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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比夜晚更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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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夜晚更阴郁的黑暗。
比玻璃更透明的诡异。
比冰层更寒冷的夜风。
不知为什么,雪柚裔忽然开始无端的紧张。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心跳正常起来。但是,那种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恐惧,让她甚至轻轻地颤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雪柚裔往宫上言那边靠了靠。
“宫上言?宫上言?”没有回应。雪柚裔慌了,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宫上言?你这个死人快给我出来啊,喂……” 慢慢地,带着微微怒气的声音哽咽起来,再后来,又似乎在啜泣。
就站在不远处查看电路的宫上言愣住了。
他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个孤傲冷漠的少女,把头埋在膝盖间,身体在轻轻颤抖。
雪柚裔最害怕黑暗。
她还记得……
……
“你这个可恶的人!”粉色短裙的小女孩娇蛮地指着她,目光里是满满的不屑,“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兰兰,把她的书包扔出去!”
她的沉默激怒了贵族小公主们,胖胖的女孩子立刻抓起她矢车菊花样的小书包往窗外使劲一掷,掉到了水坑里。“小楠,看小雪还敢不敢嚣张!”叫兰兰小女孩得意地瞟了她一眼。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她眼中那抹孔雀石般的绿色蓦然溢满了愤怒,她大步走过去,狠狠地揪起小楠的长辫子,小楠大叫:“啊!你干什么!”
此时她那与生俱来的尊贵已经显露出来——尽管她才五岁:“我要你向我道歉!听到没有?把我的书包捡回来洗干净!否则我就把你扔进水坑里!”一种女王般的倨傲让同龄的孩子感到恐惧和迷茫。
兰兰扑过去准备打向她,而她灵巧地转身,那一拳正好打在小楠的脸上。她顺势又抓起兰兰的辫子,“立刻把我的书包捡回来!”
忽然,她感到一记粉拳猝不及防地打在自己的肩上。回头一看,是这个班的另一个小公主。这个班全部都是小公主小王子。她说:“你想干什么?”这个小女孩叫素素。
素素嘲笑地看着她。小楠和兰兰趁机跑到素素两侧。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一堆五岁的小女生,手里有的拿着饭盒,有的拿着铅笔盒,有的拿着吃剩的苹果、橘子……“你们要干什么?”纵然在这个时候,她依然镇定无比,做好了准备。
天,慢慢地黑了。她终于还是寡不敌众,被兰兰推在教室地板上。
“打她!”饭盒、铅笔盒……都扔到她的身上。她被包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四面都是居高临下的女孩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忽然力气大得惊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她要好好记住这些人。“你们,会后悔的。”所有的孩子都被她眸中那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拥有的恨意吓住了。
然后,她极慢地走出这个幼儿园。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害怕起黑暗的吧……
……
宫上言温暖的手覆在雪柚裔的肩膀上。她猛然抬起头,眸中闪过片刻的警惕,眼眶微红。真的哭过啊。宫上言心中一痛。
“你没走?”怔怔地问。
“嗯。”宫上言安慰地笑笑,“我刚刚在电箱那里看了看,好像是线路出了点问题,没什么大碍。”
“听到我叫你了么?”
宫上言很抱歉:“嗯……听到了……只是,我想和你开个玩笑……”
“……”沉默了一阵。“大约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啊,可能修电路的师傅快来了吧。”
雪柚裔淡淡道:“哦。那先走吧。”
忽然身子一轻,宫上言抱起了她。“放我下来。”雪柚裔冷静地问。
“喂。”宫上言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雪柚裔的脖颈泛起淡淡的粉红,“笨蛋啊,你不是怕黑吗?我抱着你走比较安全啊,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呵呵,这个坏毛病还是没有改啊。
雪柚裔别别扭扭地挣扎:“不用……”
202的门忽然打开了。雪柚裔知道,202住着一个老头,平时爱好画画国画,姓邓。
邓大爷举着手电筒,抱怨着说:“哎,这电得什么来啊……”待看到两个年轻人,声音戛然而止。雪柚裔和这个单元的居民相处不错,大家彼此都很友好。雪柚裔干笑着:“……邓大爷……”
“啊,我先回去了啊,柚裔你们继续……”啪哒一声关上门。这个老头!
