大小，在重力作用下颤颤巍巍滴落但很快又开始凝聚，周而复始磨耗着吃力赶路人们的最后一丝耐心。
　　这时最怕的也许就是人群的拥挤，但幸好，何欣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她迟到了。
　　一中为了避免开学聚集特地错开了高三四十个班级的入校时间。而何欣恰恰赶在了十四班的末尾，下一个班级的初始，何止是不拥挤，宽敞到只有她一个人。
　　戴上口罩的一瞬间，何欣就感到了呼吸困难，她下车前向妈妈与叔叔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超甜的笑容。刚迈开步子妈妈又迅速拉住她，不放心的叮嘱
　　“跟老师解释一下，没事，别着急。你叔叔他下班晚了。”
　　何欣笑着点点头。想着刚才妈妈因为叔叔来晚的事而闹了一路，又是拍玻璃又是一口一个不重视的。真是，到底是谁在着急啊。
　　在门卫催促下，车最终缓缓离开了校门。何欣前后审量了四五遍。左臂抄起了打包好的被褥，一使劲背到了肩上。左手抓起来一把书包带，右手拿着盆子，但地上仍有一堆书包。
　　何欣默默打量了一会，她真的不太想分两次运。当她正努力把余下的袋子穿在腿上时，又有一辆汽车停在了校门口。
　　“我去，还有来的比我还晚的”何欣一面小声嘀咕一面大步流星的带着满身家当过了测温棚，顺利的找到了班主任。
　　汽车停靠稳当后，车门被一双苍白而指节分明的手打开，露出一张同样略显苍白的脸，嘴唇薄而淡，只勉强敷着层薄薄血色，鼻梁高挺，使得五官多了份深邃立体，眼睛遥遥望向远处却让人找不到他的落点。无悲无喜的眸子令他看上去有些清冷与疏离。
　　副驾驶玻璃缓缓落下，袁锦素想唤住沈叶，但不知想起来什么又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她回头瞄了一言面色不悦的丈夫，终究未发一词，目送着沈叶走进测温棚，目送他走进了阔别一年的校园……
　　汽车毫无留恋的驶离一中，袁锦素默默忍下了所有的叮嘱。
　　沈叶神色复杂看了眼远去的车影。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令他记忆犹新的“球”。
　　在沈叶的注视下，快把自己埋起来的何欣，脚上拖着四五个书袋，摇摇晃晃，艰难挪步，发出塑料与地面摩擦的嘶啦声，看起来颇为壮观。
　　然而何欣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沈叶顺着她的角度望去，看见有一个身穿校服的男生和朋友推搡着走出教学楼，隔着相当的距离，没戴眼镜的沈叶看不清男生的相貌，就连身材都是模糊的。
　　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把校服穿的最好看的人，好像校服是为他量身订做的，合该他一个人穿。
　　“欣姐，呦。这么多东西”少年人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校园显得格外响亮。
　　“强哥，接着”男生揩了把汗，把杯子往另一个稍矮些男生方向轻轻一甩，笑的有些嚣张，但在炎热的夏日却给人一种清凉感受。
　　“欣姐，包给我。”杜念杰没等何欣回答，就直接上手开始扒拉，直接顺过了几个最重的书包。
　　“走啦，欣姐。”
　　“……”这小妖精怎么还这样，能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我操，怎么有个人来这么早。欣姐，你看那边。诶诶！他怎么向咱老班走过去了。”
　　何欣顺着杜念杰目光看过去，一身黑衣，貌似是个帅哥。可是由于没戴眼镜，什么都是模糊的，无非就是别人班帅哥找不着大部队了，她也就没兴致继续看下去。掉头继续她的万里长征。
　　杜念杰似乎早就料到何欣的反应，自顾自的拖着沉重的书包去了新的教学楼。
　　因为疫情原因，十四班被分成了ABC三个小班，地点也从高三教学楼搬到了高一教学楼。AB班在三楼，都是住校生。C班是由于走读生的特殊性专门设的班级，在四楼，统共就六个人，大有一些山高皇帝远的架势。
　　高一教学楼回环曲折，该打通的地方锁着门，不该通的地方却架了个玻璃桥。走起来活像个迷宫。
　　杜念杰在楼梯间来回穿梭，沁出的汗染湿了校服上衣。
　　他低头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四个书包，又想起何欣的满身行头。
　　欣姐这是把她爸妈高中的书都搬来了吧。
　　杜念杰懒懒散散往栏杆上一倚，书包往肩上一搭，决定借着栏杆的力，支撑着走完下面的路程。
　　阳光混着汗水闪眼睛，杜念杰微微侧脸，忽然发觉那个黑衣服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老班聊完，站在没有一点树荫的骄子广场上，直直看着他。
　　蝉鸣声纷乱的奏响。初始，比较微弱，像是可有可无的底乐。后来却忽然嘈杂起来，每一声都像是撕心裂肺的呼喊，万千合鸣，此起彼伏。