雪柚裔瞪向宫上言:“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宫上言笑得跟什么似的,让雪柚裔有一种想要痛扁他一顿的冲动。
“……算了,走吧。”她忽然懒得再跟宫上言废话。
雪柚裔的身子很轻,她的长发散在宫上言的身上,有几根调皮地钻进他的衣领。她的手臂很白很细腻,手指修长,指甲粉白粉白。而她在他的怀里,恍然已经睡去。
“裔……”宫上言走到601门口,轻声唤道。
雪柚裔真的已经睡着了。
居然又睡了,宫上言无奈,“你是猪头吗?”他握住自己的翎影,直接进入了雪柚裔的家。
红木制的华丽木门轻轻打开。
宫上言小心地把雪柚裔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雪柚裔动了动,换个舒服的姿势,脸上带着微笑,静静沉睡。他凝视她。
抬起手,理了理她的秀发。
“言王子对待自己的公主还真是温柔呢。” 声线慵懒得像一条斑斓的毒蛇,妖娆但无时不透着令人窒息的危险。
宫上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依然坐在床边。给雪柚裔的枕头弄得舒服一点,他从容地站起来,转身,平日总是笑意满满的黑褐色眸子中此时都是令人胆寒的冰。
“你来干什么?”房间半空的邪魅男子身着银白色的风衣,似笑非笑地瞅着处于警惕状态中的宫上言,勾出一抹带点不屑的绝美笑容。
“迪塔,”宫上言划出一道结界,把他们两人封住,“我不管你来干什么,趁早回到翎暗去,别想伤害裔。”
“哦?”叫做迪塔的男子轻笑,随即那笑容开始冷凝,“是么言。你随着裔沉睡千年,醒来之后果然还是这么固执啊。”
宫上言冷冷道:“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请回吧,你才是王子殿下。”
迪塔看了看宫上言,道:“裔的力量快要觉醒了吧,今天丹西达回来告诉我了你们说的话,之后过了几分钟就死了。”他哀叹,“你们难道这么绝情,一点活口不不给我的属下留吗?”
“哼,可笑,”宫上言讽刺道:“我们为什么要给他留活口?给他那么点时间就是为了给你捎句话。说到绝情,想必真正绝情的人是你吧塔王子。”
“什么?”迪塔眯起眼睛,银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言,你不是我的对手。”
宫上言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保护她?甚至为了她将自己也封印一千年?”迪塔不能理解居然还有这种人。
心弦一颤。他的目光缓缓转移到别处。迪塔挑眉,他可以看到,那双晶莹的眸子中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恋以及一种超越时空的悲伤。这个宫上言真有趣。
“既然她是裔,那就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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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柚裔一连几天都很郁闷。
因为发生了几件很可恶的事情。
第一件事,始作俑者当然还是宫上言。他一到放学就在她的班门口转悠,如果她放学放得比他晚,宫上言就在很显眼的地方站着,让女生们纷纷两眼冒红心,逼得老师不得不赶紧下课。而且他放下学总是要跟她一起,还美言曰:这是为了保护你!
第二件呐,最近市里开展了一次语文想像作文大赛,雪柚裔的语文老师一直很看好她(其实每科老师都很看到她啦),于是竭力推荐雪柚裔去参加。不过雪柚裔认为,想像作文都是小学生写的啦,自己都高中了还捣什么乱?但是最后还是报上名了,所以在三个星期之内她必须把作文交上去。
第三……就是,雪柚裔的养母从瑞士寄来了一封信。
雪柚裔看着那张印着兰花的淡青色信纸和上面端庄秀丽的字迹,独自沉默了好久好久。以至于,宫上言几次叫她过来吃晚餐都没有听到。
“怎么了,裔?”宫上言担忧地说,一边给雪柚裔盛了一碗清汤。
雪柚裔没有说话。
半晌,她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宫上言。”
“嗯?”终于肯说了啊。
“我的养母,”宫上言微怔一下。“写来信给我,说,她就要再婚了。”雪柚裔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宫上言却好像很高兴:“嗯,是好事情啊,你为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呢?”
“是好事情吗?”雪柚裔淡淡地说,“我为什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你觉得不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她苦恼地望着餐厅上的水晶吊灯,“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呢?她明明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个人。”
宫上言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要讨厌那个人呢?”
雪柚裔忽然没了声音。她的表情又开始像那天一样不自然。
良久。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才如刚刚解冻的水般缓缓流淌在空气中。“你,想听吗?”宫上言凝视着她。她的眼底升起淡淡的水雾。
“想。”于是,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很悠远,仿佛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雪柚裔三岁的时候,被省里最著名的富豪夫妇领养。她的养父母对她也很好,让她像一个公主一样。小小的雪柚裔就快乐地以为,啊,这真的像一个梦啊。
“结果,这个梦就真的醒了。”宫上言的心比她还痛。
五岁时,正直的养父被商业对手陷害,逼迫他们搬出了别墅。一夜之间,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养父含恨在医院病逝。养母便带着她,来到了娘家。
雪柚裔苦涩地笑,“那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
虽然寄人篱下,虽然经常收到亲戚们的讽刺,养母和她,还是慢慢忍受下来了。
舅母把雪柚裔送进当地的贵族幼儿园上中班。她们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看看,像她这样的孩子上如此高等的幼儿园,怎样被人家踢出去么。
雪柚裔很聪明,也很乖。她每星期回来时都会带着老师奖励的礼物。有时候是两只苹果,有时候是一对发卡,还有一次带回来一个大大的玩具熊。
每当这个时候,舅母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因为舅母的女儿在幼儿园上大班,却从未带东西回来。
直到有一次,班里女孩子们见老师带着男生们去学习踢足球,合伙欺负雪柚裔。
而她一直忍耐。不管她们的语言多么尖刻。一个小女孩把她的书包扔了出去,才彻底把雪柚裔激怒了。
打了一场架。
雪柚裔最后独自一人狼狈地回到养母身边。养母沉静地说:“柚裔,你做的没有错,是她们先招惹的你,她们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知道么,”雪柚裔轻轻吸气,“那句话让我顿时有了信心。”
后来,养母借钱做生意,到了瑞士。雪柚裔不想去瑞士,养母本想给她买一套别墅,但她坚持住在了普通小区里。
“每年我的养母都会给我寄钱。”她的声音像飘在云里。“这就是我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讨厌那个和你养母结婚的人呢?”
“……因为,那个人,就是当年逼死了我养父的人。”
宫上言睁大眼睛:“咦,那你养母肯定也知道喽,那她为什么还要嫁给那个人呢?”
“我不知道。”
“嗯,现在有点理解你了。”宫上言点点头。
雪柚裔低低地说:“那么,我到底要不要去呢?”仿佛是在问宫上言,也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去吧!”
雪柚裔霍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呢?”
宫上言笑得很得意,不得不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你去,那我也跟着你去,正好向你的养母介绍一下你的未婚夫啊。”
雪柚裔几乎跳起来,“不可以!就算我去你也不能去!”有没有搞错,暂时默认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只是顾着面子一下下,现在要告诉她的养母?这不是假戏真做了么?!
“总之绝对绝对不可以的!”雪柚裔义愤填膺地道。
宫上言微笑着瞅她,嗯,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嘛,虽然有些傻傻的、呆呆的,看起来很好笑,不过真的是很可爱啊。
“喂!你干吗这样看我!”雪柚裔闷闷地说,真是可恶的家伙。
宫上言忽然凑近她,那漂亮的黑褐色如宝石般闪着光,“可是,裔,你忘记了吗?现在整个小区和整个圣蒂蔓学院都知道了,你的养母会不知道吗?”
雪柚裔瞪他。
“所以说,亲自告诉她会比较好哦……”雪柚裔的目光好似一支支箭——她也在想,如果真的是就好了,“咻咻咻”射向那个混蛋!
“……你真的很邪恶……”只能吐出这句话以示自己的抗议了。
宫上言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嗯,其实也并不是全因为这个啦。”
“……”真的吗?那还因为什么?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宫上言的笑容开始从唇边隐去,“我担心,漾米亚骑士团的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雪柚裔想起来了:“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漾米亚骑士团是什么?”貌似那个叫丹西达的少校就是那里面的。
“漾米亚骑士团就是由各国试图争夺翎暗世界的皇室组成的一个组织——”宫上言不想给她解释得太清楚,因为这其中的关系很复杂。
雪柚裔听得一脸迷茫。
“不懂啊,既然都想得到我的翎影,为什么还会有组织?那属下得到了就交给头头吗?”
“这个啊……。”宫上言斟酌了半天,“因为能将你的翎影契约解除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能力较大的人,其他人就算得到了也没用,契约不解除翎影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对了,你不要以为只有漾米亚骑士团一个要得到你的翎影的组织,其实还有很多……”
宫上言解释得很吃力。
雪柚裔听得更是吃力——依然不懂啊……雪柚裔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