　　他特么的不热吗？这是杜念杰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不对，他特么看我干嘛。
　　还看，
　　老子怕你看啊！
　　“叫唤啥！回家就把你们都吃了”
　　杜念杰深感环境影响心境，蝉鸣声叫的他心烦意乱，扶着栏杆火速窜回了教室。
　　沈叶的目光情不自禁黏在那个连走路都自带欠揍感的男生身上，即使被发现了也不愿撤回。
　　他见过许多人笑，妩媚的，单纯的，虚伪的，娇憨的，痛苦的……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笑的那么灿烂，胜似六月骄阳。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十点多了，何欣记得好像是十点半开班会来着。
　　拖着沉重的身躯，何欣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抵达B班门口。
　　“报――我操”最后两个字让何欣死死压在喉咙里。
　　谁能解释一下沈叶为什么在这！
　　相比较于何欣的五雷轰顶沈叶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只是淡淡瞥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眼神极其淡漠让何欣产生了一种如果不是前天刚吵了一架她真会认为他俩不认识的错觉。
　　前天，网课上疯了的何欣忽然决定去奶奶家。
　　三观不同，总避免不了携温暖而去，体通寒而归。她早就习惯了。
　　但是，关键是那场战火还牵连到了跟她表的不能再表，诛九族都不一定能波及到的表哥沈叶身上。
　　何欣怎么也不会想到沈长平会在战火最激烈的时候忽然到访，更不会想到他会突然发神经带来他好像永远在生病的儿子沈叶。
　　沈叶原本只是皱着眉头，眼睛从未离开过大门外的歪脖子树。
　　接收到父亲眼神命令后，他敷衍的拉了下何欣的袖子，一点也不想插手这场没有意义的争吵。
　　他聊胜于无的拉拽，可能都不足以引起触觉上的感受。但没想到正在和一帮人唇枪舌战的何欣，居然回过头直直与他对视。
　　由于身高的巨大差距，的沈叶只能俯视着像球一样的何欣。
　　接着他看到“球”朝他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他心下一颤。他的母亲袁锦素有一双与她有九分相似的眼睛，可他从未见过母亲何时把眼睛弯成月牙。
　　“帅哥”何欣的嗓音甜的腻人。
　　“……”
　　“你他妈的谁啊你，你知道个屁。你就好意思让我消停。消停你妹夫。”我去，怎么越看越帅。
　　“哦，对。对对对。我还得喊你一声表哥，对吧。你说你这都表的十万八千里了，你手挺长啊”他手好像确实挺长，弹钢琴的吧。
　　“怎么 ，要面子啊。我最不稀罕的就是这玩意。虚伪，全家都虚伪。老天就瞎，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们呢”帅有屁用，一丘之貉。
　　说是吵架，其实也只是何欣单方面发泄。沈叶始终未置一词。甚至，何欣都不知道沈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架吵的，吵架主体都没了。
　　何欣呆立在门口，脑子瞬间风暴。
　　沈叶会不会已经忘了她？
　　放屁，谁被一个身高158体重166的人连名带姓骂了半天能忘了。
　　班主任看着发愣的何欣，急切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沈叶早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翻起了课本。
　　“可能在他心里，我跟那歪脖子树也没什么区别”想通这一点后何欣八风不动，面容沉稳的移向座位。
　　同学们大多已经落座，除了少数同学东张西望聊天。其余的基本都在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情，空气中是高三紧张而微妙的氛围。
　　沈叶注意到了周围同学的目光，一束束偷偷摸摸的打量，让他倍感不适。
　　一年了，已经一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教室，认认真真的翻看课本。
　　班主任看着人差不多算是来全了，敲了敲讲桌。
　　“杜念杰，把头扭过来！”
　　“好嘞。”爽快的像是商贩遇到了不砍价的顾客。
　　班里突然爆笑。就连班主任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回来，同学们都挺兴奋啊。不过，特殊时期，我们的很多习惯都要发生很大的变化。今天，我们简单开个班会。”
　　班主任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电教委员，杜念杰上来弄下腾讯会议。”

作者有话说

　　请多关照^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